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第56章 对镜
那话是咎子明说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萧格想否定, 但还没开口,咎子明又掏出他那副棋盘, 严严实实挡在了萧格和言生尽之间。
萧格:……
言生尽:……
萧格试图挪开棋盘,但棋盘就像扎了根一样动也不动, 他只好放弃:“咎前辈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事情便是这样。”广场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声,言生尽站在高处,学着咎子明的表情笑着看向众多弟子, “有人有疑义吗?”
自萧格同意咎子明的提议,到如今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这段时日言生尽过的可算潇洒,想起来了去看看疗伤的朴知, 没心思就琢磨一下灵力。
因着试炼中途便结束,今年三清门收的弟子数比前两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萧格便嘱咐言生尽, 在这段行程上多留意几分。
现下贺芸心那没了病人,言生尽便准备出发了,问出的话底下的弟子里只有朴知眼睛里亮星星地应和他:“没有!”
他喊得很大声,特别地捧场,他的身旁站着面如菜色的尉迟屏。
言生尽现下还是那副白发模样, 毕竟外边大多数人都已认得言生尽的样子,在萧格的让步之下,他这次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带新生弟子去各个宗门的。
而对于新弟子们而言,除了朴知,其他人大多因为萧元端当时的大声嚷嚷知道了言生尽的身份, 也都一声不敢吭,生怕给这位“师祖”留下什么坏印象。
“很好。”言生尽瞥了眼朴知,他伤刚好已是生龙活虎,看上去比尉迟屏还健康,见言生尽和他对视上,兴奋地眨眨眼睛,手在胸前微微地摆了摆。
言生尽轻笑,不过笑意仅停留了一瞬,便一挥衣袖发号施令:“出发。”
*
因为新弟子不会临空而行,所以这次是专门要了一艘船,言生尽用灵力托着船一路到瓮安门的。
这次第一个目的地是瓮安门,是离三清门最近的门派之一,一直以来与三清门的关系都极好,还有传言瓮安门的始祖曾经便是三清门的弟子。
也因此,船刚落到地上,瓮安门的门主同长老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瓮安门的门主先做了个揖,脸不红心不跳开始吹捧起来:“这便是内门的谈师弟罢,如此辛苦仍心平气和,不愧是英雄少年。内外门弟子皆已在宗门比武场待命,还望谈师弟指点一二。”
言生尽看了眼还没到正午的天色,对瓮安门这客套话叹为观止,过来不过是一柱香的功夫,还没有广场上聚集弟子的时间长,这门主都能硬着头皮说“此行辛苦”。
因为没法直说他们是来看宗门里有没有隐藏的魔修的,所以名义上言生尽等人是来交流学习,观摩各门派的日常训练。
比武场密密麻麻排满了人,瓮安门人不算太多,想着还要去赶其他宗门,全宗门的弟子都挤在了比武场。
“谈师兄,”朴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紧紧跟在言生尽身后,“我们要做什么吗?”
朴知是被其他弟子当成出头鸟拉过来问的,毕竟其他弟子都不敢在言生尽面前露头,只有朴知这妖,还乐得在言生尽面前出头。
“跟紧我。”言生尽轻声回他,为了让魔修降低防备,萧格原计划是让言生尽上去指点一二的同时观察情况,但现在朴知这样凑上来,言生尽想也不想地决定让他上。
这可不是他要求的,朴知自己问要做什么的,怎么能让这样上进的好学生空手而归呢。
朴知站在比武场的正中央,在他目之所及处尽是乌泱泱的人群,言生尽背着手笑着听他旁边的长老说话,见朴知求助似的看他,想起来什么,觉得不能让朴知这么尴尬:“邱长老不如让门下弟子上场示范一下。”
朴知:……
真的是想给他解围吗?
……算了。
朴知看着言生尽面上浮起的笑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能帮到他便算了。
台上的朴知和邱长老的弟子互相行礼,明眼人都知道朴知是新弟子,二人不过是在上面摆摆花架子,言生尽趁机跟着那长老在底下的弟子间穿行。
途中三清门的弟子都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尤其是看见言生尽的尉迟屏,他从言生尽那半个月来看朴知时就是这个态度,见到人一声不吭也不敢偷看,就低着头似乎地上有宝贝。
瓮安门的弟子都并无异常,言生尽的动作很快,台上的朴知二人还在慢悠悠地喂招,邱长老乐呵呵地慈祥地笑:“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
他说完看向言生尽:“不知在下的徒弟可否能与谈师弟一较高下?”
