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江屿白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厉,目光如淬火的剑锋,刺入他混乱的灵台。
江屿白盯着霍延的眼睛,沉声问道:“练了这么多年的剑,剑诀第一式是如何写的,都忘记了!?”
剑诀第一式,恪守本心,剑我同形。
霍延呼吸一滞。
江屿白甩开他的手,厉声喝道:“看看现在的你,任凭自己沉浸在虚幻无稽的妄想之中,你的本心何在!?”
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木屋中。
霍延心神俱震。
这是师尊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他——斥责他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可是,为什么?
剑墟试炼,照见本心,不正是要让人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吗?试炼不应该按着自己的幻想任由自己沉溺吗?个中人物怎么还会想将自己赶出去?
除非……
霍延瞳孔放大,死死盯着眼前人。这张脸,这双眼,这冰冷严厉的神情……不是记忆中的任何片段,不是幻境能复刻的细节。
“师父……”他声音发颤,“是你吗?”
他慌忙扑过去,想要触碰,想要感受那衣料下的体温是否真实,想要确认……三年魂牵梦萦、恨入骨髓又念之如狂的人,是否真的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试炼里。
江屿白却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他抬手,虚空中灵光汇聚,剑意凝成虚影,一柄长剑的轮廓显现,剑身嗡鸣,凛冽剑气如寒冬朔风,充斥整个木屋。
“认清现实,霍延。”
江屿白话有深意的模样,随后单手挥剑。
只一记横斩,剑光如冷月倾泻,所过之处,木屋的景象如水中倒影般剧烈摇晃。
霍延眼前一黑。
—
流火剑墟,火山腹地。
霍延乍然坐起身,弓起背,大口大口地喘息。
冷汗浸湿了背后的粗布衣衫,心脏如擂鼓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锋利的剑光、师尊的面容还似在眼前,真实得不似幻境。
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刚才的师尊,究竟是他记忆凝合而成的幻影,还是……真正的师尊?
如果是幻影,为何会斥责他沉溺幻境?为何会有如此真实的眼神和语气?
如果是真的,那师尊此时究竟在哪?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试炼里?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三年了。
霍延放下手,这个数字像一块玄铁压在他的心口。三年颠沛流离,三年恨意淬骨,三年在每一个噩梦与清醒的间隙,疯狂描摹那张脸,反复咀嚼那份温柔与背叛。
他要加快脚步,尽早找到师尊,亲口问他要一个答案。
不远处,江屿白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时间内视己身——灵力运转正常,狐耳狐尾未显,依然是“燕七”那副平凡样貌。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斜前方。
霍延正背对着他坐在岩地上,肩背紧绷,气息有些不稳,显然还未完全从幻境冲击中恢复。
江屿白在识海中呼唤:【系统,查下他的恨意值。】
【目标人物霍延,恨意值:96%】
竟然没降,还涨了4个百分点。
江屿白松了口气。还好,可能是第二重试炼发挥作用了。
【宿主,试炼里发生了什么?】系统问。
江屿白沉默两秒:【……惊悚片,晚点告诉你。】
系统:【?】
这时,剑灵虚影自剑墟深处飘然而至。
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寻常修士经历三重试炼,少说也要三五日,这两人竟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便出来了?
“两位小友,试炼既已通过,按剑墟古例,可于剑墟万千残剑中,择一剑带走。”
霍延站起身,拍去衣上灰尘。他看向剑灵,摇了摇头。
“不必,我不要剑墟的剑。”
他卸下背上的粗布包裹。布条层层解开,露出里面那柄断裂重接的长剑,将剑横于身前。
“听闻流火剑墟的守护剑灵强大,可否帮我修复这柄剑?”
剑灵虚影飘近些,端详那柄断剑,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此剑材质非凡,可惜灵性已散,如今只是凡铁。修复不难,但若要恢复昔日灵性,需以剑墟深处的地心火精重新熔炼,耗时需一日。”
霍延眉头微蹙。
师尊赠予的贴身携带多年的佩剑要被取走一日,虽然短暂,他依然本能地不愿。但这剑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若真能修复……
“好。”他最终点头,将剑递了过去,“一日后,我来取。”
剑灵接过断剑,又看向江屿白。
“小友,你选哪一把?”
江屿白搪塞道:“晚辈修为低微,能通过试炼已是侥幸,不敢贪求神剑。且我用惯了自己的剑,就不选了。”
剑灵捋着胡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次的两位试炼者着实有趣。一个宁可修复残剑也不要现成的神兵;一个通过试炼如履平地,却自谦修为低微、连剑都不要。两人之间看着疏离,气息却隐隐牵缠,似有无形之线勾连……到底是何方人士?
