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再加上这瓶戊土培元丹,专益土灵根修士,对夯实阵修根基大有裨益。”
他将玉瓶与先前所说的符箓并排虚托于掌上,语气虽还维持着风度,却已透出几分不容拒绝的压力,“这个条件,你们换,还是不换吧?”
“不换!”周苓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她侧过头对刚刚赶到的江屿白和霍延说道:“两位道友,此事是我们与南离谷的旧怨,与二位无关,你们不必插手。”
霍延本就懒得理会这些闲事,加上此刻佩剑不在手,更是兴致缺缺,只抱着手臂退开两步,冷眼旁观,仿佛眼前的争执与远处的山石并无不同。
江屿白心想,自己顶着个“练气后期”的马甲,好像也没什么插手的资格。
不料,晏归的目光轻飘飘地扫了过来,在江屿白身上特意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似笑非笑道:“这位……道友?”
“观你气息,不过将将练气后期,怕是勉强才够着这秘境的门槛吧?真是勇气可嘉。不过,此等修为,恕晏某直言,这秘境中的诸般珍宝、试炼机缘,恐怕大多与道友无缘。与其在此蹉跎,平白涉险,不如节省些时间,趁早离去,或许还能在外围寻些微末好处,方是明智之举。”
这话可谓将对“练气散修”的鄙夷赤裸裸地摊在了台面上。
“你……!”周苓气得脸更红了,周衍也皱紧了眉头。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霍延,闻言也瞥了晏归一眼,眼神微冷。
江屿白眸光一动。
火既然烧到自己身上,再沉默,反倒显得他这“燕七”太过怯懦无能了。
他上前一步,脸上同样绽开一个平和的笑容:“这位南离谷的道友,在下虽然修为低微,只是一介散修,却也听说过‘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道理。这灵晶既然是他们师兄妹辛苦得来,那便是他们的东西。道友强要以物易物,别人不愿,便出言挤兑,这般行径,倒不像是名门正派的做派……”
他微微歪头,状似不解,“反而有些像市井间强买强卖的地痞流氓了。”
“你!”晏归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毫无背景的练气期散修,蝼蚁般的人物,竟会当众如此顶撞、讥讽于他。怒意上涌,他手中玉骨笛猛地一抬,对着江屿白遥遥一点!
一点灵光自笛孔射出,化作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纸,疾如闪电射向江屿白面门,符纸之上,雷光隐隐,赫然是一张攻击性的“小雷符”。
“小心!”周衍一直戒备,见状疾喝,早已扣在手中的一枚法器掷出,后发先至,堪堪在符纸及身前将其撞偏!
符纸被法器钉入一旁的碎石地面。符上朱砂纹路亮起刺目雷光——
“轰!”
一声闷响,地面微微一颤,被符纸击中的地方炸开一个浅坑,碎石飞溅,焦黑一片。
同时,更令人心悸的震颤,从众人脚下的地面、从四周的山林深处传来。
众人起初还以为这是符纸的威力,但晏归脸色率先一变,看向侧方幽暗的林子,“不好!快走!”
他的提醒不可谓不快,但已经迟了。
一声嘶鸣撕裂暮色,只见侧方林木摧折,乱石崩飞,一道水桶粗细、披覆岩石般鳞甲的巨影弹射而出,猩红的蛇信吞吐,灯笼大的幽绿竖瞳锁定周苓——或者说,锁定她手中那枚光晕流转的灵晶!
正是本该被迷阵困住的守护灵兽——石鳞蟒!不知是被方才的雷符爆炸惊动,还是迷阵时效已过,它彻底狂怒了!
澎湃的妖气如山洪暴发,它的修为气息赫然已相当于人族元婴初期修士!
巨蟒出现的速度太快,威压太盛,周衍根本来不及布阵。周苓脸色煞白,下意识将灵晶护在胸前,疾步后退。
晏归与同门反应最快,身上早已贴好的神行符光芒一闪,三人毫不犹豫朝着与巨蟒来袭相反的方向急退,竟是打算直接撇清干系,逃离这是非之地。
霍延眼神一厉,手按向腰间,却按了个空——他的剑还在剑灵处修复!空手对敌这皮糙肉厚、堪比元婴的巨蟒,即便他手段不少,也必然吃力,且极易暴露魔修底细。
“燕道友!你修为最低,快走!”周衍一边急声喊道,一边已掏出数面阵旗。
江屿白怎可能抛下他们独自逃命,巨蟒明显冲周苓而去,以周苓、周衍筑基期的修为,正面硬撼这堪比元婴的妖兽,无异于以卵击石。
霍延又没了剑,战力大打折扣,若此刻自己真的依言先走,几乎等同于将这对热心肠的师兄妹推向必死之局。
于是,在周衍惊愕、周苓惶急、霍延皱眉不解的目光中,江屿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周苓斜前方。
“大家同道一场,患难与共,我怎能临阵脱逃,丢下你们不管?”