言生尽知道必然有这样的要求,颔首,足尖一点立到台上,一手背在身后站在朴知身前,另一只手轻轻挡住对面修者挥来的手臂。
“谈师兄,”那少年收回手,行了个抱拳礼,“冒犯了。”
按辈分,言生尽这个身份同这少年应是同辈,也要回礼,只是他现下知道瓮安门并无问题,行为也松懈下来,给朴知使了个眼色,看回对面修者点了下头:“无碍,速战速决。”
言生尽说速战速决,那便真是速战速决,朴知刚从台上下来,两个人便已经打完了。
那修者神情怔愣,言生尽把手指从他脖间挪开:“承让了。”
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还有人悄悄咪咪地鼓起掌来,少年缓和了气息,半俯下身,这次行礼更恭敬了:“多谢师兄!”
言生尽摆摆手,下了台,朴知看偶像一样看着他:“师兄……”
言生尽及时制止他,看向邱长老,长老眼神里也满是欣赏:“邱长老,既然大家都已见证,那便继续下一步吧。”
言生尽所说的下一步,其实是原本计划中的缓兵之计,由两个门派的新入门弟子进行互相的比试,都是未训练过的弟子,说比试有点夸大,只能说是交流感情。
按理来说现在确定瓮安门无事,言生尽应趁早带众人去下一个门派,只是萧格另外的请求让言生尽不得不再停留几刻。
不过提前已经迈进修炼之路的朴知和尉迟屏等新弟子便不再对练了,不然岂不是欺负弱小。
所以。
“谈师兄,我们,真的要下去吗?”朴知又被推出来,他边说着话嘴巴里还一边吐出一口口白雾。
他们五个人围在洞口,洞里面比外边还冷,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里面走和言生尽并肩。
言生尽睨他一眼,言简意赅:“嗯。”
这山洞离瓮安门不远,是言生尽任务中要检查的地界之一,也是当年魔修大战时魔修聚集之地,若不是席黎立了结界困住了进出,当时战争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更别说如今三清门还特意立址在此地附近。
现下外边阳光正盛,其余弟子都在瓮安门内,正是出手的好机会,言生尽动了下手指,那四个弟子被莫名的力推了一把,都走进了山洞。
尉迟屏冷得打了个抖索,他不像朴知能御寒,下意识往言生尽身边靠近了些,不过等他反应过来,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般扭开了头。
另外两个弟子都是女生,她们俩手挽着手,也没有一个人站着那么冷。
言生尽又挥手给他们上了个屏障,这已是崭段期修士的能力,但这几人都不了解言生尽,也不知道他对外的实力只有食灵期,所以只是好奇地摸摸屏障,就乖乖跟在言生尽身后了。
洞很深,但两边有灯,灯里面的烛火很微弱,好像吹一下就会灭掉,言生尽没有回头,及时阻止了眼神迷离要伸手去碰的朴知,将他拉到了自己身旁:“莫要盯着看。”
这灯中火叫类妖火,对妖族来说不管修为如何,只是对视着看上三秒,就容易失去神志被蛊惑着去触碰,而一旦触碰就会被吸走一部分灵力。
几人听了言生尽的解释,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离言生尽近了一点不敢再左顾右盼了。
朴知也瑟缩了一下,往言生尽身上靠去,低着的头遮住了眼神中的晦暗不明,动作却像是在寻求依靠:“谈师……”
他话音未落,一道灵力果断地从他身后刺来,他被刺了个正着,不敢置信地看向言生尽,泪水瞬间落下:“师……师兄……为什……”
“你们的把戏真的又老套又无趣,”言生尽把他手中捏着的小刀用灵力夺过,淡淡评价道,只有这“朴知”没有躲避还让他认可了一点,“我以为你们刚准备好,会等我放松警惕再出手,没想到一替换就忍不住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顿觉失望:“席黎的结界比你们好多了,难怪你们输得那么惨。”
言生尽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他清除地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知道在类妖火出现的那一刻身后的气息就变了样。
他本想着等到了终点再出手,没想到他们是一点都忍不了。
言生尽挑衅一般的话让眼前的“朴知”瞬间失了理智,他的面孔扭曲狰狞,宽大的脸庞上遍布疮伤,有脓水因为他因激动而大幅度抖动的脸颊流出来。
他声嘶力竭,呕哑嘲哳:“我们没有输!你已经晚了,你已经晚了!谈微生!你输了!”
