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好你个谢临川,朕以为已经足够高看你,没想到还是小觑了你!你可真是又给了朕一个‘惊喜’!”
谢临川这幅面孔,明明俊美得万中无一,却偏偏总有法子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谢临川施施然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淡淡道:“陛下在说什么呢?我可是一直坐在这里陪陛下说话,怎么杨穹副统领被刺杀,也能怪到我头上?”
“还跟朕装傻?”
秦厉霍的站起身,将战战兢兢的李三宝赶走,逼近谢临川跟前,袖袍带起一阵冷风。
他俯身直勾勾盯着他:“你在祭天大典上,在杨穹身上做了手脚,才让外面的刺客能追踪他的行迹。”
“你明知朕要保他性命,既不肯向朕低头讨好,又要报复这个仇人,就干脆绕开朕杀了他,朕猜的可对?”
秦厉气极反笑,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谢临川,你真是胆大包天,就算杨穹已经夺职,他好歹也是功臣重臣,谋杀朝廷命宫,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谢临川垂眸沉默片刻,就在秦厉以为他还要继续装蒜的时候,谢临川蓦然低笑一声,微扬起下巴,露出一段轮廓分明的下颔线。
他薄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尾挑起一线纹路,迎上秦厉凶厉的视线,不紧不慢开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你——”
秦厉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吐出一个冷硬的单音又卡了壳。
还能怎么处置?
谢临川这次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和证据,充其量只是砸了杨穹一头香灰。
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愤怒生气,谢临川太过肆意妄为。
他何止是报复杨穹,分明是连带他秦厉的面子也一道踩了一脚!
可是剖开这层浮在表面的愤怒,他心里隐隐鼓噪奔腾着的,却是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拍案叫绝的激赏。
世人多庸碌懦弱如李雪泓,背信弃义如杨穹。
而如谢临川这样的,性烈忠诚如马,狡诈睿智如狐,却是全天下独一份,偏叫他秦厉霸占了!
也唯有自己这个天下之主才能征服和拥有。
一想到这里,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脏就开始横冲直撞。
秦厉俯身凑近他的脸,灼热的呼吸喷洒上面颊。
谢临川样貌端正的有种锋锐气质,神态举止总是从容沉稳,不辨喜怒,一双黑而亮的细长眼睛,禁欲感十足。
鼻梁上那颗红痣像把小勾子,仿佛在不断勾引着他犯禁。
秦厉凝视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晦暗幽深,喉结不自觉轻轻滑动。
“谢临川,真有你的……”秦厉嗓音沙哑低沉,鼻尖几乎对上对方的鼻尖,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吐息渐渐浓重,“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谢临川眯起眼睛,黑眸变得暗沉,秦厉这样的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充满着赤裸裸的七情六欲。
秦厉没有耐心等待谢临川的回答,紧扣住他的下巴,迫不及待吻上了他鼻梁上那一颗红痣。
黏腻的亲吻伴着湿濡的水声,秦厉的舌尖和双唇反复碾磨那血红的一点。
暧昧的喘息叫人身体发热,他闭着眼睛渐渐沉迷,耳边却突然听见谢临川一声吃痛的闷哼。
秦厉立刻睁开双眼,清醒了几分,有些懊恼,差点忘了谢临川肩后还有伤。
“怎么,碰到哪儿了?”秦厉探过头去查看对方伤势。
谢临川却垂眼沉沉一笑,左手蓦地抓着他的衣襟用力一掼,秦厉猝不及防半截身子倒在茶几上。
眼前的俊脸倏而放大,谢临川整个人压上来,单手托着对方后脑勺,粗暴且不容反抗地咬上秦厉的双唇。
“唔唔——”秦厉不可置信地瞪了会眼睛,想反抗又怕碰到他受伤的肩膀。
最后在逐渐稀薄的空气和暧昧的水濡声里憋得脸色通红。
在他慢慢闭上眼,手臂要勾上谢临川脖颈时,对方偏又放开了他。
谢临川缓缓直起身,红润的唇角微微抿出一丝笑意:“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你忠心耿耿的功臣还尸骨未寒呢。”
秦厉瞬间一哽,僵在那里,藏在银发底下的耳朵尖肉眼可见的滚烫充血。
他立刻起身,把掉在地上的扎子捡起来,板着一张脸,伸出指尖点了点谢临川的鼻子:
“等朕收拾完你的烂摊子,晚上再来收拾你!”
