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幅巾是素绸质地,触手柔滑,正中以金线绣着一丛傲霜秋菊,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直裰是秋香色,一种介于黄绿之间的色调,衣料厚实挺括,其上以同色丝线织出暗云纹,需在光下细看方能得见;披风则是月白色素锦,无任何纹饰,只在领口处镶着一圈银狐毛,既保暖又不显臃肿。
他迅速换上这套衣装。
幅巾束发,将墨发尽数收拢,只余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减了三分威仪,多了七分清雅。
秋香色直裰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而月白披风系上,银狐毛领贴着下颌,更显面容俊秀。
对镜自顾,镜中人眉目疏朗,气度清华,不似帝王出巡,倒像是名士游秋。
“甚好。”太生微唇角微扬。
他推门走出书房,候在廊下的韩七便闻声回头,瞬间愣住。
“陛下,您这身……”韩七眨了眨眼,将“不像去洛阳坐镇倒像是去赏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挺、挺别致的。”
太生微瞥他一眼:“怎么,不合适?”
“合适!太合适了!”韩七忙道,“就是……跟往常不太一样。不过陛下穿什么都好看!”
“油嘴滑舌。”太生微笑骂一句,举步向外走去,“都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韩七跟在他身侧,“仪仗已列队完毕,司州那几位——”
他压低声音,“王儁、张韬、周岭,还有洛阳留守的一干官员,天没亮就在驿外候着了,说是要恭送陛下启程。”
“来得倒勤快。”太生微语气平淡,“那就让他们送吧。”
……
驿馆大门外,天光渐明。
以王儁为首的十余名官员肃立在道旁,皆身着官服,神情恭谨。
他们身后,是孟津本地士绅、耆老,再往后,则是被禁军拦在更远处的百姓,人头攒动,窃窃私语。
“听说陛下前两日染了风寒,今日看着气色倒好。”
“那是自然,真龙天子,自有百灵庇佑。”
“你看陛下那身衣裳,怎么……不怎么像龙袍?”
“嘘——天子便服出游也是常事,你懂什么!”
王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思绪翻涌。
昨日面圣,陛下虽面带病容,但问起政务来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显然并非真的病重。
如今突然宣布启程,且选在清晨,这其中……
他正思量间,驿馆大门轰然洞开。
玄甲禁军鱼贯而出,分列道路两侧,持戟肃立。
随后是执金瓜、钺斧、旌节的仪仗队,最后,才是那辆规制宏大的御辇。
太生微骑在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如墨的骏马上。
他头戴幅巾,身着秋香色直裰,外罩月白披风,于肃杀的玄甲仪仗中,宛若一道清泉。
王儁瞳孔微缩。
这装扮太过随意,甚至有些“文士”气了。
可偏偏穿在陛下身上,有种从容。
尤其那幅巾上的金菊,晨光下,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
“臣等恭送陛下!”王儁压下心头异样,率先跪倒。
身后官员、士绅、百姓如潮水般伏地,山呼万岁。
太生微勒住马,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最后落在王儁身上。
“王卿平身。”他声音清越,“诸卿有心了。朕风寒已愈,这便启程前往洛阳。政务,还望诸卿戮力同心,勿负朕望。”
“臣等谨遵圣谕!”王儁起身,垂首应道,心中却是一凛。
太生微不再多言,轻夹马腹。
白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踏上通往洛阳的官道。御辇紧随其后,仪仗队伍缓缓启动。
王儁等人连忙退至道旁,躬身相送。
队伍渐行渐远,王儁直起身,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王公,”张韬凑近些许,低声道,“陛下这身打扮……是何深意?”
