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壹
但言生尽知道。
所以当言生尽在文家管家毕恭毕敬地引领下,和在文家后花园松松垮垮站着,心不在焉拿着喷壶的文修永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言生尽只觉得那人下一秒就要拿喷壶往自己身上喷了。
文修永脸色很臭,他重重地把喷壶往地上一扔,狠狠撞着言生尽的肩膀走过去。
然后被言生尽揽住了肩膀:“文少爷真性情。”
文修永:……
他仔细看了下言生尽的表情,直看得言生尽露出了很明显的疑惑的神态,才挪开视线。
哈,他还以为这人是在嘲讽他,也对,言生尽这人一看就是一点都不冲浪。
文家管家早在两人见上面的时候就默默走了,他并不熟悉言生尽,但前不久的宴会上他就见到过作为习容鸥丈夫出席的言生尽,言生尽来拜访拿出的是习容鸥的名头,他自然懂得回避。
反正发生了什么还有监控,他也不觉得文修永会忍气吞声。
言生尽揽住文修永的手并没有很用力,他真的只是轻轻地拦了一下,单纯表明了他想让文修永留下来的意愿。
文修永就留下来了。
他也不动,就站着,整个人看向完全和言生尽相反的方向,言生尽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太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让他的头发染上了些许金光,就像他的橙子味信息素一样。
言生尽看到文修永微微弯曲的手指张开又合上,知道这是他在犹豫,想让言生尽去说点好话。
但他不要。
“你是为什么觉得我会再和你示弱,”言生尽用文修永刚才撞他的力道用力向下扯文修永的手腕,文修永踉跄了一下,肩胛磕在言生尽胸膛上,“文少爷,我们已经撕破脸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现在没必要再来讨好文修永了。
怀里的人扯着被言生尽拉住的手往上抬,顺势钳住了言生尽的手腕,一个转身两个人鼻子都要碰在一起:“你以为习容鸥真的会因为你和我扯破脸?”
“他不会吗?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言生尽偏头躲开越靠越近的文修永,他和文修永的手腕都拧到了一个让人看着不由得会觉得咋舌的程度,但两个人似乎谁先有反应谁先认了输一般,只有双眼相对间流转的挑衅,“至少我比你更有价值。”
文修永反驳道:“你拿什么下的定论,装模作样。”
言生尽知道这是文修永的试探,就像他不知道文修永究竟了解了多少自己,文修永也不清楚言生尽摸清了他多少计划。
就如同在棋盘上势均力敌的对手,相似的棋路让他们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对方会不会就彻底掀翻这张棋桌。
“你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言生尽轻轻笑起来,文修永的反应已经让他又把心里的想法确定了三分。
他和习容鸥根本就只是合作关系,信任薄如蝉翼的合作关系。
先沉不住气的是文修永,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里有漏洞,恼羞成怒松开了手,一甩,没甩掉言生尽的手。
他更生气了,威胁似的说道:“这里有监控。”
这更构不成对言生尽的威胁了,他本来的计划里就有把他和文修永的关系戳穿到文家父母面前的打算:“啊是哦,都还以为你是一个,普通的人呢。”
话音在“普通的”三个字上又缓慢又清晰地落下,好像在言生尽的齿间被咀嚼了一回。
言生尽成功站在了上风,文修永说的话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反而是他,每一次说的话都打在了文修永的八寸上。
文修永憋屈得脸都涨红了,支支吾吾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毕竟和老谋深算的言生尽相比,他就像个学习得不到位的模仿者,被文父文母从小的溺爱忽视,让他哪怕想要当一条背后的毒蛇也缺乏耐心。
而耐心,是一个猎人最需要的品质。
言生尽打心底里了解这个道理,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熟悉,但他运用得非常的灵活。
让局面没有变得很难看的原因是,好在,文修永很会忍。
他能忍住一时的服从,能忍住把人碎尸万段的想法,能忍住故作柔弱地让对方把自己牢牢把控住。
他和言生尽实在是很像,一样的以退为进,用弱小乖巧的外表来博得信任和关爱。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言生尽掩藏得更好,就算是让人知道他是装的柔弱,看着他的样子也会认为他的强势只是为了让他自己有个依靠,而文修永哪怕把尖锐的牙齿藏了起来,咧开的嘴角边若隐若现的银光还是会将他暴露。
换言之,言生尽装柔弱时能让别人觉得他的柔弱才是本性,文修永则正好相反。
在言生尽看来,文修永就像那种伪装得很拙劣的捕兽夹,就算捉到猎物,也只有愿者上钩这一说。
而现在,言生尽就是那只猎物。
他压下眉眼,笑意在他眼底慢慢漾开,扬起的嘴角仿佛连他的情绪也提了起来:“怎么见了我就脸红。”
手松开了文修永的手腕,在文修永马上要后退时,贴近一步,抚上文修永的脸颊。
一只冰凉的手。
“我的话都没有说完,你怎么就又提起别人。”
“请问和我彻底撕破脸的文二少爷,你想和我私奔吗?”
