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是吾乡
“昔日擂台上,你被我三剑挑落本命法宝,我还以为你会洗心革面,潜心修炼。”江如野哼笑一声,周身气息却冷得吓人,“原来是修炼到背后说人闲话上了。”
其余琼华剑派的弟子皆面色讪讪,见自家师兄已经酒意上头完全说不通,便转向江如野道:“江公子,我们师兄喝多了一时口无遮拦,绝无冒犯之意,还请江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说得像谁没喝了点似的,难道几两下肚就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么?”江如野拎起酒坛喝完最后一口,手一挥,便把坛子扔到曲言怀中,扬声道,“闻辞,帮我看好了,别让他们走出醉春楼一步!”
这话摆明了就是不会善罢甘休,琼华剑派弟子皆面色一沉。
“江如野你别太狂妄!这里还没到漱玉谷的地界,我们这里有大半都是元婴,你不过才是金丹,打起来可没人给你撑腰!”郑淮唰地拔剑直指江如野,狞笑一声道,“而且难道我说错了吗?”
江如野眯了眯眼。
“听说在青岚镇,傅谷主染病,你是拼着吐血也要冲进结界里,平日里又总摆出那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如此巴结傅谷主,怪不得傅谷主对你上心得无人能及。”
曲言倒抽一口凉气,抬手几道灵力就直冲对方而去:“你是失心疯了吗?!”
而郑淮抬剑一挡,紧盯着高处那道容貌昳丽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又长了这样一张脸,谁知道是不是早就爬上床自荐枕席了,不然傅谷主怎么会十九年里心思全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江如野冷笑一声,轻声吐出两个字:“找死。”
决云剑出,伴随着隐隐的闷雷声,人未动而剑先至,凛冽剑气悍然横扫而过,雪亮长剑瞬间就抵上了郑淮的脖子。
郑淮往后一躲,挥手甩出一道灵力屏障,把决云剑逼退在外,狂笑道:“江如野,我已至元婴,你打不过我!”
脚尖在栏杆上一点,江如野直接从二楼飞身而下,正好抬手接住了决云剑,手腕一转起了个剑招,笑了一声:“原来是突破了,难怪喝了点酒就敢来挑衅我。”
话音轻巧,长剑剑身上却灵力大盛,裹挟着摧山倒海之势,提剑便劈上郑淮的灵力罩。
琼华剑派其余人一开始还顾忌着没有动手,眼见郑淮竟逐渐支撑不住落了下风,江如野又没有停手的意思,若郑淮真出了个好歹回去不好和掌门交代,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纷纷动手围了上去。
“以多欺少不要脸!”曲言怒喝一声,也拔剑跟着跳入战局。
醉春楼里其他人早就见势不对,跑了个干净。灵力乱流纷飞,只听乒铃乓啷一阵响,桌椅杯盏碎了一地。
片刻之后,动静终于止歇。
江如野一剑插在郑淮颈侧,脚蹬着旁边碎得只剩下了一半的椅子,俯下身去问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郑淮躺在地上嗬嗬喘气,酒气已经在打斗中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此番口不择言,又错估了对方实力,招惹错了人,却又拉不下脸,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江如野说不出话。
“哑巴了?”江如野拿剑尖抵在对方下颌处,浅褐色的眼眸盛着冰冷的怒意,笑了声道,“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郑淮又喘了口气:“我……”
下一瞬,所有人突然同时动作一顿,意识到了什么,朝门外看去。
只见傅问推门而入,视线在满地狼藉中一扫而过,眼眸寒凉如水。
江如野迎上对方的目光,冰冷的神色突然卡了下壳,连忙收了剑站起来,叫道:“师尊。”
第38章
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分列两侧。
一边是统一身着蓝白弟子服的琼华剑派弟子,人数众多,却东倒西歪了一大片,放眼看去皆是鼻青脸肿,弟子服上灰尘血迹混成一团,互相搀扶着嘶嘶抽气。
另一边只有江如野和曲言两人,相较之下显得格外势单力薄。
江如野看上去也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被剑风割裂数处,几缕散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角颈侧。
但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尚未退尽的战意积蓄在眼底,江如野将决云剑背手挽在身后,微抬下巴看向伤得最重站都难站起来的郑淮,周身气性见到傅问后虽收敛了几分,眼中却明晃晃地挂着还未打满意的倨傲。
“傅……咳咳,傅谷主!”郑淮衣袍破碎,浑身是血,由两个同门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到傅问面前的时候直接“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沫,气息奄奄道,“晚辈乃琼华剑派弟子郑淮,方才不过是与同门闲聊,说江公子天纵奇才,又得傅谷主器重,江公子听后不知为何竟大打出手,招招致命,分明是要杀了晚辈,求傅谷主为晚辈做主。”
“傅谷主!他胡说八道!”曲言当即听得怒火中烧,大声道,“分明是他挑衅在先!”
