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何元的心猛地一跳。
黄盛的动向?
他确实知道一些——
因为他们来时是从函谷关来,黄盛若是得知前锋遇伏,又没有立刻进军,那很可能是带着主力退到了函谷关附近,而且极有可能是崤山小路,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黄盛必然是想等太生微与他两败俱伤,再趁机南下。
可他能告诉太生微吗?
“何某……真的不知。”何元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他不确定太生微的目的,更不确定自己说出真相后,太生微是否会信守承诺。
太生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完,他转身离开,舱门再次被关上,将何元重新扔进黑暗里。
舱内只剩下何元和他的亲卫,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何元靠在船板上,脑海里乱成一团。
时间一点点过去,舱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声。
何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投靠太生微,是他唯一的选择。
至少,太生微作为世家公子……他早听闻这些人多讲信义?断不会像黄盛那样把他当弃子吧。
就在这时,舱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韩七,他处理完怀县盐铁事后就匆匆赶路过来。
韩七手里端着一碗稀粥,放在何元面前:“公子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想清楚了就说,不想清楚,就一直待在这里。”
何元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稀粥,腹中的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抓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温热的粥滑入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韩统领,”何元放下碗,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见公子。”
韩七挑眉:“想通了?”
何元点点头:“我知道黄盛在哪里。”
何元被带到了营帐前,太生微正在营帐里批阅战报。
听到韩七的禀报,他放下手中的笔。
“崤山小路?”太生微沉吟道,“那里地势险要,黄盛想做什么?”
“回公子,”何元被带到帐中,依旧被捆着,但神色比之前平静了许多,“黄盛之前是想等公子与何某两败俱伤后,再趁机南下。此刻他知道公子设了埋伏,所以不敢再贸然进军。”
太生微看着何元,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何元苦笑一声:“何某不想死。黄盛把何某当弃子,公子至少给了何某一条活路。”
太生微沉默片刻,挥手让韩七带何元下去看押。
营帐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舆图前,看向函谷关的位置。
崤山小路,确实是个险要之地。
黄盛想坐收渔翁之利,可他太生微,又怎会如他所愿?
“想等我与何元两败俱伤?”太生微低声自语,“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不过……既然你想等,那我就主动去找你。”
他猛地抬头,对帐外喊道:“韩七!”
韩七立刻进来:“公子。”
“传令下去,”太生微的声音猛地拔高,“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随我直击函谷关!”
韩七一愣:“公子,我们要主动出击?”
“对,”太生微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黄盛以为躲在崤山小路就能高枕无忧,他错了。我们要趁他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韩七:“是!末将这就去传令!”
……
崤山的风像淬了冰的刀,顺着谷口往人骨头缝里钻。
黄盛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大帅,前头就是函谷关的烽燧了。”阿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小子跟着他从巨鹿一路杀到河东。
黄盛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山脊线上若隐若现的黑影。
那不是夜色里的岩石,是函谷关的箭楼。
关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蹲踞在崤山与黄河之间的隘口。
“何元那边,可有消息?”他问。
阿二迟疑了一下:“还没……从孟津渡派去的哨探,今早回报说渡口那边打起来了,喊杀声传了十里地。再之后……就没信了。”
“没信了?”黄盛猛地转身,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老子让他带一万人马去探路,就是探个孟津渡的深浅!太生微那小白脸有什么三头六臂?啊?何元那混蛋是不是拿了老子的‘天粮’种子,想自己占山为王了?”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踹在旁边的树干上。
朽木“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惊飞了树洞里的几只寒鸦。
鸦群“呱呱”叫着掠过头顶,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这山谷里格外刺耳。
黄盛脸色便是更差!如此不详的东西!
“大帅息怒,”随军的先生拄着拐棍挪过来。
陈瘸子一条腿是早年要饭时被恶犬咬断的,此刻瘸腿陷进冻硬的土里,费了好大劲才站稳,“何将军素有勇名,又是大帅一手提拔的,想必是战事胶着,一时脱不开身。孟津渡那地方,背靠着黄河,易守难攻,太生微若早有准备……”
“准备?”黄盛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他一个靠装神弄鬼骗饭吃的世家公子,能有什么准备?老子从巨鹿打到河东,破了多少坚城?安邑城高池深,还不是被老子一脚踹开了?太生微那儿,怕是现在还在被窝里发抖呢!”
