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宋以鉴的身体不自觉往马车偏了偏,他道:“朕与平妃不过路过外夷,暂留一日便罢,阿古莱大人不必劳心费神。”
“这怎么算麻烦!”阿古莱话接得很快,到手的鸭子哪有飞了的道理,他下马,几步就要走到马车前,被宋以鉴挡住。
看着宋以鉴和他差不多高的身高,和警告的眼神,阿古莱不甘心地停了脚步,拉起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是,陛下同娘娘恩爱,是臣逾矩了。”
被捧到这个地步,宋以鉴再拒绝,就是不给阿古莱面子,好歹在外夷的地盘上,他还是掀开了帘子:“严严,下来罢。”
马车内是两个靠得很紧的人,一人面上戴着覆面,身形瘦弱,看上去年纪轻轻,另一人脸上没有笑容,周身一股倨傲的冷漠,身形更高大些,看着和宋以鉴差不多。
听到宋以鉴的声音,那覆面男子浑身一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人,被身旁人安抚地拍了下背,才一点一点挪下了马车。
宋以鉴就提着帘子,明明平妃下马车的动作颤颤巍巍,他也没有伸出手臂给人一个支撑点。
看着这一切的阿古莱神色莫测,另外那人看上去像是平妃娘娘的侍卫,只是穿着打扮很是随意,莫非二人之间有什么私情。
阿古莱越想越是,他们外夷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想法,强者为尊,就算是被夺妻,没有能力,也只能被别人嘲笑。
既然如此,阿古莱脸上浮现出笑容,他想到了个好办法,比那指手画脚的中原人想出来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他笑得张狂,张开双臂,如同展翅的雄鹰:“生朝的陛下,平妃娘娘,欢迎来到外夷!”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
丝毫没看到在马车上摘下覆面给了慕尔本,现在站在慕尔本身旁被当成侍卫的言生尽,在和宋以鉴对视之后。
那张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也浮现出笑容来。
第115章 过江山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重重叠叠的帐篷,像一座座小的山脉,坚固至极。
帐内, 推杯换盏,亮如白昼, 言生尽抱着剑,倚在木柱上, 宋以鉴坐在主位上,慕尔本坐在他身旁坐立难安。
宋以鉴的视线始终不着痕迹地落在言生尽身上,他很少, 几乎是没有见过言生尽这样简洁干练又带着锐意的模样,看得他恨不得扯开那包裹严实的衣领,把手伸进去,再撑开来。
感受到侵扰的视线, 言生尽抬起头来,宋以鉴及时收回了视线, 言生尽只看到热情的阿古莱和貌合神离的宋以鉴慕尔本二人。
“来, 喝酒!”阿古莱将手中的陶碗一抬,些许酒水从中撒出来,“不醉不归!”
应付阿古莱不得不喝上几碗酒,外夷的酒劲足,宋以鉴喝了几杯, 便歪了头,靠在慕尔本肩上。
他的手放在慕尔本身后,别人看着都像是他喝醉了搂着“平妃”,实际慕尔本身上,除了他靠着的头, 和慕尔本一点没有接触。
“看来陛下是醉了,”阿古莱笑道,眼睛看向慕尔本,“那,平妃娘娘,替陛下饮上几杯?”
他目标明确,碗都要抵到慕尔本的覆面上:“既然是晚宴,娘娘怎还戴着覆面,莫非未把臣当成自己人?真是叫臣难过,何不痛饮一番。”
宋以鉴把碗推开:“爱妃不能饮酒,阿古莱,朕与你喝酒,你难道还不满意?”
被拒绝,阿古莱哈哈笑了下:“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陛下同臣饮酒,臣倍感荣幸,这不是看陛下醉了,让平妃娘娘替陛下分忧吗。”
他看出自己的试探被宋以鉴不喜,招招手,示意手下叫人上来,“美酒有了,怎能没有美人,陛下美酒相伴,美人在怀,才算是惬意啊!”
胡姬应声而上,她们穿着外夷的服侍,饰品在身上垂下,随着动作起伏,如同被风吹起的纱帘。
要是宋以鉴身旁是言生尽,他早就借此机会蹭个不停去揩油了,心里对慕尔本的烦躁有多了几分,宋以鉴揉揉脑袋:“你这是何意啊?朕的爱妃还在此处,阿古莱,你逾矩了。”
“这般时候了,平妃娘娘也该走了,”阿古莱歪解宋以鉴的意思,他眨眨眼,“娘娘走了,陛下怀里可不就空了吗?”
