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森林中只余下寂静。
言生尽看着指尖上的血,若有所思,言忆凑过去:“要去杀了另外的人吗?”
言生尽这才回神,摇摇头:“我们赤手空拳,打不过那些军队,回去吧。”
他说的回去不是回村里的民宿,而是和言忆回民宿背上了行李,往城市里赶去。
他们风尘仆仆,一刻也没有停歇,似乎都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快要结束。
言生尽是个冷漠的人,言忆虽然与他相处不久,但似乎本性里就知道言生尽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当他们站在家中,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时,言忆就预料到了从背后插进来的匕首。
那是言生尽把他捡回来那天削苹果用的水果刀,当时言忆还想过,言生尽的手不应该拿来做这些事,那现在呢,他的手,用对了吗?
言忆这时候还有空想东想西,他想了那么多,只是掩盖他不敢回头看言生尽表情的事实。他怕看见言生尽平静无波的表情,怕他的死对于言生尽来说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言生尽冰凉的手从后方贴上他的脸庞,他比言忆稍高一点,清楚地看清了言忆脸上五彩缤纷的心理活动,他的表情不似言忆害怕的那样无动于衷,他就像拥抱在一起一样贴近言忆,匕首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扎进言忆的皮肉,粘腻,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言生尽抹去言忆滑落到下巴上的泪珠。
“很痛吗,”他轻声问,他的手被言忆染上热意,直至匕首完全地刺进了言忆的身体里,“那我们快点结束好不好?”
言忆恍惚得只听见“结束”两个字,神志不清地摇头。
言生尽最后听到的,是言忆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要结束。”
再次睁开眼,言生尽只觉得头痛欲裂,目光所及只有洁白的墙壁和他身旁挂着的正一滴一滴落下的点滴,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梦见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是个很痛苦的故事,但是故事只有结尾却没有开头。
“醒醒啊,检查了,”查房的护士推着车走进来,看见言生尽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啊,你醒了啊,把手伸出来,量个血压。”
言生尽乖巧地伸出手来,他记得今天做完检查打完点滴他就可以出院了,原本言忆还说要一直陪同他,但大早上就不见了人影,言生尽也猜到他可能是提前去准备什么了,毕竟要不是刚刚做的噩梦,言生尽还醒不了这么早。
护士打趣他:“你弟弟呢,他不是看你看得可紧,今天不陪你出院?”
言生尽摇摇头:“他可能没想到我醒了,我等等看看,他估计给我留了信息。”
他虽是说着可能,估计,但语气里一点没有怀疑,护士羡慕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关系真是好。”
言生尽笑笑不再应了。
护士也没找话题,看言生尽的指标没问题,收拾了东西,推着车要出去,突然看到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感慨了句:“天气这么差,等会得先回去把衣服收了。”
言生尽本在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听到护士这么说,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低头,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y:如果提前醒了,等等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怕被骂解释一下
这个幻境脱离就是,对爱人/家人/朋友的逝去或背叛都不会产生很深的执念(比如过深的恨意或者干脆放弃的心态)
他们俩回去之后看到周今闻那些存在于生生想象中的人都消失了,生生就已经大概记起是在幻境了,但是因为能刺激到11的只有生生,所以生生就杀了他让他也想清楚脱离幻境
幻境下一章就结束了
第54章 对镜(幻境完)
阴沉的天一直不下雨, 厚重的云就要压塌天空一般,闪电就像天空这片帷幕上的裂口,咔嚓一声就要撕开这场自娱自乐的演剧。
手机上回过去的几条消息全都无人问津, 言生尽看着最后一滴点滴落下,自己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的时候点滴已经开始倒吸血了, 她急急忙忙拔了针头,拿棉花按住言生尽的针口:“你都住这么久了, 怎么都不知道早点叫我们,你弟弟天天看着,真是什么事都照顾好了。”
言生尽脸色有点白:“抱歉, 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理理东西出去吧,”护士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房间里的柜子,又想起什么, “或者你让你弟弟来呗, 你一个人也拿不动行李吧。”
“……”言生尽扯出一个笑,“对,他在车里,我去叫他。”
他说着朝护士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护士疑惑地挠挠头, 自言自语般的:“不能用手机喊吗?算了,说不定手机没打通。”
走出房间的言生尽苍白着一张脸,笑容一出门便消失殆尽,只余下冰冷的眼神,他按下电梯按钮。
很快就来的电梯。
像沙丁鱼罐头中的沙丁鱼一样的人群从电梯里涌出来,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多的人,而有这么多的人的电梯居然可以很快就抵达。
好像言生尽想要什么,他就能得到什么。
进入电梯的只有言生尽一个人,他拿出手机,果然已经变成了“无信号”。
言生尽点进和言忆的聊天框,头顶的电梯灯开始闪烁起来,电梯里的屏幕像破碎的蜘蛛网,上面的数字被分割开来。
停在了-1。
电梯门正常地打开。言生尽迈出电梯,眼前却不是正常的停车场。
常慈心听到声音惊讶地转过头来,她脚下是一个满身是血看不出模样的人,右手上拎着一根断掉的手臂,见来人是言生尽,她充满兴致地舔了舔嘴唇,将手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啊~是你。”
她眼白通红,但瞳孔又是极致的黑,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我还想,是谁的幻境这样有意思,原来是你。”
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常慈心就到了言生尽身后,手指就要掐上言生尽的脖子,言生尽笑了下,眼睛半眯起来:“你们真是耐不住性子。”
“和那些未开智的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常慈心瞳孔剧烈地抖动,她伸出的手被迫停在半空中,然后违背她意愿地伸回来,掐住了她自己的脖子。
“把我的幻境弄得一团糟,”言生尽转过身来,他笑得很温柔,常慈心却心底发慌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就算是假的,我还是很生气呢。”
常慈心擦地一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挤出来:“融……”
言生尽收了笑容,踩断了她的脖子,她的话被卡在喉咙口没说出来,又踩断了已经断气的常慈心的右手,恶心地瞥了一眼她的面孔。
魔修的算计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开始让魔修潜入修者的队伍中。
不过魔修终究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暴戾和阴鸷,只是没有人监视的幻境,就忍不住动了手,想要把可能成才的修者斩杀于襁褓之中。
言生尽又想到当初那两个上山被言忆吓走的“弟子”,心中有了计较,去看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的面孔被恶意拿刀划花,四肢也被卸下来,似乎是有人故意不想让言生尽认出这是谁。
“铛!”
