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秧子冲喜 第106章

作者:行闲作草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回家后三人恨不得捧着水缸喝,喝水喝了个饱,元照就更是什么都不愿意吃了,师无相还是做了些炸丸子,想着他一会饿了会吃。

一家人坐在最里间的屋子,擦得很干净的桌面上趴着好几道身影,就连师无相也拄着下巴随意翻看着书,却是时不时打个哈欠。

烈日将庄稼烧灼,附近的水渠再没放水进河,渐渐露出河床与早已死掉的鱼,整个村子都很安静,家家户户都昼伏夜出,能躲一日是一日。

期间村里也有悄悄来借粮食的,师家倒是没在这时候吝啬,他们借的也不多,能给也就给了。

咚咚咚!

“好像有人在敲门?”元照从地上爬起来,晃晃还在旁边假寐的师无相,“阿相,我好像听着有人在敲门,我去堂屋看看。”

他说着不等师无相起来,就起身把里衣和亵裤穿好,就这么片刻已然出了一身汗,更是有些烦躁的捶了捶地。

“恼什么,我去看就好,天气热你就愈发急躁了。”师无相给他扇扇风,倒是没阻止他穿衣裳,这时候来敲门的应该不是借粮的。

“那我等你。”

师无相随意套了件外衣就去了堂屋,外面贾小梅已经把人给带进来了。

来的是衙役。

眼熟的衙役一看到师无相,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跟他说话,“师先生,我们是奉县令的命请您去趟县衙。”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师无相问。

“妖僧抓到了。只是那妖僧散布了许多风言风语,好些百姓都被蛊惑了,缠着闹着不许处置,大人的意思是想请您去。”衙役说。

师无相点头,“我明白了,容我去更衣,稍等片刻。”

他说完便步伐匆匆地回了屋。

元照立即一屁股坐起来,惶惶看着他,“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妖僧抓到了,县令命我去趟县衙。”师无相边说边换衣裳,“你在家里歇着,顺便告知娘一声,她们屋里安安静静的,许是还在睡着。”

“我不能去吗?”元照愣愣看着他。

师无相也微微愣了,“你穿件衣裳都要闹,还跟我出门热着做什么?你懒着就是,我晚些时候也就回来了。”

元照却是摇头,微皱着眉看着他,意思很明显。

师无相自然就不敢再说了,忙招呼他穿戴整齐,两人就跟着衙役去县城了。

一路往外走,倒是能看到暴晒在太阳下的百姓,那架势就像是要坦然赴死,如果忽略他们难受得翻来覆去一样。

路过清水镇,还能看到哭闹的百姓们,嚷嚷着要把妖僧给放出来。

他们是愚昧无知的,可若不是实在看不到生的希望,自然也不会如此。

说来说去总是世道害人。

不只是清水镇,顺着官道走,一路也经过了几个镇子,竟也都有嚷着要把妖僧放出来的。

师无相原以为县城就在县令眼皮底下,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却没想到县城闹得更厉害,甚至都挤到县衙门口了。

“他们疯了吗?”元照喃喃道。

“嘘。”师无相拍拍他后背。

衙役带着他们从后门进了县衙,好在那些百姓都被蛊惑的没脑子了,并没有把后门也堵上,这才让他们顺利到了县衙。

衙役立即把他带到县令书房,敲门就被叫进去了。

郑县令神色不如前段时间,精神却是稍微好些,看到师无相来之后更欢喜些。

“学生携夫郎参见大人。”师无相拱手行礼,元照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

“快些坐。”郑县令摆手示意。

两人也没客气,坐下等着县令的进一步指示。

郑县令也没和他们客气,略沉思片刻就将这事说给师无相听了。

那妖僧蛊惑百姓,县令是能立即处死的,只是这时候那妖僧就是百姓们心中的神明,若是他贸然把妖僧处死,岂非要引得百姓们悲愤交加,更无生存意志。

他身为父母官,无法抛弃自己守着的百姓。

这些话对元照来说有些超出,他便只安安静静坐着喝水,时不时再打量茶杯的花纹,心思全然没在他们的谈话上。

“唯有杀之。”师无相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妖僧不除,无法平息此事,想来大人也知晓此事,既是为难,无非是无法对百姓赴死袖手旁观。”

“是如此,不管本官如何让他们坚守,却依旧无济于事,我虽愤恨,但怎能真无动于衷呢?”郑县令分外愁苦,若是他的孩童,他必然是巴掌伺候,可那么多百姓,他如何伺候得过来?

师无相了然,他道:“可此事,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

这番冷漠淡然的话,饶是元照也愣住了。

他赶紧抬眸去看师无相的脸色,见他并无阴狠,有得只是坦然与真诚,元照就明白,他这样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你这是何意?”郑县令声音有些颤抖。

“学生的意思是,他们要闹就闹,要死就死,以自身性命威胁您这本就非良民所为,您越是被掣肘,那就刚好正中下怀了。”师无相沉声说着。

大概是当局者迷地缘故,郑县令听他说这些,竟是莫名觉得醍醐灌顶?