慕尔本早就想走了,听到阿古莱的话,屁股着火地站起来,衣摆被宋以鉴扯住,他看见宋以鉴警告的眼神。
要是旁人,对宋以鉴心里有着尊敬,肯定会听从,但慕尔本不一样,他本就看宋以鉴不爽,被这样一看,怒从心起,把衣服从宋以鉴手里扯出来:“阿古莱大人说得是!”
宋以鉴目光沉下来,慕尔本出事不算什么,只是慕尔本出去在宋以鉴计划之外,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就是言生尽选择慕尔本的原因,此人太容易脱离控制,宋以鉴的安排不会滴水不漏,言生尽垂眸,站直了身体,宋以鉴三人僵持不下,得是他出场了。
言生尽低着头,上前一步,抱拳,身上的玉佩打在他的衣摆上:“陛下,夜深露重,臣可送娘娘回帐篷去。”
有人附和,还不止一个人,阿古莱笑得真情实意了些:“陛下,这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和他相反的,是宋以鉴的脸色,看到言生尽出来,宋以鉴一下子就懂了。
他说为什么言生尽对他的计划一点异议都没有提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他。
让慕尔本作为替身来帮言生尽规避一些伤害的办法,是宋以鉴提出来的,他实在是不能忍受外夷可能会对言生尽动手,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现慕尔本跟来的第二日,言生尽就戴上了覆面。
这样,大家对“平妃”的印象就成了那藏头藏尾的“覆面”者,谁戴着这张覆面,谁就是平妃。
按理说,言生尽不喜欢被人全盘安排,他一点没提出否定,宋以鉴还自己给他辩解,是因为这完全为了言生尽好,他才无动于衷。
可惜,真正的答案是宋以鉴最不想看到的,言生尽有自己的心思,还是必须瞒着宋以鉴的心思。
慕尔本小碎步跟在言生尽身后,他提着衣摆,习惯了简约服饰的他难得穿如此繁复的衣服,走路的时候那些饰品一摆一摆,叫他好不习惯。
他们二人的旁边还有外夷的侍卫,慕尔本瞥了言生尽好几眼,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得罪宋以鉴,他还能攀着言生尽来免罪,但要是嘴上没个把门,把言生尽暴露了,别说宋以鉴了,言生尽,还有这群外夷的百姓,没一个会放过他。
那几人送二人到帐篷外,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和言生尽道:“就是在这儿里。”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会说中原话的侍卫,其他几个明显没有听懂,言生尽点点头,没有回复,掀开帐篷,朝慕尔本使了个眼色。
慕尔本屁颠屁颠进来了,一下子盘腿坐到地上:“你就不怕皇帝真抱着美人?”
慕尔本本觉得言生尽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可这段时日下来,看着言生尽和宋以鉴的相处,他就把原本的想法叉出了脑海。
哪有演的能演得这么像,再说了,言生尽演就算了,宋以鉴有什么需要演的,这些行为基本都是真情流露。
既然如此,慕尔本不免好奇,言生尽居然会这样相信宋以鉴。
仿佛慕尔本问了个蠢问题,言生尽看他看了半晌,才叹口气:“你说你这脑袋,想和宋以鉴作对,怎么行得通呢。”
慕尔本大惊失色:“谁告诉你的!”
言生尽怎么知道他和宋以鉴是对立方的,慕尔本汗都要下来了,他以为自己装得挺好,言生尽会把他当情敌,当小可怜,就是不会把他当敌人。
可现在告诉他,言生尽早就看出来自己对宋以鉴恨得牙痒痒了?那言生尽怎么不对他下手!