谢临川唇边笑意更甚。
看着秦厉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大步离开,他笑容淡化,手指轻轻抚去唇角一点润泽水痕。
前世他一直为秦厉所制,这次,终于轮到他来掌控一切,无论是秦厉的身还是心。
片刻,房门又二度打开。
谢临川讶异地抬头看去,却见秦厉带着一身冷意快步走进来。
他抓起遗落在椅子旁的狐裘披风披到自己背上裹裹好,任由一头银色卷发胡乱披散。
又把怀里揣走的暖手壶扔回给谢临川,虎着脸一言不发,毛茸茸地走了。
谢临川:“……”
第21章
前禁军副统领杨穹当街遇刺身亡, 此事无论在皇城内外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杨穹的背信忘义和他的贪生怕死同样出名,这样的一个谨慎到极点的奸贼,却以极其戏剧化的方式横死街头, 一时间成了京城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祭天大典上,赤霄将军谢临川和杨穹这对仇深似海的政敌,上演了一出构陷、自证又反击的大戏, 分外缺乏娱乐活动的百姓们,甚至编排了不少添油加醋的茶楼说书和戏曲,传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赤霄将军为旧主和故国复仇, 不惜以身犯险诛奸佞的戏码, 成了戏台子上最受观众喜欢的一出。
整座京城百姓, 谁不憎恨杨穹?若非曜王军军纪还算严明,说不得多少人要遭殃。
杨穹的死没有任何人为他惋惜,大家只恨不得放串鞭炮庆祝庆祝。
人们就是很健忘, 有这件大事,连带之前谢临川“以色侍君”的艳闻都被盖了过去,被集体遗忘, 没人提及了。
相较京城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 皇城之内,气氛则凝重得多。
正殿朝堂之中,雕梁画栋,十六盏长明宫灯将大殿映照得通透明亮。
御阶两侧,两座金铜飞天鹤左右肃立栩栩如生。
秦厉靠坐在御阶上的龙椅中, 单手撑着侧脸,食指浅浅揉着突突直跳太阳穴,望着那一只飞天鹤似在发呆。
大殿中,几位大臣因杨穹之死, 已经争执了好几轮,吵得秦厉一阵阵脑壳疼。
“陛下,杨穹死得太蹊跷,凶手是前朝李氏乱党没错,可杨穹的尸身被野狗咬得惨不忍睹,那些狗明显是冲着 他身上异乎寻常的气味去的,这不可疑吗?”
“据说在当天祭天大典上,只有谢将军曾将香炉砸到杨穹身上!而谢将军跟乱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说在祭典上救驾有功,可细思起来,疑点也不少。”
前朝兵部尚书梅若光高举笏板,面容严肃,振振有声。
“陛下要嘉奖谢将军臣不反对,但如此可疑之人,尚未查清是否与杨副统领的死有关,就让他重回朝堂,臣以为不可!还请圣上三思。”
杨穹刚从他府上出来,转眼就死了,梅若光得知消息惊出一身冷汗,他找谁说理去。
丞相言玉暗自点头,但他瞅着秦厉的脸色,聪明地没有做声。
朝臣们议论纷纷,一位中央官员突然被杀,怎么都不是件小事,今天死的是杨穹,还会不会有下一个?
御史裴宣跨出一步,他穿着一身枣红色官服,脊背挺拔清瘦,上次被秦厉当众廷杖,伤势尚未完全恢复,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双眼却极为明亮。
他虽是前朝降臣,但老皇帝昏庸怠政,皇子们内斗不休,他其实并不介意换个皇帝。
本以为新帝登基将有一番大作为,谁知观其行止,太过专横霸道,看着也不太像明君。
把堂堂一个将军掳进后宫更是荒唐。
裴宣当日劝谏被廷杖,心中原本十分气馁和失望。
没想到才过一天,那个蛮横的新帝非但没有处置他,反而主动派了太医过来诊治,还送了补品慰问,随行的太监说了不少勉励之语。
裴宣不由讶然,莫非这位陛下只是好面子,实际心胸并非自己想象那般狭窄,还是听得进臣子谏言的?
“梅尚书此言差矣,且不论闻风奏事是御史职权,梅尚书没有半点真凭实据怎能信口开河?”
“更何况,杨穹投明弃暗献城有功,陛下拔擢,难道谢将军救驾有功反而置之不用?昔年梅大人曾与谢将军有龃龉,人尽皆知,如今出言诛心究竟是在为杨穹鸣不平,还是因公废私?”
“裴宣你!”梅若光脸色铁青,眼皮子抖了抖,胡子都歪了几分。
亏裴宣自诩纯臣,被皇帝打了几下板子,怎么这会不忠言逆耳了?
论起耍嘴皮子功夫,梅若光也不甘示弱,冷笑道:“说起昔年,裴御史也曾在景末帝面前力保谢将军,今日真是初心不改,不知是裴御史与谢将军私交甚笃,还是得了谁的授意?”
他目光微微瞥向一旁沉默如雕塑的顺王李雪泓,旋即又收回。
这话实在狡猾,裴宣太阳穴鼓了鼓,硬邦邦道:“微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李雪泓本不欲掺和,被梅若光暗指一下,只好出言淡淡道一句:“谢将军为人光明磊落,正直善良,必不会行此事。”
坐在龙椅里的秦厉看到这一幕,不由挑眉,上下打量裴宣几眼。
这人看着身体单薄文质彬彬的样子,骨气倒足,话也是真敢说。
他可没听说这裴宣曾经是李雪泓一党的人。
上次他刺谢临川问他是否跟裴宣也有旧情,当时不过随口一说,该不会是真的吧?
秦厉眼睛微眯,坐直了几分,抬手打断几人,冷然道:“够了,杨穹之事朕会派人继续追查,无凭无据就不要拿到朝堂上生事了。”
朝臣们还欲劝谏,都被秦厉不耐烦地强行压制下去。
梅若光只好应是,又退了回去,跟左右同僚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浮起不祥的预感。
谢临川重回朝堂看来已经板上钉钉,可他凭什么?过去好歹是凭军功,现在兵权肯定是没了,莫非凭那张脸不成?
※※※
紫宸殿偏殿。
寒风阵阵,刚下过一场雨,院子里树梢上嫩芽一日多过一日,空气里飘浮着湿润的泥土清香。
谢临川见外面下雨,没有去院中散步,在屋里点了一个小围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