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江屿白都已经失踪那么多年了,公不公布碍得着他继承公司吗?碍得着他的位置吗?他为什么非得来这一出?突然公布一个DNA报告,让江屿白又被所有人讨论?把他一个失踪那么久的人架在火上烤?!”
他笃定是失踪,不愿意用“死亡”这个词。
沈修泽半天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那点烟草的味道压在舌尖上,让他声音不那么颤。
“谢诩。”
“嗯。”电话那头的谢诩意识到他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沈修泽的手臂横在眼前,说得十分艰难:
“谢诩,他还……他还活着。”
“什么?”谢诩的声音变了调,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谁?谁还活着?”
“……江屿白。”沈修泽说,“他还活着。在新加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谢诩开口,声音已经完全稳下来,他没有问沈修泽怎么知道,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于是只说:“我马上来。”
……
主卧,江屿白沉在梦里。
他太累了。被秦落折腾了那么久,没睡几个小时又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吵醒之后又是哄人,又是哄狗,没过多久便捱不过睡意,又回到主卧睡下了。
他侧躺在床边,一只手伸出来,垂落在床沿,供在床下的面包时不时嗅嗅他的指尖,以确认他的气味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睛。
意识像水一样慢慢漫回来。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那边传来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水流哗哗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锅里滋滋响。
面包看见他醒了,尾巴立刻摇起来,凑上来舔他的脸。
江屿白笑着躲了躲,揉着它的脑袋坐起身。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让身体逐渐有了力气,然后循着声音走到厨房。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出一股醇厚的香味,秦落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哥醒了?”他脸上浮起笑意,“马上就好,再等一下。”
江屿白在餐桌前坐下,面前的几道菜错落摆开,都是他喜欢的口味,摆盘也用心,做菜的人想必在灶台前忙活了很久,变着花样想讨他欢心。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秦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旁边坐下,递了碗筷就不动了,只是坐在那里侧头看他。
江屿白被他看得有些无奈,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着。空荡荡的胃被热菜填满,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秦落就那么在旁边看着,等到江屿白放下筷子,他才开口:“哥哥。”
“嗯?”秦落这个叫哥哥的毛病死活改不掉,江屿白也知道他不可能改,等着他要说什么。
但秦落似乎只是享受这个称呼,又叫了一声:“哥哥。”
“……”
江屿白皱起眉,“有话直说。”
秦落不答话,而是如野兽逼近猎物般慢慢地凑上前来,用鼻尖蹭了蹭江屿白的鼻尖,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才开口问:“哥哥是只告诉了沈修泽自己还活着吗?”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江屿白回答,嘴唇已经贴上了江屿白的唇角。
他睡了多久,这个问题就在秦落脑海里转了多久。
沈修泽能突然来新加坡,还是打着“陪伴”的名号,再加上那些话——什么“想着你新年一个人没人陪”,什么“想来找你玩陪陪你”。秦落很快就把事情捋清楚了:哥哥和沈修泽一直保持着联系。
——甚至是只和他保持着联系。
但,保持了多久?一个月?一年?或者是……六年?
在他不知道的这六年,在他发疯一样寻找的这六年里,在他思之如狂的这六年里,也许有一个人悄悄地拥有着哥哥,可以随时知道他的消息,甚至可以随时来找他。
“哥……”
这个念头让秦落贴着江屿白的唇瓣颤抖起来,江屿白能感到唇角传来的重量加大了,听见秦落说:“哥真偏心。”
“哥谁都不告诉,唯独只告诉他一个人。”
秦落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都不知道哥活着,只有他知道。”
他把脸埋进江屿白的脖颈里,嘴唇贴着他颈侧柔软脆弱的皮肤,嫉妒点燃了他的偏执,让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为什么只有他这么幸运,能被哥垂青……?”
