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是吾乡
傅问终于开了口,却没有如他所愿,而是道:“凝神,控制住经脉中溢散的灵力,自己运转一个小周天,把迷香压下去。”
江如野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看他。
上一次眼前人还愿意帮他,这次却像是要他自己解决的意思,江如野想不通为什么对方突然就冷得不近人情。
他半点都不情愿,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我做不到。”
傅问只是沉着眼神看他。
既没有斥责,也没有当即就把他从怀里拎出去,可神情太过不容置疑,江如野和人对视片刻,都没从那双眼中看到动摇的迹象。
对眼前人的服从到底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怕江如野又气又委屈,僵持半晌后还是先败下阵来,咬了下唇,不情不愿地试着运转起灵力来。
傅问的声音接着在耳边响起:“遣欲澄心,凝神聚气,抱元守一。”
江如野努力收拢起心神,循着傅问所说心法运功,可是那道平稳冷淡的嗓音在此刻都像是有着莫大的诱惑力,伴着把他包围的熟悉气息,不过片刻又把他好不容易定下的心神搅和得一干二净。
江如野实在受够了这股不上不下的折磨,蓦然睁眼,带着赌气意味地停了经脉间运转的灵力,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勾住傅问的脖子往对方身上挂,极其委屈地冲人道:“师尊,我真的做不到。”
傅问没有防备,被他带得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到床榻边缘。
傅问下意识抬手护了下没轻没重的徒弟,然后就被对方顺势扑在了身下。
换作清醒的时候,江如野会发现自己的姿势实在有些大逆不道,但此刻所有理智都被一直得不到解决的燥热磨得快要灰飞烟灭了。
他垂头正好对上傅问支着身子,朝他看过来的模样。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师尊也连发丝都未乱,略抬下颌,幽深的目光中不沾染任何情绪。
分明正被他压在身下,可是自上而下看来时气势分毫不减,带着沉得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只一眼,江如野喉结就明显滚动了一下,浑身越发燥热得厉害,神经末梢都升腾起一股隐秘的兴奋来。
他眼神灼热,面上却福至心灵地缓和了神情,又凑近了对方几分,放软了嗓音道:“下次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可是现在我真的好难受,师尊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好不好?”
江如野记起他第一次发作后不久,傅问告诉他是不慎中了灵泉中合欢宗的迷香时,脸色并不好看。
想来是觉得自己徒弟还是心志不坚,不应被这种龌鹾手段磨得露出狼狈情态,更不应再一再二,毫无自制力,被欲望驱使。
江如野自忖找到了对方冷淡的原因,也知道该如何让自己师尊心软,反手拉过对方虚扶在自己腰侧的手,搭在了后腰的伤口上,红着眼眶,蓄着的泪水要落不落:“我现在伤口疼,浑身都疼,师尊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江如野感觉对方眼眸中似乎有深沉暗色一闪而过,但下一瞬后腰处便传来微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无暇顾及,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很难受?”傅问把他伤处的止血法咒又加固了几分,不紧不慢地问道。
江如野忙不迭点头,然后就感觉后腰那块被人按了一下,当即闷哼一声,战栗从尾椎骨直蹿而上,拱起的腰背瞬间就塌了下去。
他又连忙撑了一下,好险没有直接摔在傅问身上。
傅问就像无意间随手一按,没在意为何会把人弄得如此反应剧烈,骨节分明的手掌移到了江如野脑后,五指没入柔顺的发丝间,指腹在那条一直被人乖乖戴着的发链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才垂眼看快要瘫在自己身上的徒弟,淡声道:“起来。”
“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江如野脑子本就不太清醒,被说得脸上发红,手忙脚乱地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可又不愿与对方的距离保持得太远,半跪在对方身侧,一手撑着床榻,可怜地抬眼叫师尊。
