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是吾乡
江如野早有准备,一把拔出决云剑,锵的一声挡住劈过来的长刀。
灵力和魔气相撞,将周围搅得一片天翻地覆,幻境闪烁了几下,隐隐有溃散之势。
两人转瞬之间就过了数十招。蔺既白不知从哪得来的机缘,如今修为竟还压过他一头,江如野神色冷峻,沉着气,手中剑招快而有序,瞄准对方一瞬间露出的破绽提剑就砍了过去。
“小安。”蔺既白不闪不避,蓦地叫了他一声,“难道你以为你的情蛊解了吗?”
江如野眉心一跳,瞬间调动灵力护住自己的元神丹田。
他反应已经很快,一道熟悉的灼热却更快一步蹿上丹田,迅速游遍四肢百骸,把眼尾烫出了一抹薄红。
不过那不是蛊毒,而是……
蔺既白意外道:“你还中过合欢宗迷香?”
第50章
“也对,你既已去过青岚镇,不慎中了迷香不足为奇。”蔺既白转念一想,就恍然道。
青岚镇?
自疫病结束后,江如野收到的传信皆是说此地已经尘埃落定,正逐步回到正轨,突然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地方,江如野当即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青岚镇的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呃!”江如野话没说完,那股发作得不合时宜的灼热猛然大作,让他浑身一软,反手一剑抵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关心别人的事情。”蔺既白唇边挂着扭曲的笑容,一步步逼近他,“不愧是傅谷主教出来的好徒弟,就是仁义。”
“许久未见,你不奇怪我为何会突然入魔吗?”
江如野被体内游走的灼热烧得执剑的手都有些不稳,喘息急促,咬牙打起精神沉入识海。
果不其然,傅问留在他元神上的那抹印记不见了。
应该是情蛊发作他紧急运起灵力压制时,本就已经随时间淡去大半的印记受到影响,彻底消融了。
蔺既白问完后,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如野,等着和人倾诉过往。
虽然他布下的幻境复杂,要找到他们需花费不少功夫,但是能拖延的时间毕竟有限,仍是随时可能有人破了法阵闯进来。而且此行最大目的又还未达成,现在沉溺于幻境中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
但蔺既白就是移不开眼睛。
因为他从未见过眼前人这番模样。
迷香发作时想必不太好受,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眸正泛着难耐的红,江如野仰靠在墙壁上,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咬着牙,脖颈线条紧绷,拿剑的手用力得指尖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偏偏半垂着眼看他时,视线锐利无比,周身杀意凛然。
江如野睨他一眼,从喉咙里冷冷地挤出几个字:“你的破事,我不感兴趣。”
蔺既白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不感兴趣?”
此处是他营造的幻境,蔺既白一甩袖,四周景象便随他心念飞快变化。
江如野身后靠着的墙壁倏然消散,往后踉跄一步,便跌进了软红堆叠的床帐中。
江如野撑了一下,没爬起来,反而是那股灼热愈演愈烈,体内情蛊后知后觉发挥起了作用,明显能感觉到所想所想隐隐有些不受控制。
“我入魔都是因为你,你竟然说不想听?”一直挂在脸上的游刃有余终于装不下去了,蔺既白气急败坏地一把扯开垂落的帷帐,怒道,“你不想听也要给我听!”
“虽然给你下了情蛊,但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你喜欢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你不喜魔修,我也从未想过要入魔。”蔺既白话音陡然一转,厉声道,“可是结果呢?!你还是把我抛下了!”
蔺既白面目狰狞,此前一直在江如野记忆中都表现得柔弱无害的人像是终于撕破了伪装。
蔺既白垂下眼,便看到江如野像是被他突然爆发震住了,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愕然地看着他,心底顿时泛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恶狠狠笑道:“他说得没错,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牢牢抓在手中。”
“我就是因为不够强,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傅问抢走,甚至在被你拒绝时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苦苦哀求你。”蔺既白话音又柔和下来,看着此刻只得无能为力陷在被褥间的人,轻声道,“幸好我现在想明白了,倒也不算晚。”
“你身上的情蛊是我血肉所化,用上了我大半心头血,虽然不知为何对你收效甚微,但是放在现在,也够用了。”蔺既白眼神温柔,低笑道,“事到如今,你要怪就怪你的好师尊去吧,都怪他先放手让我遇见你,却又要把你抢回去,不然我怎舍得强迫你?”
“……不说句话吗?”蔺既白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发现没听到来自江如野的半点回应,失落地叹了口气。
不过夙愿即将达成,他只当是情蛊起作用了,毫不在意一笑:“合欢宗那东西发作起来很难受吧?没关系,我这就帮你。”
情蛊的作用下,饶是再不情愿,江如野此刻也只能满心满眼都是他,又被迷香支配着,肯定需要他,离不开他。
蔺既白弯腰朝榻上的人伸手,柔声道:“这也算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了……唔!”
然而那只手连衣服都还没碰到,江如野便突然发难,翻身而起一脚把人踹出三丈外,怒骂道:“我呸!真是给你脸了!”