言生尽:……
言生尽无力吐槽。
“你知不知道,”言生尽蹲下来,和慕尔本平视,“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就他每次看到宋以鉴就咬牙的举动,言生尽是眼瞎了才看不出来,哦不对,慕尔本和宋以鉴说话也是呛声呛气,言生尽是又聋又瞎才察觉不出问题。
慕尔本泄气:“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帮宋以鉴除掉我。”
“我为什么要除掉你?”言生尽反问,他知道自己直接问,慕尔本会忌惮,不会告诉他自己想知道的事,他只能循序渐进。
慕尔本把自己脸上的覆面扯下,扔在地上,颇有自暴自弃的样子:“你和宋以鉴感情好啊,把我除掉,你们不就少了隐患吗。”
“慕尔本,如果你讨厌宋以鉴,就要把你赶走的话,”话题按着言生尽想要的方向走,言生尽心情都好了不少,看着慕尔本笑,“那为什么同样知道的宋以鉴没把你赶走呢?”
“那是因为……”慕尔本没做思考,马上要答,说到一半,才记起这不能说,把话咽回去。
他嘴巴比脑子快,险些就犯了错。
言生尽可惜,就差一点,他就把话套出来了。
他拍拍慕尔本的脑袋:“要是宋以鉴真的会去抱那些美人,我就不会和他走那么近,小孩。”
话题又被拐回来,慕尔本发现他被言生尽牵着鼻子走,甩甩头,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想起他的目的:“你这样说,难道是没有那么喜欢他吗?你对他是利用吗?”
“首先,”言生尽伸出一根手指,“我喜欢的是宋以鉴整个人,而不是他的一部分,如果他不约束自己的话,他也不会是我喜欢的模样,其次。”
第二根手指被竖起来:“我喜欢他,和我会利用他,这二者并不冲突,就连宋以鉴,在不伤害我的前提下,他也会这样干。”
最后,言生尽把手指全伸回来,手握着一个拳:“最后,你的试探太直白了,下次不仅语言上注意,脸上,也控制一下。”
几次被言生尽打回来,慕尔本很无力,他突然觉得自己藏着掖着一点用没有,不管是言生尽还是宋以鉴,他都赢不过。
慕尔本认输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告诉你,你能告诉我同等价值的东西吗?”
他还不死心,想泄露一小部分来换取言生尽的信任,言生尽却站起来,走到边上,烛台上烛火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而摇晃。
见言生尽背对着自己,没有回应自己的问题,慕尔本又是急迫又是奇怪地问道:“喂,你怎么了?”
言生尽已经不需要慕尔本的答案了,慕尔本现在好好的没有一点变化,就是验证他想法最好的佐证。
“我在想,如果你没有价值的话,我是否还要和你多言。”言生尽说话很直白,慕尔本的脸色白了几分,虽然他的脸本来就很白。
“你什么意思,”慕尔本也站起来,他急切地拉住言生尽,要言生尽说清楚,“你知道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你凭什么可以确信啊!”
一口气把问题全部问了出来,慕尔本急促地喘着气,他又惊又怕,整个人无意识地发抖。
言生尽喜欢看别人黔驴技穷的模样,想到在另一个帐篷里的宋以鉴,和他带着慕尔本走出帐篷时宋以鉴那知道木已成舟时的神情,他愉悦地笑起来。
他的手指探进燃烧的火焰中,没有疼痛,唯有手指红肿,又变得焦黑,他才在慕尔本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将手指上的粉末搓开。
“你看,他们其实,给我们下药了哦。”言生尽勾起嘴角,“对药效没反应的我是吸血鬼,那你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不要学生生的行为!不要玩火玩火尿炕!
第116章 过江山
慕尔本是什么?
在言生尽察觉他的不对劲之前, 他还能乐呵呵地说自己是个被送到宋以鉴后院的普通人。
但现在,他还没从言生尽说出的话中回过神来,只能闭口不谈。
他的目的阴差阳错地达到了, 但看言生尽的反应,他执着的事情在言生尽看来, 却只是这样可以随口说出来的话。
是的,言生尽没错, 对药没有反应的慕尔本,也是和他一样的,吸血鬼。
或者说, 宋以鉴后院大部分的“人”,其实都是吸血鬼。
“哦不对,你还有机会,我没有明白你们为什么会一起待在那。”言生尽坐到椅子上, 托着下巴,既然说开了, 他也不像再装出和蔼的模样, 眼神锐利。
慕尔本被他变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随手撑住边上的柜子:“你,我为什么要……”
他本还想嘴硬,可隐隐的不安阻止了他。
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他马上换了口径:“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言生尽笑笑, 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