随着蔺既白被带走,幻境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了软红堆叠的这块方寸之地。
不过两人谁都没有在意四周逐渐蔓延的一片空茫。
傅问心念一动,披在对方身上的素白外袍便落到一边。
江如野茫然抬眼,见傅问盯着自己,眼中仍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模样,但就是直觉对方此刻心情不悦。
江如野想往对方的颈窝间凑,发链却被人扯了一下,头皮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凭着本能委屈道:“师尊我错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认错,完全是觉得自己惹人不快后的下意识反应。
傅问嗯了一声,江如野正暗自庆幸对方没有追问他错在何处,灵力波动便在他周身炸开,此前被傅问外袍遮掩着的那身喜袍裂成了无数碎片,飘飘荡荡地在两人周围落了一身。
直至此刻,傅问寒着的脸终于缓和几分,露出了第一个稍显满意的神色。
江如野呆滞地半跪在满床艳红中,隐约间刚感觉自己抓到了对方为何反常的一丝头绪,那只掌在自己脑后的手掌便突然用力,把他往上一提。
江如野倏然撞到了傅问的额头上,对方挺直的鼻梁擦过他的脸颊,气息沉冷,不同于他已经狼狈得一塌糊涂的模样,像是呼吸都不曾有过片刻的错乱。
接着在江如野猝然睁大的眼睛中,傅问连声招呼都没打,冷着一张脸便闯入了他的识海。
强烈的感官刺激自修士最脆弱的元神处传来,江如野失神片刻,出于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身体反应,一直挂在眼边要落不落的泪水到了临界点,霎时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落下。
江如野淹没在渴求已久的冷香中,那股快要把他折磨疯了的燥热终于得到安抚。
哪怕这不是第一次,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依旧会排斥外来的东西,尽管只是一缕气息,笼到元神上时江如野还是控制不住浑身一抖。
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时,就算是分出去的一缕气息都会带上属于本人的威压,若是修为差距大,毫无保护地袒露于人前时,和任人刀俎的鱼肉也没有什么区别。
灵力凝聚成法印,准备落在元神的前一刻,傅问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抖得越发明显,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
第一次就是这样,挣扎得厉害,傅问见怪不怪,正准备抬手把人按住,就见江如野自己先控制住了下意识的躲避。
可能是此前真的被折磨得要疯了,好不容易等来渴求已久的东西时,怀中的徒弟乖顺得令人发指,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咬着唇,抬起水雾迷蒙的眼睛,像是催促,又像是乞求。
傅问一顿。
不过留在对方识海内的那抹气息没受影响,如常落成了一道新的印记,覆盖在已经淡去的旧痕上。
上一次到了这步,徒弟便会逐渐安分下来,意识回笼,不再毫无理智地往他身上扑。
傅问给人留了缓和的时间,感受着喷洒在脖颈旁的灼热气息从颤抖到平和,眼见正逐步恢复冷静。
视线越过发顶,去看指尖勾缠着的冰凉细链,指腹又在上面摩挲了一下,便抵着江如野的肩膀,准备拉开距离。
然而靠着他平复呼吸的江如野却一下子抓住了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猛地直起身和人额头相抵,追着傅问那缕残存的气息便跟着闯进了对方识海。
元神骤然相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瞬间席卷了身体的每个毛孔,江如野爽得天灵盖都在发麻,此前那些他本以为已经足够了的安抚和满足都成了小巫见大巫。
可是极致的愉悦和快感也只有一瞬。
傅问没给他多胡作非为的时间,灵力瞬间就把他的元神给震了出去,同时拎着后领将人一把扯开:“江如野,你在做什么?”
“我……”
锐利又没有一丝温度的视线像是能把他冻成冰雕,江如野顶着这种视线,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赶紧开始认错,兴许下场还不至于太过惨烈。
偏偏刚才那阵极致的快感实在让人食髓知味,可惜傅问反应太快,他刚摸到一点诱人沉醉的边就被赶了出去,不得不浅尝辄止。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颜色浅淡的薄唇上,心里面掠过了无数个怎样解释才能让对方消气的说辞。
然后舔了下嘴唇,猛地凑了上去。
第52章
“江如野,你在发什么疯?”
