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初
这下可怎么联系?路沛心里着急,跟随考察队出城,原确果然明白他的意思,悄悄尾随在车队身后,寻找与他碰面的机会。
没过多久,车队携带的检测仪污染数值爆表,直接将高度警报发到了研究所中枢,这意味着污染物之主就在附近,吓得全队人六神无主。
路沛更是手脚冰凉。
生物磁场乱套,原确的伪装能力也在失效的边缘。
他本可以用生物信号波,轻而易举地骗过警报器,但现在不行了。
便携式的探测仪尚且如此,更别说城墙外缘的高敏污染波装置。
一切预示着他的情况在逐渐变坏。
……
在被车队的便携检测仪察觉后,原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远远地离开了,任由路沛怎么张望,他都再也没有接近一步。
这让路沛很失落,尽管他清楚这是出于安全的慎重考量。
他失魂落魄了几天,这份心不在焉自然逃不过路巡的眼睛。
“跟我来。”路巡说。
军车载着路沛出行,却并未出城,仅是停在西侧的墙角边。
路巡手里提一盏灯,带他登上城墙。
这是卖什么关子?路沛不解,跟随在他身后。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置一个哨卡,西起数过第六个哨卡,路巡让当值的驻兵离开,领着路沛站到那里。城外的天空一望无际,不过迫于夜间的能见度,远方什么都看不见。
“用这个。”路巡点了点望远镜。
路沛不明所以,按照他的指示使用。
望远镜为提供远方的视野,路沛巡视一周,很快,他看到原野中的一个小小黑点,对着它放大,那像一只用尾巴圈着身体的动物,睡成黑糊糊的一团。
他几乎立刻分辨出,那是原确。
“这里是最佳侦察点。”路巡说,“而且,这个哨卡下方正是干扰设备的中心点,横纵波段输出功率最强的位置。意味着,哪怕是污染物之主,只要你趁着他休息的时候安静观察,他也难以察觉你正在凝望他。”
路沛缓缓瞪大眼睛:“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你也不怎么来……”
路巡:“直觉。”
路沛调整望远镜角度,路巡果然料事如神,片刻后,原确竟在他的注视中一动不动,对外在的窥伺视线一无所觉。
如此缺乏警惕性,简直非常的笨!路沛的心情转晴,转头对着路巡笑了下,而路巡看见他的表情如释重负,很轻地勾了勾唇角,展露些许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我们要面对一桩史无前例的困难,但难题是暂时的,一定会被解决的。”路巡告诉他,“相信你自己,也相信哥哥,好吗?”
“……”
呼啸的夜风,吹乱他们两人的白发。
目镜下移,不再以镜片遮挡路沛的双眼。这瞬间,他豁然洞开。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第二条法则,关于路巡,也关于他。他有思路了。
路沛小声问:“你以前,也一直站在这里,悄悄看我,对吗?”
第111章
“什么?”路巡问。
路沛摇摇头。
哨卡位于半空, 没有砖墙的挡风,周遭也无高大植被,夜间旷野的风往人身上推, 把路沛的声音吹得含糊不清。
“我说,我有点冷!”路沛说。
他只穿了一件衬衣,路巡脱下外套给他, 深蓝色的军服, 风衣款,几乎要拖地。
路沛:“你呢?”
路巡:“我不冷。”
路沛便披上了,如同披一件毛领大氅, 路巡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替他整理袖口, 柔和的灯光烘着他的侧脸,照得面部结构有棱有角, 线条凛冽。
路巡时常给人以威压感,无论到来是风暴还是海啸,他都以艮山一般的稳定形态接受, 投机者见到他诚惶诚恐, 弱者见到他想要依赖。在对手眼里, 他绝对是最难缠的那种人,外力无法挫折他, 失败无法击退他。
天生的领袖, 被冠以“主角”定义的男人,连这世界也不允许他输。
“哥。”路沛说。
路巡:“怎么?”
路沛问:“你怎么看待自杀?”
