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还有她来自蛮夷之地的巫蛊之术。
洛嬷嬷是在蛮夷之地长大的,她的家人是镇边大将军的手下败将,她作为落魄的贵族, 被镇边大将军带回京城。
在与前皇后相识之后,她被洗去了奴隶的身份,作为一名普通的女子普通地入宫,普通地成为一名婢女,又在一年又一年间靠自己成了演武嬷嬷。
可以说, 当时若不是前皇后拜托她,宋以鉴很难会被送出去。
言生尽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有预期,但还是不免好奇:“什么蛊?你喂我喝的那盅药,真的能将蛊虫驱出去?”
“不是,洛姨没有在你身上下子蛊,她给你下的那蛊唯有母蛊一只,只负责在人身体里转一圈,叫那人浑身无力失去意识,你就算不吃那药,母蛊过段时日也会出来的。”宋以鉴解释道。
言生尽眼睫颤动,觉得宋以鉴还是手下留情:“那你为何要驱走,蠢货,难道不知道这样能更好地控制我吗?”
宋以鉴震惊:“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低劣吗,我们既然已经说开是合作关系,我就不会背后使什么手段背信弃义。”
言生尽感觉被点了,咳嗽一声,中止了这个话题:“我知道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问这是为了确定一下他们是否该出发,宋以鉴却是无奈至极:“现在才记起来问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洛嬷嬷这房间并无窗户,门外也没有备灯,叫人看不出时间,宋以鉴说了言生尽才震惊,居然已经是卯时,他这一次昏迷,足足晕了四个时辰,几乎算是人晚上睡了一觉。
“本来说好寅时趁人少不注意悄悄出去,现在睡过了头,只能待辰时大摇大摆地走了,”宋以鉴表情为难,“哎,怕就怕太招摇,又要招人记恨,要是去的路上出事可怎么办。”
言生尽面无表情,睡过头难不成也要怪到他头上,他还要怪在宋以鉴身上呢,凭什么不提前和信任的人说明言生尽的出现:“你放心,路上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宋以鉴扭头,看到言生尽从冷脸到硬扯起来的笑,不由得背后一凉。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并没有出错,他们走得大大方方,谁对他们下手,就是在同时挑衅侠元盟和皇帝,因此一路上很是平静。
但没有出事,言生尽就是最大的事。
在宋以鉴第四次为了给言生尽找血喝,而一再耽搁时间,却还被言生尽挑刺说血不够新鲜时,他终于不干了,把手上空的碗往桌上一搁。
言生尽睨他一眼。
宋以鉴冷哼:“看什么看,最后一顿,再看也没了。”
言生尽也学着他冷哼一声:“这种难喝的东西,我也不屑于要。”
“啧,”宋以鉴被他的语气气个半死,“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找别人让他们割腕放血的时候他们怎么看我的吗?他们都要以为我走火入魔了!”
言生尽抱胸,他有足够的生命值来耗,哪怕现在人设值还是个位数也懒得去管:“你难道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宋以鉴的话肯定是夸大的,这次和他一起下江南的,不管表面上是什么身份,实际上都是侠元盟的暗卫,能为了宋以鉴赴汤蹈火,别说放个血了,让他们自尽拿尸体堆起来玩都在所不辞。
宋以鉴被他气得下了马车,去了另一驾上。
暗卫们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他们虽然不知道宋以鉴下来这驾马车里人的身份,但就吵架了也是宋以鉴走下来,而不是那人被赶下来看,他们还是别随便插手。
言生尽以为宋以鉴被他这样一气,第二天肯定不会再来,果然饿了一天肚子,正吹灭烛灯准备入睡,马车帘子被欻地掀开,一道人影刷地进来。
被放下的帘子掩住外边的月光,言生尽只感受到一个人掀开他的被子,带来一阵凉风,然后是温热的身体贴上他,恶狠狠地按住他的后脑勺,按到这人的脖子上。
“喝!”
言生尽饿了一天,被人突然按住,鼻间全是这人皮肉之下汹涌的鲜血的香甜气息,牙齿忍不住露出来,一双眼睛由蓝转红:“做什么,自己送上门来。”
宋以鉴焦躁不安,他没想到一天没给言生尽送血,他还真就一声不吭,也不低头,他在马车外踌躇了许久,见马车内灯灭了,才一咬牙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你不是挑吗。”宋以鉴还是咬着牙,他按着言生尽的手有些发抖,他还是忘不掉言生尽第一次吸他血时的感受,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害怕,又隐隐地渴望,“我的血够新鲜了吧?”