“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拿捏住本官的心思,所以反过来威胁我?”郑县令觉得难以置信。

他想听师无相否认,却从他口中听到了是。

“您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威胁,所以始终无从下手吗?”师无相将话挑明,“您爱护百姓,而此时被蒙蔽双目的百姓正需要您的拯救。”

这是很荒唐的逻辑。

若想拯救明曲县的所有百姓,就得牺牲那么几个。

郑县令明白他的意思了,并非是要牺牲几个,只是需要杀鸡儆猴,总得让他们明白,这明曲县是他说了算。

“来人!将那妖僧游街示众,再将其押至菜市口斩首示众!”

“是!”

一听要砍头了,元照也瞬间来了精神,他本就很少来县城,此时的热闹自然是想看看的,他也想知道妖僧被斩首后,那些百姓能否幡然醒悟。

“我们要去看吗?”元照轻声问。

“你想看吗?”师无相也轻声问。

元照仰着小脸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师无相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起来,这就跟着过去看。

妖僧被游街示众,此举就像是挑衅一般,瞬间就把百姓们的怒火点燃了,在他们心里县令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执意要把他们的神给砍头,这就是放弃他们!

“放了大师!把我们的神明还回来!”

“上天派了大师来拯救我们,你们为什么要斩断我们的希望!你们就是罪恶,你们才该死!”

“大师说得对,只要清除罪恶就能更上境界,我们要活着!我们要成神!”

“……”

师无相带着元照在一处高地看着,听着他们那些呼喊声,心寒谈不上,只是觉得可笑。

若真有什么至高境界,那妖僧早就带他们去了,怎会要他们失去性命之后再这般?

死后尘归尘土归土,谁还能带他们去什么所谓的高等境界。

还以为游行示众会进行的困难,却不想那些百姓都饿得浑身无力,只能哭嚎几声,眼睁睁看着妖僧被推走也无济于事。

那妖僧起初还在囚笼里装模作样地端坐着,再看到自己离菜市口越来越近后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想喊那些百姓救他,但又怕自己的“神性”被拆穿,只能在囚笼里急躁。

师无相眼神好,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两道嗤笑声响起。

元照无从察觉,师无相却扭头看了一眼,就见一身形瘦弱却高大的……哥儿,正站在他们不远处,看着那囚笼笑,显然和他看出一样的问题了。

那高大的哥儿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点了点头,继续错开眼看。

“阿相,你笑什么呢?”元照抱着他手臂晃了晃。

而刚移开视线的高大哥儿,却又猛地转过身看去,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看着他对着别人撒娇。

师无相将元照揽在怀中,轻轻拍他后背,“那妖僧要坐不住了。”

“我说他怎么看着屁股刺挠似的……可能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害怕吧。”元照故作沉思地倚在他怀里,像模像样地分析着。

师无相被他逗笑,“你何时变得这样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是你总把我当傻子。”元照想起来还挺愤愤地捶他一拳,转而却又笑起来,“但谁让你会哄我呢,我就只能很大度地原谅你!”

“多谢少爷原谅。”师无相从善如流地笑说,面上竟还真带了点诚惶诚恐,就像是真的小厮一样。

两人这般说笑,全然不知不远处那高大的哥儿面色难看,眼底竟是有几分伤色,转而就带着小厮离开了。

师无相若有所思地扭头看了一眼,很是敏感的问元照:“你可认识身形高大的小哥儿?”

“怎么会呢?我除了禾哥儿就再不认识陌生的小哥儿了……啊!”元照若有所思地说着,突然低呼一声,“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带着他们回来的路上救过一个小哥儿,那个小哥儿就很高大。”

师无相微微点头,若他的直觉没出错,刚才那位似乎就是元照救过的小哥儿,但看他的骨架似乎并不像小哥儿。

元照怕是又在不知不觉间惹到了什么人。

“那哥儿似乎是大户人家的,你莫要走得太近。”师无相出于私心叮嘱着。

“你看你又把我当傻子,我当然知道不能走近,他的衣料和马车都很好,但翻在官道上都没下人守着,肯定有问题……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元照轻声分析着,“不能走近,都不能走!”

“很聪明,往后不把你当沅哥儿对待了。”师无相捏捏他指腹,惹得元照嘿笑出声。

两人还在闲聊之际,那妖僧已经被押到菜市口了,而那些百姓们也已经追过去了。

妖僧被推到断头台后彻底无法冷静了,他开始鼓动百姓们,“罪恶之身即将吞噬神明,诸位百姓,若要登至高境需要推翻这些下作的罪恶!”

“推翻罪恶,才能救大师!”

“我们来推翻罪恶!我们劫狱,要他们放出大师!”

“救出大师!”

百姓们当即一窝蜂的不顾衙役们的阻拦冲上刑场,在他们心里县令不会杀他们,否则就不会费尽心思布施救他们。

但县令的布施根本就无法真正救他们,所以他们需要大师,只有大师能带他们走!

衙役们立即拔刀阻拦,才将百姓们堪堪逼退些。

“你说罪恶之身即将吞噬神明,那你是什么?你是头顶戒疤的僧!你与神明绝非同源,你如何能做神明的主!”郑县令突然出声高呵,句句逼问。

一个身穿僧袍头顶戒疤的和尚,即便自称也该是佛,却是不伦不类地自称神明,着实是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