王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天心难测。或许……只是便服出行,以示与民同乐?”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周岭也走了过来,他年轻些,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下官观陛下气度,倒像是去秋游的名士。可这移驾洛阳乃是军国大事……”
“慎言。”王儁打断他,“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我等臣子,只需恪尽职守便是。”
话虽如此,他心中疑虑却越来越重。
而此刻,太生微已骑马行出孟津驿一里有余。
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的田野,枯黄的稻茬裸露着,远处村落炊烟袅袅,秋色苍茫。
他心念微动,激活了【金秋颂】套装的特性。
他座下白马踏过路面,道路两侧原本枯黄的草丛中,便有了动静。
一点金,一点黄,一点白……星星点点的色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泥土中钻出,舒展叶片,抽出花茎,然后一一绽放。
金灿灿的雏菊,白如雪的茼蒿菊,紫红色的甘菊……
一丛丛,一簇簇,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点亮,沿着官道两侧蔓延开去。
不单是野菊,道旁那些落叶灌木的枝头,竟也凭空冒出了朵朵嫩黄,是早桂,虽不及八月繁盛,却清香袭人;更远处,几株本是光秃的木芙蓉,枝梢忽然涌出粉白的花苞,在晨风中颤巍巍地展开层层花瓣。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却又极其自然。
仿佛这些花草本就该在此刻盛开,只是被秋阳唤醒。
“这……这是?”韩七第一个察觉异样,他猛地勒住马,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他。
仪仗队中的禁军、内侍,御辇旁的随行官员,所有人都看到了。
官道两侧,以陛下白马所过之处为起点,鲜花如潮水般向前方蔓延,金黄、雪白、粉紫……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秋风拂过,花香扑鼻,是春日般的蓬勃生机。
“花……开花了?”一名年轻禁军喃喃道,手中的长戟险些脱手。
“肃静!”队正低喝,但声音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队伍按着既定的速度前行。
而随着太生微的前行,那“花潮”便一路向前推进,始终围绕在御驾两侧约十丈范围内,形成一条绚烂的花路。
太生微端坐马上,神色平静,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
消息,以比御驾更快的速度传开了。
先是孟津驿外尚未散去的人群。
“花!路开了花!”一个眼尖的孩童指着官道远方惊呼。
众人望去,只见那条通往洛阳的官道两侧,不知何时已被缤纷色彩覆盖,宛如铺上了锦绣地毯,一路延伸向天际。
“这……这怎么可能?”老儒颤抖着手指,“秋深霜重,草木凋零,怎会突然百花盛开?且是沿着官道……”
王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想起陛下那身秋香色直裰,想起幅巾上那丛金菊,想起陛下从容平静的神情……
一个荒诞的念头冲入脑海。
“天……天命所归……”他听到张韬失神低语。
周岭更是直接跪了下来,朝着御驾远去的方向重重叩首。
“祥瑞!这是祥瑞啊!”
“陛下所过之处,百花齐放!这是上苍昭示,大雍得天命!”
“快!快回家告诉族人!陛下……陛下乃真龙转世!”
百姓们更是激动万分,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不懂什么世家门阀,他们只看到最直观的景象:皇帝走过的路,枯草生花,秋日回春。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人群呼啦啦跪倒一片,朝着御驾方向叩拜不止,许多人眼中含泪,口中念念有词,祈求陛下保佑风调雨顺,家人平安。
毕竟当年那场大雨,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想到,皇帝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发异象。
王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王公,我们……”张韬脸色发白,声音干涩。
王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备马!我们追上御驾,护送陛下入洛阳!”
他必须亲眼看看,必须确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无论这异象是真是假,是人为还是天意,此刻他都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敬畏、都虔诚。
……
御驾继续前行。
沿途经过的村庄、田舍,早已被先行的探马和驿卒惊动。
当村民们看到那条凭空出现的花路,看到花海中从容行进的皇帝仪仗时,反应与孟津百姓如出一辙。
“娘!娘!快来看!路上开花了!”光着脚丫的孩童在田埂上奔跑呼喊。
农舍里,正在收拾农具的老农闻声出门,一眼望去,手中锄头“哐当”落地。
“老天爷……”他颤巍巍跪下来,朝着御驾方向磕头,“皇帝老爷……是神仙啊……”
“古有尧舜禹汤,圣王出行,地涌金莲,天降甘霖!今我大雍陛下,秋日催花,这是盛世之兆!盛世之兆啊!”
沿途村镇,但凡御驾经过,必是万人空巷,跪伏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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