言生尽的剑挡住了袭来的攻击,他回头,果然是眼熟的模样。
是他自己。
不,是言忆。
“等你,等你把我杀了吗?”言生尽歪歪头,他的剑并非本命剑,但对付普通的攻击也是绰绰有余,毕竟是席黎给他挑的好剑。
言忆无辜地眨眨眼,他和言生尽像照镜子一样面对面站着,若不是神态不同,恐怕很难分出是两个人:“哥哥怎么会这么想,我不会对哥哥下手的。”
他又想到什么,抱怨一样叹了口气:“明明是哥哥,上一场幻境居然对我下死手,真是心狠。”
言生尽的指尖有光略过,只不过转瞬即逝,在装模作样的言忆完全没注意到:“是吗?”
“对你,不算心狠。”
他这句话像挑衅,又像调情,叫言忆顿了一下,再反应过来银针已经抵在他脖间。
“哥哥,我可不是魔修,”言忆只能举手投降,解释道,“我只是误入,行行好,放了我吧。”
言生尽看了他半晌,言忆快撑不住举起的手时,言生尽收回了银针,言忆惊奇地挑了挑眉,正要跑,言生尽手指勾住他的衣服,将人扯了回来:“走什么?”
“不让走吗?”言忆没回头,他的衣领被勾着,言生尽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着他的皮肤,或许是冷,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言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都是强按下颤抖。
“嗯。”言生尽淡淡应了声,“别跑,跟我出去。”
【丹药时间还有三分钟】
系统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耳边同时响起,言生尽的猜测被证实,他另一根手指点在言忆后脑勺上:“带着这个东西,和我出去。”
言忆身体一僵,他没想到言生尽作为“夺舍”他的人,还能知道自己出现的原因。
系统是在言忆靠着墙呕血时绑定他的,言忆是言生尽穿越过来的时间线上的那个“言生尽”,但系统却好像把他认成了其他人,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告诉他只要去未来杀了他自己,他就可以得到永生。
得到永生。
这个愿望对言忆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一直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不然他早就展现出天赋离开言府了。
只有疼痛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活着。
但既然这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拿永生诱惑他,那在这系统的眼中,现在应该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最渴望的便是永生。
一个愚蠢的想法。言忆嗤之以鼻。活着有什么意思,拿这个作为愿望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这样的想法在他进入秘境失去意识时完全被推翻了。
如果言生尽就是那个想要永生的人,言忆竟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他们是一样的,因为太过无趣,所以才渴望无尽的生命,希望长久的时间中能够出现掀起波澜的人与事。
因为不怕孤独,所以好奇众生百态。
言忆很感叹:“原来你就是想着在秘境里把我抓起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言忆现在才意识到,言生尽很早就把秘境当作一次引狼入室的诱饵。
言生尽笑了一下:“你第一次想要来找我的时候。”
他才不蠢,知道言忆是在拖时间,但他心情好,愿意多聊两句。
他相信言忆不会放过在秘境中他失去记忆的时刻对他下手,也相信处在自己的秘境中,他能够对秘境有百分百的掌控。
但言忆说的不对,言生尽想,他没有现在就要抓到言忆的想法。
他是为了——
“这么早啊,那好可惜,居然还是有疏忽。”言忆也跟着笑,系统在脑海里播报还有最后三十秒,“你的秘境,撑不住修者的自爆吧。”
“言生尽,”言忆转过身来,一双圆眼都硬生生笑弯起来,他撑开双臂,给言生尽送了个wink,“下次再见,记得等我。”
震破耳膜的轰鸣,亮到整个世界只剩下白光,云层被闪电一点点劈开,整片空间只有言生尽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面前只余下一朵玫瑰花,静静地落在地上。
这是他的出院礼物。
*
“小师叔!”言生尽意识回笼,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萧元端叫魂一样地嚎,周围还有不止一个低声啜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