陈瘸子没接话,只是用拐棍戳了戳地上的冻土。
土块硬得像石头,拐棍敲上去只留下个白印。
“大帅,”他压低声音,“话虽如此,可咱们这次带的人……大多是裹挟来的流民,没见过大阵仗。再说我们像来时,走小道即可,何必进函谷关,这儿是天险,朝廷当年在这里屯了多少兵马?咱们要是硬攻……”
他也不知道黄盛犯了什么牛脾气,就硬要闯一下。
“硬攻?”黄盛打断他,然后从自己的鹿皮袋里掏出一捧玉米粒,摊在掌心。
“老子靠这玩意儿起家,走到哪儿,哪儿就有饭吃!函谷关的守将要是识相,开城献粮,老子还能封他个官做。要是不识相……”他眼神发狠,“老子就让弟兄们把这关城拆了,拿砖石填了黄河!”
阿二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对!大帅说得对!咱们人多,还怕他一个函谷关?”
陈瘸子却叹了口气:“大帅,人多有时候不是好事。咱们号称十万,可真正能打仗的,不过两三万。其余的老弱妇孺,光是吃饭就能把咱们吃垮。太生微在河内郡搞屯田,据说粮草充足,又有谢昭的虎贲军撑腰……”
“够了!”黄盛猛地挥手,打断了陈瘸子的话。他最烦这瘸子整天唉声叹气,把军心都要叹散了。
“老子打仗,从来不管这些!在巨鹿,老子只有几千人,不也把官军打得屁滚尿流?兵贵神速,等何元拿下孟津渡,咱们从河内郡绕过去,然后一路西行,直取长安!到时候天下都是老子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皇宫的金銮殿。
“大帅英明!”阿二连忙附和。
陈瘸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黄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只好闭上嘴,拐棍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响。
山谷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黄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喉咙。他抬头望向函谷关的方向,关城上的灯火在他看向,像那个鬼火一样,明明灭灭的。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今夜就在这崤山坳里扎营。让各队把‘天粮’粥熬上,别让弟兄们冻着饿着。老子倒要看看,何元那混蛋到底死哪儿去了!”
阿二领命而去,很快,山谷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流民们拖家带口,在寒风中搭建简陋的窝棚。
黄盛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坐下,陈瘸子挨着他坐下,拐棍靠在身边。
远处传来煮粥的香气,是“天粮”特有的甜腻味道。
这味道让黄盛稍微平静了一些。
“先生,”他忽然开口,“你说太生微那小白脸,真的会呼风唤雨?”
陈瘸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思。“大帅,”他慢悠悠地说,“都是些江湖把戏罢了。说自己能呼风唤雨的可不在少数,最后还不是都被官军砍了脑袋?太生微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加上他爹给他撑腰,才弄出些动静。真要论起打仗,他哪是大帅的对手?”
黄盛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他想起斥候回报说太生微在孟津渡设了埋伏,他就觉得心里发毛。
“要是何元真败了……”他喃喃自语,“老子这十万人马,可就成了没头的苍蝇了。”
“大帅何必忧心,”陈瘸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何将军失利,咱们还有后路。河东郡那边,不是还有两万弟兄吗?大不了咱们退回河东,重整旗鼓,再图大业。”
黄盛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函谷关的灯火。
他知道陈瘸子说得有道理,可他不甘心。
从巨鹿到河东,他一路烧杀抢掠,双手沾满了鲜血。要是就这么退回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老子不信邪,”他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天一早,老子亲自带人去探探函谷关的虚实。要是守将敢不开门,老子就把这关城踏平!”
陈瘸子想说什么,却见黄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帐篷。
他只好叹了口气,拿起拐棍,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帐篷里简陋不堪,只有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几张兽皮。
黄盛脱下狐裘,扔在床脚,躺了上去。
兽皮冰凉刺骨,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眼睛却盯着帐篷顶。
何元为什么还没回来?
难道真的败了?
太生微那小白脸,真有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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