言生尽兴致勃勃,也不急着喝了:“对我这么好,有什么要我去做?”
宋以鉴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的,他其实也想不清自己的行为,但是下意识想这样做,等回过神来已经在言生尽马车里了。
他只能嘴硬:“你要是饿死了,江南谁保护我。”
言生尽笑,他身体是冷的,吐出的气息却是热的,潮湿的,粘腻的,像一条蛇吐出信子,盘算着从哪下口品尝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你那么多暗卫,真的需要我吗?”
宋以鉴被他问的哑火,按着他的手紧了紧,恼羞成怒:“让你喝怎么话……呃啊!”
他再次按下时言生尽就顺从地咬了下去,宋以鉴将他按在的地方正是脖颈上大动脉所在的地方,言生尽刚咬下去,宋以鉴就感觉到那种濒死的危险感。
大脑给他疯狂地发令,让他推开身上的人,让他留住那被要离开身体的血液,但或许是言生尽唾液中的致幻,宋以鉴双臂揽住言生尽的脖子,要留住这个罪魁祸首。
言生尽边吮吸边用余光看宋以鉴的反应,他借着微微的月光,看见宋以鉴眼角落下的泪。
他伸出手指,冰凉的手指接触到滚烫的眼泪,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活了过来。
宋以鉴失神地看着言生尽,他被死死咬住脖子,只能看言生尽的侧脸,他冷漠的眼睛,和他唇边沾上的血渍,没来由的,他落下泪来。
被言生尽的手指抹去。
言生尽的眼中没有他,但言生尽身上沾染着他的气息,他的血,他的泪。
宋以鉴不甘心,他想,为什么他眼中全是言生尽,言生尽眼中,却总是什么都不存在。
哪怕他们现在拥抱得那么近,言生尽也不看他,两个人的心远比现实的距离远得多。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想什么?”言生尽声音很模糊,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血,看到宋以鉴的表情,克制着自己停下来,竟有些担心是不是喝得过了,毕竟他也没喝过别人的血,不知道怎么样才是正确的喝法。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处在了上方,直直地压着宋以鉴,他撑起手臂,将自己拉远了距离,再近,血的味道重了,他怕自己失控。
宋以鉴睁开眼,言生尽的发丝垂在他脸上,又从他脸上滑开,落在枕头上,和他的头发搭在一起。
言生尽的手臂支在他的两旁,他的面容也染上绯红,像找到了目标的,锐利的眼神,那尖锐的两颗牙齿露在外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还有翕张的唇。
宋以鉴揽住他的脖子,抬起身子,吻上了言生尽的唇。
他的舌头在言生尽嘴里扫荡,尝过言生尽嘴里属于他的血,勾住言生尽的舌头,吻得水声作响。
马车晃动。
宋以鉴翻身压住了言生尽,意犹未尽地停止这个吻:“原来我的血是这个味道。”
和他以前闻到的其他死人流出的血的味道一样,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不过咸咸的有几分眼泪的滋味,喝下去时又变成酸酸甜甜的滋味。
言生尽喘着气,和宋以鉴的这个吻出乎意料,也让他没准备好,全是由宋以鉴掌控着走:“你是吸血鬼还是我是吸血鬼?”
宋以鉴哼哧哼哧地笑,他想通了什么,炙热地看着言生尽:“我发现之前是我想错了。”
他之前和言生尽做那个交易,只是对言生尽感到好奇,想要抓住他,靠他来掀开那神秘神佛妖魔的面纱。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比起拥有这个有趣的言生尽,似乎让他脱离这个无趣的世界更能让他满足。
“你能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东西吗?”宋以鉴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蛊惑,“这也算是我的愿望吧。”
言生尽没同意,他在宋以鉴的脸颊上拍了拍:“你真的很会顺杆爬。”
“宋以鉴,不准耍赖,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生生:……谁给他调成这样的
11:(舔嘴唇)
第88章 过江山
其实宋以鉴和言生尽做交易时的愿望很简单, 他要自己一世如愿顺遂。
这个愿望很大,很宽泛,但言生尽正需要这样的愿望, 才有理由一直留在宋以鉴身旁。
可是现在不一样,宋以鉴显然是想通了什么, 言生尽可以接受宋以鉴贪心,但绝不容许宋以鉴用愿望来禁锢住他。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不能再让宋以鉴耍这些小聪明。
“嗯,”宋以鉴看似冥思苦想,“我觉得上次说的愿望没有骗你啊。”
他看着言生尽要冷下去的脸, 笑起来:“好吧,我想要这个世界变得有趣起来,或者让我离开这个无趣的世界,你看, 这也确实是让我‘如愿顺遂’吧?”