“江如野,你说。”傅问却略过了两人,径直道。
江如野还是有些心虚的,被傅问沉静如水的目光看过来时,下意识想把打架打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还有身上挂着的伤往后藏。
又要被训斥行事冲动不稳重了吧,他想。
“弟子是打他了。”江如野开口,微垂下头,脊梁却是挺直的,“但郑淮出言不逊,弟子觉得打得不冤。”
“傅谷主,您听听!”郑淮没想到有人低头还能低得那么猖狂,简直要声泪俱下,“江公子自己也承认了,是他先动的手,请傅谷主明察!”
“而且……”郑淮话音一顿,转向江如野,话音虚弱,然而仍满是得意,“你说我出言不逊,你倒是告诉傅谷主我说了什么了?”
江如野拳头紧握,被剑气崩裂的虎口又有些渗出血来,对傅问道:“师尊,他污蔑弟子清誉,弟子心有不忿,这才动手。”
“江公子不要血口喷人!”郑淮步步紧逼道,“我能污蔑你和谁的清誉?”
“你!”曲言只是在旁听着,都已经被此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前醉春楼中唯恐被殃及纷纷四散的人群见动荡平息,又围了回来。
郑淮说话时没有大张旗鼓,也就只有江如野内力深厚才恰好听见对方说了什么,其他人只见两伙人突然斗起法来,连忙避走,此时都好奇地互相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
江如野脸色有些难看。
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能说出口他被人污蔑和自己的师尊有染。
……爬床?
如此龌鹾的词,仅仅是和傅问联系起来,都让江如野觉得是一种玷污。
在场那么多人,若是被好事之徒听了去,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模样?
他的师尊,如此清冷孤绝的一个人,任何流言蜚语都不应该近他的身。
口腔中血腥味蔓延开来,江如野盯着郑淮那张肿了一圈却也掩不住洋洋得意的脸,心中已经盘算起了日后要如何报仇,不过此刻还是选择打落了牙齿往里吞,开口道:“弟子知错……”
“你错在何处?”傅问却直接截住了他的话音,反问道,“为师几时教过你要一味退让,别人污蔑到头上都要忍气吞声?”
所有人同时一愣。
郑淮的脸上更是空白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又因为浑身是伤哀嚎一声摔了回去,像岸上搁浅的鱼蹦跶了一下,说不出的滑稽。
郑淮刚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傅谷主,便被无形的绳索捆了个结实,连同着满肚子话都被堵了回去,嘴里唔唔叫着在地上扭动。
傅问眸中划过冰冷的厌恶,似在思考要如何处置。
“傅谷主,我们此番来漱玉谷是有要事在身。”一个模样比较老成的弟子见势不对,连忙出列,对傅问行了一礼,恭敬道,“大师兄结契大典在即,我们奉掌门之命特地来送请柬,郑师弟不懂事冒犯了江公子,我替他赔个不是,还望傅谷主海涵。”
“琼华剑派大师兄?那个剑修天才?”