“你怎么……”蔺既白难以置信,被江如野毫不留力的一脚踹得喷出一口血来,肩膀被捅出来的那个血洞瞬间又崩裂开来,血呼哧啦黏了一身。
而紧接着令人胆寒的陌生剑意已经杀了过来,万千灵剑虚影猛地钉入他的四肢关窍,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蔺既白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一道霜雪般的素白身影。
傅问大步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是紧随而至的琼华剑派修士。
“不,幻境不应该那么快就破了……”蔺既白喃喃道,“我用上了天阶法宝,里面幻境成百上千,没可能那么快找过来。”
除非……
蔺既白唰地转过头,对江如野怒目而视:“原来你一直……咳咳,在帮外面确定幻境的位置!”
江如野刚才那一脚直接踹在心口上,蔺既白胸骨都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一截,他一说话就咳出一串血沫。
而榻上的人站起身,根本不见迷香发作时那副狼狈模样,神情清明,浅褐色眼眸中除了熊熊怒火再无其他暧情绪。
江如野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嗤笑道:“不然我闲得慌听你在那叽叽歪歪吗?”
“这不可能……”蔺既白震惊地低声重复道。
先不说那莫名其妙失了效的情蛊,他敢肯定江如野身上的迷香已经被诱发了,一旦发作必不可能如此轻易被压下。
然而江如野脸上神情挑不出一丝错来,提着剑过来,还能毫不手抖地往他身上又补了一下。
其他修士从未见过蔺既白,但皆对这突然冒出来的魔修忌惮不已,禁锢法阵转瞬就把人压得严严实实。
秦岱问江如野道:“这就是操纵那女子刺伤周故之人?”
江如野刚要点头,一阵浅淡的冷香先拢了过来,属于傅问的素白外袍披到了他身上,挡住了那身大红喜袍。
江如野一顿。
自傅问进来后,他第一次转头看向自己师尊。
却只看到了对方冷硬的侧脸。
傅问正站在蔺既白面前,垂着眼,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法阵落在那满是血污的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脸上分明没有明显怒色,但站在他身旁的琼华剑宗弟子却感觉瘆得慌,下意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手中法阵无意识收紧,把蔺既白压得又咳出带血的白沫。
江如野看着不远处的傅问,回道:“对,要留活口继续审,他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秦岱满心都扑在突然翻出来的旧事上,没心思留意这师徒二人间不同寻常的暗流涌动,甚至因为印象中眼前人就是穿着一身红衣,都没发现江如野的衣服变了,手一挥指着蔺既白道:“把此人也押入地牢!”
琼华剑派弟子得令,抓着蔺既白准备出幻境。
傅问眉梢一动,琼华剑派弟子还未察觉,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蔺既白却先感到了一股冰冷杀意直冲自己而来。
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那是修士在生死关头最朴素的反应,因为他直觉自己不仅会死,还会死得很惨。
然而下一瞬,骇人威压却又倏然一空。
江如野出现在傅问身旁,他披着对方的外袍,扯了下自己师尊的衣角,对人道:“师尊,此事我想自己处理。”
傅问定定看了徒弟一眼:“好。”
他侧身半步,让琼华剑派弟子押着人往外走。
秦岱赶着去地牢提审,没多久就带着琼华剑派的弟子走了一干二净。
在最后一人离开幻境的那刻,江如野强撑着的冷静霎时碎了个一干二净,身形猛地一晃。
灿金色的灵力落地成锁,傅问第一时间就封了幻境入口,同时一把将软倒的徒弟捞了起来,没有让人脱力跪到地上去。
江如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没有人知道,傅问现身的那刻,他用上了所有意志力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到自己师尊身上去。
他只能故意偏过目光,不去看那道素白的身影。
可是嗅觉却出奇的敏锐,对方身上那股浅淡的冷香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抓心挠肝。
从丹田蹿到小腹又游走至全身的燥热烧个不停,叫嚣着要他遵循本能,全凭理智吊着最后一丝清醒,没有在众人面前露出异样。
直到此刻和傅问独处,再也无需有任何忌惮,忍耐多时的欲望便立即反扑。
江如野反手抓住了傅问扶着自己的手臂,指尖透过来的温度烫得惊人,嗓音颤抖地叫人:“师尊……”
傅问已经见过一次他这副模样:“又发作了?”
清冷嗓音此刻落在耳中,都像是带了催情的意味。
江如野裹紧了对方的外袍,可是一切在傅问本人面前皆如饮鸩止渴。
江如野难受得想哭,嗯了一声,此刻什么礼数规矩通通被他抛到了脑后,只知道往对方怀里钻。
“我元神上的印记没有了。”江如野抱着眼前人的腰,呼吸间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师尊能不能……再给我补一个?”
第51章
江如野问完后,等了许久,傅问都没有反应。
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立即应允他的要求。
他只能埋在对方怀里,被一直往鼻子里飘的浅淡冷香折磨得不上不下,拿不准傅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如野有些受不了,抬眼去看傅问神色,正好对上了对方垂落下的冷淡目光。
被烧得晕晕乎乎的脑子卡了一下,不止是他刻意回避,江如野恍然发现对方出现在幻境中后,也沉默寡言得有些不同寻常。
就像在压抑什么。
习惯性会第一时间把他检查一遍的人一反常态,除了那件披到他身上的外袍,再无任何举动。
江如野心里敏锐地察觉出几分异样,可也不妨碍他被自己师尊的冷待弄得委屈不已。
平日里就受不了傅问对他态度冷淡,更遑论此时本就难受得要命,又得不到对方的安抚,难耐得眼眶都熬红了,一叠声的叫师尊,说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