江屿白沉默着。
这样的对话是他没有预想过的。沈修泽的突然到来小小打乱了他的计划,以至于他现在应对完一个还得应对另一个。
不过……
江屿白的手抬起来,卡住秦落的脖颈,又从脖颈往上,捧住他的脸。动作很轻,像是安抚面包时那样,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可你不是赢了吗?”江屿白说,声音像一滴雨轻轻落下来。
秦落一愣。
赢什么?哥的意思是……他最终是选择了自己吗?
然而不等他那点隐秘的欣喜冒出枝桠,江屿白已经再次开口:
“你着急把面包带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选择你么?”
秦落如同当头一棒。
他僵在那里,看见了江屿白的眼睛。
这双眼睛黑而深,平静得像一汪水,什么波澜都没有。
可就在这汪水底,秦落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以为埋得很深的算计。它们一件一件浮上来,被那层薄薄的水面托着,无处可藏。
从把面包运过来的那一刻起,从他想方设法绕过那些检疫规定的那一刻起,从他蹲在那里问“哥哥开心吗”的那一刻起——他那点小心思,他那点想用面包讨他欢心、想用面包让他心软、想用面包让自己在他心里占据更多位置的心思,全都浮在那层水面上,被这双眼睛照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的所有想法,在哥哥面前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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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卡文了,工作忙忙的累累的,心理好疲惫写得没什么情绪可能下一章这个世界就结束了吧我看看怎么收尾比较好…!不过想想马上要写到主世界的小江我又开心了!我写写写
第111章
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 所有的算计都无所遁形,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这样的处境本应让人感到恐惧, 可秦落却无端地觉得欣喜。
江屿白黑得像淬过墨的玉石般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照透了, 连骨头缝里的晦暗都被翻出来晾在日光下, 可正是这样的江屿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秦落完全移不开视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脸, 想解释道:“哥, 我只是——”
“嘘。”
江屿白轻轻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你不用解释。”
脚边,面包悄悄把尾巴蹭上他的腿, 江屿白弯眸笑道:“无论如何,你把面包送过来, 我很开心。”
秦落怔愣片刻。
然后突然抬起手, 一把捂住江屿白的嘴。
“唔?”
江屿白被他捂得发出一声闷哼,眼睛微微睁大, 疑惑地望着他, 模样竟有点难得的懵懂。
“哥哥,”秦落掌心里两片唇瓣的触感柔软得过分,让他指尖发麻,他说:“你已经很累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勾引我了。”
江屿白:“……”
他又无语了。
怎么又成勾引他了?
他把秦落的手拽下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沈修泽:【谢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了。已经到新加坡了,要不要见他们随你。】
秦落凑过来, 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要去吗?”他问。
江屿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窗外,阳光正一寸一寸地西斜,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橙色。他看着那片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头:“去。”
不论如何,也算是给这些朋友一个解释吧。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酒店的行政酒廊包间。
江屿白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谢诩坐在靠窗的位置,黎冕在他旁边,面前的咖啡都没怎么动。沈修泽站在外面的露台上,背对着门,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听见脚步声,谢诩抬起头,一瞬间,他的目光和江屿白撞在一起。
空气像凝固了。
谢诩没有动,情绪如流水般自他的眼里流出来,不敢相信、压抑的激动,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责怪。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黎冕反应更快一些,六年不见,他比从前沉稳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但还是直来直去,藏不住事,“腾”地就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几步走到江屿白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黎冕张了张嘴,“你真的……”
只说了几个字,他就说不下去了。
“嗯。”江屿白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是我。”
黎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诩这时才站起身走过来,到江屿白面前站定,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安静站着的人身上。
是秦落。
谢诩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里多了一丝明显的审视和不喜,他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他怎么在这里?
江屿白注意到了,说:“之后再解释。”
谢诩一听,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坐吧。”
他们坐下来,酒廊里很安静,服务员端上新的咖啡又退出去。秦落在江屿白旁边坐下,沈修泽在露台上,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谢诩和黎冕则等着江屿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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