“蠢货,”言生尽没被他挑起情绪,看着他垂死挣扎,又被他的面孔恶心得挪开视线,声音里带着嘲讽,“我不叫谈微生。”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谁是言忆
修了一下阵法结界领域的区别
第57章 对镜
魔修还想说什么话, 被言生尽轻巧地抹了灵魂,他一死,除被他化身的朴知外, 其他三个弟子顿时变成木偶,毫无支撑地落在地上, 手臂哗啦啦落了一地。
言生尽叹了口气,踢开蹦到他这里的一根手臂, 继续往里面走去,他在推朴知他们进来时便在其身上下了标记,现下这魔修灰飞烟灭, 标记便显现出来,直直地往深处指。
这山洞不是很深,言生尽隐约地能听见里面的打斗声,最后都归为窸窸窣窣的声音。
言生尽循声看去, 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四人和在一旁沾沾自得的魔修——他不认识这个魔修,不过魔修在言生尽眼里长得都一样, 崎岖不平的脸, 肮脏不堪的心灵。
魔修也发现了言生尽,他一点没有想逃的想法,反而狂妄地笑起来:“我就知道那个蠢货杀不掉你哈哈哈哈,不,不不不, 那个蠢货谁都杀不掉桀桀桀。”
他说着说着似乎把自己说兴奋了,两颗眼球向外凸着,还充斥着红血丝,言生尽不忍直视挪开了视线:“真恶心。”
他轻轻道。
却比打在魔修脸上一巴掌还重,魔修瞬间暴跳如雷, 扯着离他最近的人的领子,威胁般:“谈微生!你信不信我把他们都杀了!”
被衣领勾住脖子,双手还被绑在身后,整张脸都紫出来的尉迟屏:……
他显然猜到言生尽会说什么,哪怕手被死死箍在背后,还是试图自救,可惜他的灵力被魔修消耗殆尽,只能做无用功。
“那你杀罢。”果不其然,如尉迟屏所料,言生尽应得轻松,一点没有迟疑,好像他面前的门派内的新弟子,如此具有天赋的下一代,不过是过眼云烟。
魔修都被他的果断给镇住了,咂巴着嘴颇感神奇地打量了下言生尽,不知是真情实感还是想挑拨离间:“啧,你不考虑来当魔修吗?我看你是个当魔修的好苗子。”
虽然他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松懈,生怕是言生尽使的什么花招好叫他放松警惕。
朴知同那两个女弟子紧张得不敢挪开视线,见言生尽真只打算袖手旁观卖了尉迟屏,朴知忍不住出声:“谈师兄,尉迟屏不能死!”
他这一句话出来,旁边两个女生的眼神都变得不对了起来,这种境地下喊出这样的话,朴知不是没心眼就是黑心肠故意使绊子。
当事人尉迟屏的反应更为强烈,他狠狠咬了咬牙,一句脏话就飙了出来:“蠢货!你想害死……”
可怜的西域皇子,气到深处了也不知怎么骂人,只会说一声蠢货来。
魔修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刚判断朴知说的不是假话,掐着尉迟屏的手就更用力了起来,让尉迟屏的话都没法再吐出来。
言生尽的眼神冷了一瞬,他知道朴知绝对是故意的,但他不明白朴知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来,毕竟言生尽的放任是他的计划之中,但朴知的针对却让他意想不到。
尉迟屏此人,言生尽一直觉得他必不可信,不仅是因为他可能是言忆,更重要的原因是,尉迟屏虽为西域皇子,言生尽的记忆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他。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就连西域人都未曾见过的皇子,想要顶替这样一个人的身份,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是猜测只能是猜测,真将尉迟屏完全置于险境也不是言生尽的目的,他眸色一深,灵力凝结成鞭子,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像魔修掐住尉迟屏一样圈住了魔修的脖子。
魔修登时瞳孔放大,他对言生尽的行为一点没有察觉,这种碾压一般的战栗让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对,他第一反应是他们获得的资料出了差错,谈微生此人实际是三清门的隐世高手。
下一秒,待他看清鞭子的模样,他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