罢咯罢咯。剑灵暗自摇头。悠悠岁月,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也见过太多诡谲离奇,红尘万丈,各有缘法,反正发生什么,也不关他一个五十年一醒的老古董的事。
“既如此,一日后此时,来此取剑。”剑灵不再多言,虚影裹挟着断剑,化作流光没入剑墟深处。
江屿白和霍延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契地转身朝火山口上方掠去。
—
出了火山口,骤然扑面的凉风卷走了地底残留的灼意。抬头望去,天边已是沉沉暮色。
秘境中时间流速似与外界不同,他们进入剑墟不过半日,外界竟似偷走了一整天的光景。晚霞如倦鸟收拢的羽翼,层层叠叠铺陈在天际,将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晕染得一片朦胧,仿佛洇了水的墨迹,只剩下黛青色的剪影。
周氏师兄妹颇为周到,于显眼处给他们留了一道传信符。灵力激发后,周苓的声音响起:
“两位道友,我与师兄在山脚下西北方向发现一处秘宝踪迹,留有标记,先行一步探查。若二位出关,可循标记来寻。此地气息略杂,务必当心!”
两人沿着周苓所说的标记往山下走。山路崎岖,林间渐暗,只有虫鸣窸窣。
一路沉默。
霍延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始终微蹙,周身气息沉郁。江屿白乐得清静,将试炼中发生的事悉数给系统说了一遍。
系统又是好一顿分析,最后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恨意值仍然稳定。
任务看着是挺正常的,但经过刚才那场荒诞的幻境,江屿白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他不是被试炼套进去的演员,那么霍延最深层的渴望竟然是……和他结为道侣,归隐在一个山间小木屋里?
很荒谬,这完全偏离了原著复仇打脸的主线。
他正思忖着,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他们已至山脚,前方林木稀疏,一片由灰白石块杂乱堆积而成的开阔滩涂跃入眼帘。而在滩涂的另一侧,数道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对峙,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这是我们寻得的秘宝,凭什么给你们!”
是周苓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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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一个事业批遇上一个恋爱脑相方其实也是没招了
第69章
“呃……”
周衍看看自家师妹, 又看看闻声走来的二人,一时不知作何解释。
江屿白与霍延迅速靠近。只见周苓手握一枚氤氲着土黄色光晕的晶石,正是地脉灵晶。
她与周衍并肩而立, 神色戒备。对面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个手持玉骨笛, 身着蓝白长袄的俊秀青年,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服饰的弟子,看样子, 都是南离谷的符修。
那青年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随意把玩着骨笛, 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说出口的话却不如面上那般和善:
“周姑娘, 这地脉灵晶蕴含精纯土灵,于你们阵修虽有益, 却远不如交予我们符修炼符来得效用卓著。灵物嘛, 总该用在最能发挥其价值之处,方不负天地造化。”
“再说, 我们南离谷也非不通情理。愿以三张聚灵护身符与你们交换, 此符关键时刻可抵金丹初期修士一击,于秘境中保命,岂不比一块暂时用不上的石头更实惠?”
江屿白心下明了。阵修以阵盘、灵石沟通天地之力,符修则以符纸、朱砂引动规则, 两者皆重外物,但理念手法迥异。玄机宗与南离谷关系不睦, 素有门户之见,彼此轻视由来已久。
然而看周苓气得脸颊微红、眼中怒火都要喷出来的模样,似乎不止是宗门之隙那么简单。江屿白递了个询问的眼神给一旁的周衍。
周衍苦笑, 悄然传音给江屿白与霍延。
原来对面那位是南离谷这代颇有名气的弟子晏归,许多年前大比时便与周苓对上。初次比试用了些不甚光彩的手段险胜,让周苓耿耿于怀。之后几次大比,二人几乎次次撞上,互有胜负,梁子越结越深。
此次秘境再次相遇,怕是难以善了。
果然,周苓听完晏归的话,更是火冒三丈,将灵晶紧紧护在手里,讥讽道:“晏归,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此物是我与师兄耗费三张迷神阵图,苦战一个时辰才迷倒了守护的石鳞蟒得来的!你说换就换?凭什么!你南离谷的符纸是宝贝,我玄机宗的功夫和阵图就不是了?”
秘境中的天材地宝,大多有灵兽守护,获取不易。周苓此言不虚。
周衍自然无条件站在周苓这一边,他踏前半步挡在自家师妹身前:“晏道友,灵晶既是我师兄妹二人所得,便无意交换。道友还是请回吧。”
晏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脚下长了石头一样纹丝不动。他手中灵光又是一闪,一个精致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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