路巡思考半晌:“老实说,那是最愚蠢的行为。”他知道路沛的意图,“原确认为我在‘前世’自杀了,我想, 他应当有一些误解。”
路沛清楚,路巡还没有将前世与他们真正地联系在一起,哪怕他确认了全部,也会认定今生注定有所不同。虽然他哥行事封建,但思想又十分自由,不受固化的约束。
路沛:“假设一种极端条件,你得了一种极其痛苦、无法治愈的绝症,比如癌症?”
路巡:“我更愿意清醒着痛苦到最后一秒。”
路沛:“非常难受哦。”
路巡:“生命的每一分钟都是礼物,要珍惜。”
路沛:“哦哦哦哥金句有了!金句有了!”
他忽然掏出随身记事本刷刷誊写,路巡无语,城墙边缘的风已然很大,吹得人皮肤疼,可还有人要抽风。
路巡:“自杀是对自我意义的亵渎,我不可能这么做。”
路沛:“那什么情况你会这么做?”
“我不会。”路巡又一次否认。
路沛换了种问法:“你认为哪一种情形下的自杀可以被理解,不属于蓄意亵渎?”
路巡认真思考片刻,说:“……精神绝症吧。”
“抑郁症?”
“不,没有治愈可能的精神疾病。”
“嗯……”路沛想到了,“类似晚期的毒虫,大脑形态完全被毒品改造,不会变好的那种?”
“是。”路巡肯定道。
这一点,从小到大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条,知行合一地践行着。
“一个人的精神早就死在过去,身体只是一具溃烂的肉,那他杀死自己肉体的行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没必要去怪罪与讨论了。”
路巡说完,却没有听到路沛马上接话,以为弟弟又要搞怪地说他在讲正能量宣传语录,等待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到路沛惊愕的神色。
马灯烧着煤油,一摇一晃,暖黄色的光晕中,路沛的震惊像是一抹突兀的冷白。
“怎么?”路巡说,“金句水平还需要进修吗?”
路沛瞳仁轻颤:“不……”
路巡不明白他说了多么惊人的话,文字里蕴含的信息量如惊涛骇浪,劈得路沛发晕。
世界意识不允许路巡落败。
假如路巡的自杀行为,是那他真正的精神死亡之后,那么,是在旧日的哪一天,由哪一个瞬间宣判了他的彻底失败?
无论怎样,那才是主角真正的死亡。
也正是,法则的落脚点。
“你……”路沛说,“你……原来是……可是、怎么会……”
风的呼啸立刻加剧,晃得灯火乱跳,路沛稍长的发丝像随风乱飘的风筝,几缕白发仿佛要粘住他的唇齿,不让他说出那句箴言。
闪电忽逝,路沛双眸光影流转,长而蜿蜒的城墙整段被照亮,形状像一个弯曲兜转的圆。
“好像要下雨了。”路巡说,“今天夜间有雷暴。”
他刚说完这句话,雨点应召一般,啪嗒啪嗒落下,敲打着哨卡的墙壁与尖顶。
值守士兵颇有眼力见,从远处跑来,敬个礼,送上一把伞。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天晴。”路巡对路沛道。
“哦,好……”路沛心不在焉。
临走前,他扶着望远镜,再瞧一眼原确。
“轰隆——”
电闪雷鸣。
闪电照亮远方,黑漆漆的一小团,像是化开的黑墨,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可他纵横的筋脉却是鲜红色。
“……!”
原确又暴走了?
路沛屏住呼吸,他希望那是自己的错觉,可当他放下望远镜,远方黑红的夜潮在他的肉眼中亦是扑朔。
下一秒,他听到探测装置的警报声,带着警告的闪灯一起高速转动。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污染指数警告……污染指数警告……!”
“边防单位请注意!”
路巡迅速看了眼墙外,又瞥见路沛难看的表情,他说:“我会处理,你先离开这里。”
“哥……”路沛说。
路巡让那名驻军送他离开,伞面恭恭敬敬地移到路沛的头顶,路沛欲言又止,路巡便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像安抚小孩子那样:“乖。”
他承诺:“结束之后,我会第一时间找你,去吧。”
路沛咬着下唇,只得依从兄长的安排。路巡以为他担心原确的安危,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原确三番两次、突如其来的暴走,为此最着急忙慌的,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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