脖颈间扣着的手指又冷又硬,江如野被惯在床褥间,后背撞在冰冷的床板上,吃痛地蹙起眉,可怜地哼了一声。
长睫颤了颤,他抬眼去看傅问的神色。
剑眉拧起,眼神冰冷,面上寒霜密布。
虽然话音依旧没有多大起伏,不见被冒犯后的暴怒,听起来甚至比每次被他惹得大动肝火要教训他时还要冷静,但没有人会觉得此事真的能被轻轻放过。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江如野还是会胆寒。
对傅问的畏惧已经根深蒂固,每当对上这副神情时,他就感觉自己要倒大霉了。
被按在榻上的人抖了下,嗓音发颤地叫了声师尊,似乎被人冰冷的态度吓得不轻。眼角眉梢的艳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变得惨白,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傅问又沉声问了一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嘴唇开合,吐出风雨欲来前的语调。
虽然一触即分,但江如野方才还是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了。
和如今对方口中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不同,那形状完美的薄唇软软的,亲起来很舒服。
带着勾人心魄的诱惑,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沉醉其中,比十坛醉春酿的后劲都要大。
不知道咬起来会是何种感觉。
于是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傅问的唇上,哪怕那幽深慑人的眼神看得人心底发凉,江如野喉结还是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一下,有些心猿意马。
浅褐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渴求不偏不倚落在傅问眼底。
傅问动作顿了下,心头掠过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生生被气笑了。
他把人放开,直起身,剜了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一眼,一言不发地刚开始挽袖子,便见江如野连滚带爬地翻身跪了起来,一把攥住他垂下的宽袖。
“师尊我错了。”江如野说得又快又急,眼泪说下就下,转瞬之间就挂了满脸,“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像是怕他生气一般,虽是扯着他袖子,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那双眼睛转瞬间就哭得通红,眼泪也流得凶狠,却没流露出一丝声音来,默默把自己哭得脸颊鼻尖都通红一片。
傅问正待教训人的动作被迫顿住。
他在原地静立半晌,从江如野手中把袖子抽了回来,刚抬手,就见跪在榻上的徒弟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又不敢躲,红着眼睛可怜又无助地看人。
“……哭什么?”
温度微凉的指腹抹过眼角,带走湿漉水痕,手下的身体怔愣片刻,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傅问擦眼泪擦了半晌,却越擦越多,一垂眼便是徒弟胆怯的目光,这回连袖子都不敢扯了,哪怕乖顺地待在原地任由他擦眼泪,整个人却是僵的,和刚才那副胆大包天的模样判若两人。
傅问被哭得心烦,便一时没注意手中力度,白皙细腻的脸颊瞬间就留了印子。
江如野应该是想喊疼的,但觑着人脸色一声没吭,等傅问发觉的时候,就见徒弟已经明显无声又委屈地哭了一轮。
那些涌到嘴边的训斥硬是被哭了回去。
傅问没明白分明是这混账东西先一而再地肆意妄为,怎么还有脸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可他还没开口,江如野就像读懂了他的意思,抽了下鼻子,连哭都不敢哭了,委屈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对不起,师尊不要生气。”江如野往傅问的方向挪了两步,小声道。
傅问是希望徒弟听话没错,干了大逆不道的混账事后忏悔认错也没错,但怕他怕成这样,傅问心里又掠过几分不是滋味。
他刚这样想,带着哭腔的嗓音便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
原本穿在身上的那件喜袍已经被傅问的灵力撕成了碎片,跪在床边的人浑身上下只剩一件雪白单薄的里衣,先前就意识不清地在人怀里乱蹭,衣襟被弄得散了开来,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膛,腰间系带倒是没松,勾勒出一抹细韧的窄腰,宽度刚好能被垂在脑后的头发盖住。
哭出来的湿红水痕还印在眼尾鼻尖,浅褐色眼眸盛着委屈求全的水光,但又怕惹他烦,一脸的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