言生尽:“我做不到。”
他确实做不到,其实不管哪个愿望, 他都做不到, 或许他可以让宋以鉴变成和他一样的吸血鬼,但那真的是宋以鉴想要的吗?
人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变换,就像宋以鉴的愿望,他现在心血来潮想要成为吸血鬼,但等他真正变成了吸血鬼, 他可能才会又意识到自己走了错路。
可惜这个回答很不让宋以鉴满意,言生尽掀起窗帘,宋以鉴正视着前方,好像没察觉到言生尽在看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已经是他们这样僵持的第三天了, 言生尽说完那句他做不到,宋以鉴便冷着脸下了马车,之后便一直这样骑着马在言生尽掀开窗帘就能看到的地方,又不愿意进马车来,和言生尽也一句话不说。
言生尽知道他又在赌气,但这气能给谁看呢,他放下窗帘,斜躺在榻上。
他们马上就要到江南了,言生尽琢磨着到了江南,文人聚集之地,要用什么办法融入进去,用什么办法来增加他的人设值。
正想着,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邦地一声前端砸到了地上,言生尽手把着车厢,稳住身体,刚要掀开窗帘看看发生了什么,一柄长剑从入口帘插进来。
刺进一半便没再动作,像是被人从中间卡住,无法再进一步。
马车外响起刀剑碰撞的响声,马匹的嘶鸣声,和剑从血肉间穿出的声响。
言生尽手指轻轻一推,本握着面前这把剑或者说活着的时候握着它的手没了力气,被挪到一边去,就这样斜着插在帘子里。
车厢外是一片血海,言生尽抿了抿唇,空气里都满是鲜血的味道,让他不免蠢蠢欲动,但这明显不是可以让他好好品尝的时机,他朝前看了看,试图在只能看见残影的打斗中找到宋以鉴的身影。
“找什么呢?”宋以鉴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声音里带着调笑,“难道除了我还有人能这么照顾你,帮你挡下那剑?”
“舍得和我说话了。你的侍卫难道不会给我挡?宋少盟主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言生尽回头,看到宋以鉴正斜靠在车厢上,拿着布擦剑上的血。
被言生尽这么一提,宋以鉴便收敛了笑:“油嘴滑舌。”
言生尽刚要走过去,给他狠狠来上一口,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声响,他和宋以鉴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批人穿着劲装,打扮得利落,骑着马赶来。
领头那人大喝一声“住手!”,他勒紧缰绳,马匹抬蹄硬生生停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他这一喊,那些原本突袭的人全都停了手,宋以鉴吹了声口哨,侠元盟的侍卫们也收了剑。
“宋少盟主,”那领头人翻身下马,向宋以鉴行了一个抱拳礼,他剑眉星目,但看上去却是让人记不住样子的平凡,“在下陆帛,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卫,今日是个误会,叨扰了宋少盟主,实在抱歉。”
言生尽不语,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些,手在背后用力,把宋以鉴推了出来。
宋以鉴手指一伸,指向陆帛:“这算什么误会,我告诉你们,一路上都没人敢对我下手,刚到江南太子就派人袭击我,怎么,太子殿下这是把江南当他的地盘了?”
陆帛被他这一顶帽子扣下来也不急,慢悠悠鞠了个躬:“宋少盟主有所不知,太子殿下身子不好,听闻江南风景好,看了心情好,对太子殿下的修养有益,方才来此,但来了才知道这里草莽霸道,这些人正是太子殿下安排下来捉拿山贼的。”
宋以鉴听了不耻,这借口比言生尽说过的借口还要拙劣,完全是那黑心肠太子的风格:“怎么,你们的眼睛长后头了?意思是我的阵仗像山贼呗。”
陆帛面对他的刁难依旧没反抗:“抱歉,宋少盟主,太子殿下得知是您,便急忙将在下派来了,眼下他正在府内等您,希望能当面给您道歉。”
言生尽看这样式,知道宋以鉴再刁蛮也套不出话了,于是扯扯宋以鉴的衣袖,额头往他肩上一靠。
他鼻子里全是鲜血的味道,本来想着咬一口宋以鉴,却被这陆帛打断,现在急得很,只能靠在宋以鉴肩上,用他身上的味道来驱散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