“听闻下一任掌门已经内定是他了,他的结契大典几乎人人都想去,这样还能劳动琼华剑派亲自来送请柬,不愧是漱玉谷。”
“可不是嘛,听说有这排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围人叽叽喳喳,傅问听着,脸色依旧冷若冰霜,不见半分动摇。
“傅某无意为难小辈。”傅问开口,琼华剑派弟子们脸色皆是一喜,还没来得松口气,就听傅问又继续道,“既如此,便让贵派掌门亲自来给傅某的徒弟一个说法吧。”
郑淮霎时面色剧变,一张脸惨白,没想到傅问会为了一点小事弄得如此兴师动众,肠子都悔青了想起来要求情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口中唔唔声凄惨。
然而对方已经没有再把目光分给他半分。
傅问一看到尚有些呆滞的徒弟,就气不打一处来,顾忌着在人前,压着火气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走了。”
琼华剑派那人眼见傅问要就此离开,连忙追上去,却被紧随傅问而至的漱玉谷其他弟子拦住了。
有人先一步把被五花大绑的郑淮拎上了回漱玉谷的飞剑,而拦住他的那漱玉谷弟子冲他一笑,彬彬有礼道:“诸位,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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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野感觉他的师尊肯定又生气了。
傅问身高腿长,走得又快,江如野几乎一路小跑才追的上人。
对方脸色看起来和平常无二,在曲言抱着那小狐狸和他说去买点喂灵宠的吃食时,还能淡然地颔首应允。
哪怕方才在醉春楼里,对他也尽是回护之态,可如今二人独处下,江如野被对方周身萦绕的低气压震慑,犹豫半天,始终不敢先开口。
他正踌躇的时候,傅问突然蹙了下眉,问道:“喝酒了?”
江如野这才发现自己一个没留意撞到了傅问的后背上,身上浅淡的酒味就这样飘进对方鼻端。
对方不喜饮酒,尤其是不喜纵酒误事。江如野怕傅问以为自己刚才在醉春楼大打出手是酒意上头,嗯了一声后连忙解释道:“不过没醉,我酒量很好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只觉傅问身周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嗓音冷若冰霜:“要为师夸你吗?”
……江如野不敢再说话。
薛沅尘像是一直在守着他们回来,第一眼看到浑身狼狈的江如野时,便啧啧两声:“小师侄这是上哪打架去了?也不叫师叔一声,真是见外。”
江如野刚瞪这个净喜欢拱火的便宜师叔一眼,便听走在前方的傅问冷笑了一下。
江如野瞬间闭了嘴,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一个哑巴。
薛沅尘挑挑眉,追着师徒俩一起往聆雪阁里走,嘴上嚷嚷道:“师兄,大晚上可不兴打孩子啊,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你不休息小师侄还要休息呢……”
“砰——!”屋门猝然在他眼前阖上,毫不留情地把他挡在外面,顺带震了他满鼻子灰。
薛沅尘又聒噪地嚷嚷了几句,但里面没有一个人理他。
江如野在傅问阖上门的时候就下意识悚然一惊,仓惶地抬眼看自己师尊。
门外薛沅尘识趣走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中,傅问眉眼冷冽,像是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寒声道:“江如野,你是越来越能耐了。”
第39章
江如野低下头,不太敢直视此时冷得吓人的傅问。
闯祸后的忐忑还写在脸上,江如野盯着对方的衣摆,感觉上面仿佛都流淌着月华的凉意,没有一丝温度。
傅问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心口发慌,每一秒沉默都格外难捱。
江如野紧抿着唇,还是承受不住傅问目光中的压力,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道:“师尊我错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冲动行事,惹祸上身。”江如野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分。
“你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傅问冷道,“再说。”
江如野一愣。
还有其他的?
江如野把事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