作者:援星
黄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帐篷外传来士兵们的鼾声、梦话声,还有风吹过帐篷的哗哗声。
这些声音让他更加烦躁,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劣质的烧酒确实灼喉咙,但又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望着帐篷顶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从小讨饭,受尽白眼。
后来遇到了一个云游的老道,给了他一把玉米种子,说什么“此乃天粮,可安天下”。他靠着这些种子,聚集了流民,打着“代天牧民”的旗号,一路杀过来。
可现在,他好像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太生微。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听说太生微能让土地复苏,能让庄稼疯长。要是真的,那他的“天粮”还有什么优势?
不行,不能让太生微活着。
黄盛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拿下函谷关,他一定要亲自带人去河内郡,把太生微抓来,千刀万剐。
想着想着,他渐渐有了睡意。
酒劲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他打了个哈欠,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了头。
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黄盛猛地坐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阿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帅,没事,是几个弟兄走火了,不小心把箭射出去了。”
“走火?”黄盛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外跑。
帐篷外寒风刺骨,他打了个哆嗦,却顾不上冷。
只见几个士兵围着一堆篝火,脸色煞白。
地上插着一支羽箭。
“怎么搞的?”黄盛怒吼道,“大半夜的走什么火?”
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大帅,对不住,小的们半夜起来巡哨,手冻僵了,没拿稳弓箭……”
黄盛气得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弓箭都拿不稳!”
他越说越气,又踹了几脚。
周围的士兵都吓得不敢出声,低着头站在原地。
陈瘸子拄着拐棍走过来,拍了拍黄盛的肩膀:“大帅息怒,深更半夜的,弟兄们也不容易。冻僵了手,也是情有可原。”
黄盛喘着粗气,瞪了那几个士兵一眼:“滚!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再出岔子,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黄盛看着地上的羽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函谷关下,夜凉如水。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趟函谷关之行,恐怕不会像他想的那么顺利。
何元,你到底在哪儿?
太生微,你又在搞什么鬼?
黄盛站在寒风中,望着远处函谷关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这恐惧缠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就在他为了何元的迟迟不归而焦躁不安的时候,孟津渡的河滩上,何元已成了太生微的阶下囚。
崤山的夜,还很长。黄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必须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强攻函谷关,还是退回河东?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样,他黄盛,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先生,”他转过身,对陈瘸子说,“明天一早,召集各队头领,老子要开个会。”
陈瘸子点点头:“好,大帅。”
黄盛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他转身走进帐篷,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烧酒的辛辣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篷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知不觉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黄盛穿上衣服,走出帐篷。
崤山的晨曦像一块被揉皱的灰布,勉强遮住了函谷关的狰狞。
黄盛坐在一块巨石上,看着手下的流民们像蚂蚁一样在山谷里蠕动。
他们啃着冻硬的“天粮”饼,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又迅速被寒风撕碎。
“大帅,各队头领都到齐了。”阿二搓着冻红的手,哈着白气禀报。
他身后的空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这些人,腰间别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什么砍柴刀、锄头、锈迹斑斑的环首刀,甚至还有人扛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黄盛站起身,狐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讲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陈瘸子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凑到他身边。
“大帅,”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哨探又去孟津渡方向探了,还是没何将军的消息。倒是捡着了这个——”
他摊开掌心,里面是半块染血的皮甲碎片。
黄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抢过甲片,这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何元贴身穿着的软甲!
“废物!一群废物!”他突然暴怒,扬手将甲片砸在地上,“老子让你们盯着何元,盯着孟津渡,你们就给老子捡块破甲片回来?何元呢?那一万弟兄呢?都死绝了吗?”
周围的头领们吓得纷纷后退。
阿二吓得脸色惨白:“大帅息怒!小的们这就再去探!一定把何将军找回来!”
“找?去哪儿找?”黄盛一脚踹在阿二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太生微那小白脸肯定在孟津渡设了埋伏!何元那混蛋,肯定是中了计!”
陈瘸子咳嗽了两声:“大帅,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咱们下一步怎么走。函谷关就在前头,守将若是闭门不出,咱们是强攻,还是……”
“强攻?”黄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远处函谷关的箭楼,“你看看那城墙!比安邑城还高两丈!城头的滚石檑木怕是堆成了山!老子拿什么强攻?拿弟兄们的血肉去填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头领忍不住开口:“大帅,要不咱绕路吧?听说崤山后面有条小路,能通到河东郡……”
“绕路?”黄盛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头领的脸,“绕路?你知道后面有没有太生微的人?你知道那小路能不能走?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那头领一脸,“老子从巨鹿杀到河东,什么时候绕过路?啊?”
另一个头领壮着胆子说:“大帅,弟兄们都饿了好几天了。‘天粮’虽然能煮粥,可老是喝稀的,没力气打仗啊。要是函谷关不开城,咱们……”
“住口!”黄盛怒吼一声,“老子说能打下函谷关,就能打下!再敢说丧气话,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
头领们吓得纷纷低头,不敢再言语。
山谷里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黄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头领们说得有道理,可他不能认。一旦认了,这十万人马就得散伙。
他从鹿皮袋里掏出一捧玉米,摊在掌心。
“弟兄们,”他提高声音,“看到了吗?这就是‘天粮’!有了它,咱们就饿不着!函谷关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金银!只要打下函谷关,弟兄们顿顿都能吃干饭,都能穿新衣,都能娶媳妇!”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头领们的贪婪。
“对!打下函谷关!”阿二从地上爬起来,“大帅说得对!函谷关里有粮食!”
“打下函谷关!”
“抢粮食!”
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越来越响。
黄盛看着群情激昂的头领们,放下心来,只要有欲望,那就好控制。
陈瘸子在一旁叹了口气:“大帅,可咱们没有攻城器械啊……”
“器械?”黄盛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子有十万人!十万人就是最好的器械!让弟兄们砍树做云梯,拆了窝棚做盾牌!老子就不信,十万人堆上去,还填不平函谷关的护城河!”
他越说越有气势,仿佛已经看到了函谷关破城的景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山谷,嘴里大喊着:“大帅!大帅!函谷关……函谷关的守将派人来了!”
黄盛猛地转身,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来了?带上来!”
很快,两个穿着官军服饰的士兵被押了过来。
“你们守将有什么话说?”黄盛盯着他们。
其中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们将军说,听闻黄大帅驾到,特备薄酒一杯,想请大帅到关城一叙……”
“叙?”黄盛嗤笑一声,“想骗老子进城送死?”
另一个士兵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我们将军说了,只要大帅肯退兵,函谷关愿意奉上粮食千斛,绸缎百匹……”
“千斛粮食?百匹绸缎?”黄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发叫花子呢?告诉你们守将,让他开城投降,老子封他做个千夫长!不然,老子踏平函谷关,鸡犬不留!”
两个士兵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在地上:“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我们只是传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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