这话听在周衍周苓耳中,无异于慷慨赴死的悲壮。周苓急得差点跺脚:“燕道友!别犯傻!快走啊!”周衍也试图伸手将他拽回。
已没有时间给他们争论或拉扯,巨蟒眨眼之间窜至身前,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直噬周苓!
猩红的蛇信几乎要舔到周苓的面门,獠牙上滴落的毒液散发着腐蚀性的恶臭。周苓强忍恶心与恐惧,怒叱一声,将手中一枚法器奋力掷入蟒口!
“嘭!”法器在蟒口中炸开一团阻滞的灵光,巨蟒冲势微微一滞。周苓趁机足尖点地,向后飘退。
但这阻挡显然维持不了一瞬。巨蟒头颅一甩,口中灵光溃散,目光更加愤怒。
江屿白疾行几步,周苓只觉身旁一阵清风掠过,握着灵晶的手腕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一带。
手中一空。
那枚惹祸的灵晶,已然落在了不知何时贴近她身侧的江屿白手中。
“燕道友,你……!”周苓愕然。
江屿白却无暇解释。那石鳞蟒眼见灵晶易手,幽绿的竖瞳立刻转移目标,身躯拧转,舍弃周苓,携着腥风与隆隆地颤,朝江屿白扑来!
“我来引开它!你们设法困住它片刻!”江屿白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传来,清晰冷静,不见丝毫慌乱。
他竟不逃,反而手持灵晶,向着侧方更为开阔的碎石滩疾掠而去。
速度在练气修士中堪称极快,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巨蟒一次次凌厉的扑击。巨尾砸在地面,碎石迸溅如雨。
“燕道友!”
周衍看出江屿白是以身为饵,为他们争取时间和机会。他不再犹豫,手中阵旗连番掷出,口诵真言,与周苓配合,开始就地快速布设一个束缚阵法。
霍延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视线紧紧追随着在巨蟒攻击下看似惊险万分、每每却又能巧妙避开的灰色身影。
那身法……看似是低阶修士慌乱中的踉跄闪避,但几次转折挪移,角度与时机都十分精准,是运气?还是……
他来不及深想。眼见巨蟒一次头锤猛击,江屿白似乎力竭慢了一瞬,眼看就要被撞个正着,霍延眼神一寒,也顾不得许多,并指如剑,一道漆黑剑气自指尖迸发,直射巨蟒相对脆弱的眼瞳!
“嘶!”巨蟒吃痛,头颅猛地一偏,攻势稍缓。
江屿白趁机拉开些许距离,手中却不忘挑衅似的晃了晃那灵晶。他口中喊道:“霍道友,攻它七寸下三寸那片逆鳞!周道友,西南兑位注入灵力!”
周衍周苓此刻已大致布好阵法雏形,闻声毫不迟疑,周衍将大半灵力灌入江屿白所指的阵位。霍延虽疑,但动作更快,并指再点,这次直指巨蟒脖颈下那片颜色略浅的鳞片!
巨蟒显然识得要害被袭,狂性大发,身躯疯狂扭动,碎石滩被犁出道道深沟。江屿白看似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和几件低阶法器,不要钱似的朝巨蟒砸去——
爆炎符、寒冰符、金光罩、劣质版捆仙索……
五花八门,光芒乱闪,威力大多只能给巨蟒挠痒痒,却成功制造了大量烟雾、光影干扰,更频频击中巨蟒先前被霍延剑气所伤的眼部附近,引得它愈发暴躁,却也更加难以捕捉那只滑不留手的“小虫子”。
在霍延精准袭扰、周氏兄妹阵法逐渐收拢、以及江屿白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总能恰到好处补上造成干扰的法器轰炸之下,狂怒的石鳞蟒终于被一步步引入了阵法核心。
“坤位,镇!”江屿白看准时机,一声断喝,将手中两枚阵锥奋力掷出,嵌入周衍阵法最后的两个薄弱节点。
周衍福至心灵,全力催动阵法!
土黄色光芒大盛,无数灵力锁链自地面窜出,层层缠绕上巨蟒身躯,尤其紧紧束缚住了它发力最猛的脖颈与尾根。
巨蟒嘶鸣挣扎,地动山摇,锁链崩碎之声不绝于耳,阵法眼看支撑不住。
“霍道友,攻击!”江屿白再次喊道。一块崩飞的巨石恰好砸向他立足之处,他看似灵力不济、闪避不及,踉跄后退,似乎已无力再战。
霍延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锋锐,虽无剑在手,整个人却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厉芒,以身化剑,直刺巨蟒七寸逆鳞之下!