和一颗灼热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昨天更的。。。凌晨才发现没发出去,周六继续更
第34章 榜样
“……你疯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文修永的声音仿佛卡顿的收音机一般响起,带着喉间干涩的滋味,言生尽这一句话打得他丢盔卸甲,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言生尽到底意欲何为。
他试图从言生尽的眼睛里看出他的意图,但刚对上便逃窜般又避开视线。
目光里满是笑意和坚定, 要是在前几天言生尽这样说,文修永还会自以为是, 觉得他是终于服了软,但现在看到言生尽的模样,他已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还愿意给你背锅吧, ”文修永用一种很夸张的表情语露嘲讽,微微抬起下巴,还想用尖锐来伪装自己好掌控一定的主导权,“不好意思, 你也看到了,我爸妈看得可严, 我, 出,不,去。”
他最后的尾音上扬,越说越自信,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借口, 终于有力地把言生尽的诡计打了回去。
言生尽却是挑挑眉礼貌地笑了下:“和你开个玩笑,只是小鸥让我来邀请你明天去习家而已,没想到文二少被关这么严,那我回去和小鸥说一声。”
又被言生尽耍了,文修永脸腾地一下烫起来, 迅速后退。
言生尽放在他脸上的手垂下来,看着他险些打了个趔趄,很缺德地笑出了声:“真是很可惜啊。”
“你,”文修永努力让自己被搅成浆糊的脑子冷静下来,他看着言生尽幸灾乐祸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别找借口了,习容鸥怎么可能让你来叫我!”
言生尽好整以暇:“嗯?怎么,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这一句话简直是暴击,言生尽看到文修永瞬间哑口无言,不声不响打量了言生尽一遍,最后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对,是啊,就算有你也能瞒得好好的,管家,送客!”
言生尽看出来他是虚张声势,但文家管家不知道,听到文修永喊他,几步走过来朝着言生尽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等文二少什么时候解除禁闭了,我和小鸥在习家等你光临。”言生尽和文修永擦肩而过,他余光瞥见文修永有些懊恼的神色,轻笑着在经过时低语。
文修永很快会来的。他知道。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被迫关在文家。
言生尽走后,文修永边咬牙边删了文家花园里的监控,心里天人交战。
一半的他是想要相信习容鸥是真的有事找他——毕竟这段时间他那个大哥可是打搅了不少习容鸥和言生尽之间的夫妻关系,另一半的他则是狂扇那一半的他,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自己难道还没被言生尽骗够吗。
够,够够的了。
所以文修永推开习家的门的时候,他暗暗发誓,要是言生尽这次又骗他,他就要狠狠地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再扒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子。
言生尽坐在沙发上,屈管家早就同他说了文修永的来访,但他没做什么准备,只在文修永站到他面前时才从沙发上起身,往楼上走去。
见文修永没跟上,他还回头看了文修永眼,二人这才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言生尽看见屈管家悄咪咪地拿出了手机,但那又何妨,他无所谓地想,他要的就是屈管家的通风报信。
文修永有点魂不守舍地跟在言生尽身后,直到书房门关了,他才仿佛回过神来。
看着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二人的书房,文修永双手抱拳靠在门上:“又骗我。”
“演技太拙劣了吧,”言生尽没搭理他,坐在了文修永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头靠在椅背上,好像这个书房是完全属于他的,“既然想报复我就直接动手,嗯,我想你应该下定决心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很轻佻的语气反问:“应该吧,是吗?”
文修永没动,他其实嘴巴里的牙齿有点蠢蠢欲动,真的让他走过去,可能第一下就是咬断言生尽的脖子。
他只能尽力憋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你到底想做什么。”
言生尽抬了抬手腕,上面是他“娶”了习容鸥之后配置上的手表,看起来是高档货,虽然他在这个世界不认识什么牌子:“我并不想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还能了解彼此更多,你觉得呢?”
了解彼此,这是言生尽能想出来的最体面的说辞了。
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文修永和习容鸥之间到底隐藏了什么。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毫无疑问,他得到的是文修永夸张的动作,和嘲讽的反问:“我,和习容鸥?你不是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吗,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看着言生尽无动于衷的样子,文修永还是慢慢加上了几个字:“很快要因为你反目成仇的合作伙伴。”
“是吗,”言生尽看起来半信半疑,不过能确定的是他很喜欢文修永附赠的表演,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既然要因为我反目成仇,怎么都不敢靠过来?”
文修永呵了声要迈开步子,言生尽下一句话又把他钉在了原地:“既然要反目成仇,怎么私下里联络比我还密切?”
文修永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等他稍微再反应过来一点,更是只记得怒骂习容鸥,在习容鸥那天莫名其妙叫文修永陪他去相亲,结果转头就结上婚还说自己第一次一见钟情的时候,文修永就多少有了预兆。
这傻*迟早有一天得因为这恋爱脑毁了。
看吧,文修永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嗤了一声,连手机都能让人看,不知道是自己给的还是言生尽拿的,要是前者,文修永真要考虑该不该和习容鸥趁早断交了。
他也懒得装了,双手撑着书桌,似笑非笑:“习容鸥这个蠢货怎么连手机都给你看,那你还有什么不懂的,不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吗?”
“没办法,你的警惕心太高了,除了和我的对话其他的都定期清理,只能看到那一天的消息,”言生尽也凑过来,手肘靠在桌子上,手背抵住了下巴,“所以我只能知道那天不仅只有我在演无间道。”
“什么……”文修永很快反应过来,但意识到言生尽说了什么,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什么叫他的警惕心太高?什么叫只能看到那一天的对话?
言生尽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他的手机?!
言生尽乐滋滋地看着文修永像变脸一样。
文修永还在思考江家老爷子晚宴那天言生尽到底有没有拿到他的手机,但他回忆来回忆去,也只能模糊地记得他当时实在是太累了,连后面跟在言生尽身后去“捉奸”都是硬撑着,哪还能记清手机究竟是他自己拿过去的还是言生尽递给他的。
他才是那个蠢货?!
手机言生尽自然没有碰,就像他所说,文修永的警惕心太高,他不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像现在这样以假乱真都比真碰了文修永的手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