“噗嗤!”
黑芒透体而入!巨蟒身躯僵直,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疯狂挣扎的力量泄去大半。
周衍周苓岂会错过良机,各自催动最强手段,阵力绞杀,灵光轰击,尽数落在巨蟒受创的要害之处。
巨蟒垂死反扑,头颅高昂,露出脖颈侧后一处微微鼓胀的松动鳞片。
看似已无再战之力的江屿白,忽然捡起手边一块棱角锋锐的矿石,朝那破绽轻轻一掷。
这一掷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是一个重伤练气修士徒劳的最后反抗。
可在石块即将触鳞的刹那,它微不可察地加速、旋转,表面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楔入了那处鳞片松动的节点,不大不小,不偏不倚。
仿佛压垮堤坝的最后一块石头,伴随着骨碎筋断之声,巨蟒小半截脖颈连同狰狞的头颅,竟被从内部硬生生炸断!
血液喷溅而出,良久,烟尘渐散。
那庞然如小山丘的石鳞蟒,终于轰然倒地,幽绿的竖瞳失去光彩,彻底没了声息。
滩涂上一片狼藉,众人皆有些脱力。
周衍周苓呆立当场,看看地上身首异处的巨蟒,又看看远处乱石堆中正捂着胸口咳嗽的“燕七”,脸上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看似胡乱投出的一块石头,竟然……巧合地引发了巨蟒体内的伤势爆发,造成了如此致命的一击?
“多……多谢燕道友!方才若非道友机智,舍身引开这畜生,又以奇物加固阵法,我等危矣!”周衍来不及多想,赶忙真诚地拱手道谢。
周苓也心有余悸地点头,看向江屿白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的光彩:“燕道友,你……你没事吧?还有,你的那些符箓法器……”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器物对于一个练气期散修来说价值不菲,却为了救他们几乎消耗一空。
“无妨,身外之物罢了。”江屿白摆摆手,没说那些法器只是自己库存中的冰山一角,“大家同道而行,理当互助。只是……”他看向巨蟒尸体,和手中光华流转的灵晶。
“此蟒乃诸位合力斩杀,灵晶自当归还周姑娘。”他将灵晶递回。
周苓接过,却有些犹豫。
霍延沉默地走到一旁,检查巨蟒尸体,扫过蟒身上那些被各种低阶符箓法器留下的痕迹,低头看了看那好似被巧合炸断的脖颈切口。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江屿白布满尘土,却连皮都没破一点的衣袍上。
方才混战中过于流畅的惊险与幸运,此刻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令人起疑的轮廓,这个燕七……
江屿白似有所感,抬头,恰好对上霍延深沉探究的目光。
四目于渐起的暮色中相对,江屿白眨眨眼,坦然露出一个笑容,眼神清澈,十分之无辜。
—————
危机暂解,周衍提议按原计划,前往西北方向的古阵遗迹,只是他们的定向传送符已经悉数用尽。
众人各自查看,江屿白身上只有些劣质的随机传送符,霍延更是全然未备此类物品。
眼看暮色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夜幕低垂,林间幽暗,江屿白开口:“看来只能步行前往了。”
“只是天色已晚,夜间在秘境中穿行恐有未知风险。不如先寻一处相对安全之所,暂歇一晚,明日再出发?”
这提议稳妥,众人皆无异议。周衍辨认方向,指了指侧前方林木较深处:“那边应有溪流声,水源附近通常地势稍平,也便于戒备。”
于是四人略作调息,便离开碎石滩,重新踏入昏暗的山林。
或许是一同经历了生死危机,周苓周衍对江屿白和霍延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周苓心直口快,回想着方才晏归逃之夭夭的嘴脸,又忍不住气呼呼地跟江屿白分享起宗门旧事来。
“燕道友,你是不知道那晏归有多可恶!多年前东海琼华宴,各派年轻弟子较技,我与他擂台相遇。明明胜负将分,他竟偷偷用了一张乱神符干扰我心神,虽然只是极短一瞬,却让他逮到机会翻盘!”
周苓说得杏眼圆睁,“事后还假惺惺说什么‘符修之道本就千变万化,周师妹还需历练’,真气煞人也!”
周衍在一旁无奈摇头,补充道:“自那以后,每每相遇,总要针锋相对。南离谷与我玄机宗在阵符之道上理念相左,素有龃龉,他们觉得阵法死板,我们嫌符箓取巧,两派弟子私下较劲也是常事,只是这晏归格外难缠些。”
江屿白扮演着合格的倾听者,适时露出理解或讶异的表情,偶尔附和两句。霍延依旧沉默,但生人勿近的气质也被冲淡些许,四人同行,生出几分患难后的和睦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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