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山错
那是一种与他的年纪相悖清的温润,像被人温养多年后彻底浸透的玉,盈盈透出光泽。
吕教习晃了晃眼,呵斥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一瞬间忽然忘了词。
“阿嚏——”
目光错开,青年猛地低下头。周遭已有心思活络的同窗七嘴八舌地替他求起情来。
“师兄,晏师弟并非有意,他这是风邪入体,感染风寒了。”
“对啊对啊,师弟带病上课,难免力不从心,。”
吕教习眼神闪了闪,语气愈发强硬:“既然睡着了,想必是对我这门课完全掌握了?那好,这道题你来答。”
周围仗义的同窗们打手势的打手势,传纸条的传纸条,耳边传音吵吵嚷嚷的糊作一团,活像赶集时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吕教习冷呵:“安静!都不许乱动!”
晏钦挣扎着站起身,总算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传音里刨出了一点这门课的功法,他想了想,试探性地开了口:“选第三项?”
话音刚落,他看见前桌对自己疯狂摇头,眼神惊恐地对他做着什么口型。
“呵。”吕教习奇怪地笑了一声,“我怎么记得这是一道论述之题?”
晏钦窥着他的脸色,十分自觉地挪到了屋外,下意识笑起来:“吕师兄消消气,我要不……我自己去外面罚站?”
“罚站?自然要罚!”
吕师兄被他气得重重捶了两下桌子,怒极反笑,“你师从剑云峰,那你师父是何人?竟教出你这般不要好的弟子!下学了让他过来一趟,我定要与他好好请教一番!”
晏钦隔着窗沿眼巴巴看着他:“可我师尊闭关了……”
吕教习气不打一处来:“那叫你师兄师姐来!你是哪座山峰来的?我之前怎么压根没见过你来几次?”
晏钦嘴角一抽,心说他才上了几天学,当然没见过几次。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眼神一闪:“弟子师承剑云峰。”
“行,剑云峰这么大,你总有长辈吧?”
晏钦皱起眉,完了。
他是告过病假的,睡觉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这教习的心情。
可宗主弟子的身份树大招风,早在去阆风城时,几位师兄便特意为他办了个外出行走的新身份,对外只称他是剑云峰某位弟子的徒弟。
可若是要叫人来……晏钦脑中浮起几个熟识的师兄。
大师兄江流川天才剑修之名太盛,七师兄盛风絮那妖修少城主的身份太招摇,十师兄与其他几位师兄都在外出任务,也抽不开身。
九师兄韩煦之更不行了,仙德司统管全宗事务,这内门学堂自然也在其麾下,总不能让韩司主下山陪他挨训吧?
晏钦叹了口气,他才在学堂念了没几天书,实在不想惹出什么风波。可自从天道戳破崽的存在后,这小崽子便一改往日的低调伪装,无时无刻不在折腾人。
干呕胸闷已是常态,他食不下咽,勉强吃些东西,多半也会吐个干净。偏偏他院子里的猫群也发现了他的异样,总爱跟在他身后乱叫,即便入了夜,也有不少性子犟的猫儿来扒拉门窗,扰他清梦。
种种因素影响,他终日恹恹,在上课这等顶级催眠之事的加持下,一坐在桌前便眼皮打架昏昏欲眠,嗜睡之症愈发显著。
好想回家,晏钦又忍不住叹气。
这么冷的天,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裹进温暖的被窝睡个天昏地暗。
但他的叹气于旁人而言更像是火上浇油。
吕教习眉头紧锁:“怎么不说话,不乐意?你也知道怕了?既然知道这般行径有损师门名誉,下次便莫要再……”
晏钦被迫回神,斟酌答道:“吕师兄,只是弟子入门晚,虽师兄师姐众多,但弟子与他们无甚接触,唯恐叨扰,所以一时间不知该选谁……”
“好好好,好你个晏钦。”
吕教习已是气得七窍生烟,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我管你选谁,找个能主事的来见我。”
“吕师兄,不是……”
谁料吕教习听得火气更旺了:“不?不什么?随我去见长老和掌教,让他们好好看看你每日都在学堂都学了些什么!”
“……”
课后,晏钦毫无悬念地被留了堂。
怒不可遏的吕师兄提溜起他的衣领,一状告到了学堂掌教面前。
“当堂酣睡半个时辰,数十位同窗替你包庇遮掩,最后因为说梦话被教习抓了个正着?”
“屡教不改,多次顶撞教习,提到师门便支支吾吾,不敢叫长辈过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子长这么乖,居然干得出此等坏事。”
掌教看着站在廊下罚站的青年,咋咋称奇,一边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边看向旁边面色铁青的吕教习,“小吕别气了,喏,你师尊来了。”
听闻了今日之事,吕长老气势汹汹赶来,路过廊下,正好与一位瘦弱青年撞了个正着。
青年束在广袖宽衣中,宫绦系得松松垮垮模糊了腰线,但他的侧身依旧单薄,轻飘飘一片,白得与周围格格不入,闭着眼靠在墙上,像一滩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的雪。
吕长老还记得他,嗓音不自觉压低:“你是……晏钦?”
晏钦睁开眼,虽不认识眼前人,但目光轻轻扫过对方的长老衣袍时心下已了然,轻轻颔首:“吕长老。”
“你……”
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吕长老皱眉,“怎么了,身体不适,为何不告假?”
晏钦挑眉,似是有些意外。
吕长老硬邦邦道:“看什么?站没站相。”
话毕,也没再看他,转身直挺挺走进内殿。晏钦靠在墙上静静看着,差点笑出来。
同手同脚了啊,长老。
殿内。
见吕长老进门,掌教早早开口:“放心吧,这人我扣了,这长辈呢我也唤仙鹤按照入学时留的住址去请了,老规矩,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只一件事,你消消气,别摔了我新换的紫檀茶壶。”
吕长老面无表情,与平日神态完全不同:“老东西,这些事你都干完了?”
“自然啊。”掌教奇怪道,反劝起他来,“要我说,你也别这么太苛求,到头还是来不自在。”
吕长老黑脸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苛求他?我是想让你赶紧把仙鹤召回来!快!”
吕教习瞪大眼睛,他还是头一回见他师尊这般黑脸:“师尊,可那弟子实在是……”
吕长老被他气笑了,面部肌肉机械地耸动:“赶紧把仙鹤召过来,千万不能联系到人!”
吕教习皱眉:“师尊,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吕长老急了,“那孩子只是身体抱恙,带病上课,你这臭小子,怎么就不懂变通呢!”
可吕教习仰着头,自顾自说了下去:“徒儿已问过了,不过是个剑云峰的普通弟子罢了。不过他入门时间晚,灵力又低微,自然是没有什么教养的。拿来杀鸡儆猴,正好能立了威。”
掌教眼皮跳了跳,没搭腔。
吕长老被这蠢货气得说不出话,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刚想训话,便有一道熟悉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再说一遍,你要拿谁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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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好久,求放过,只是健康解毒啊!
第35章 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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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吕长老深吸一口气, 硬是在转身时恢复了严肃:“秦渡师侄,是你?”
不幸中的万幸,招来的这个还算好应对。
想想也是, 剑云峰人才辈出, 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不是在掌控大局就是忙着救济苍生,哪会为了一个入门未满一年的筑基弟子出头呢?
吕教习不但比秦渡年长十几岁,入门也早,论起辈分算是秦渡的师兄。二人都是元婴期, 本就旗鼓相当,还有他这个长老和掌教在,想来秦渡也不会太放肆。
想到这里, 吕长老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了。他不再主动开口, 只给了自家徒弟一记眼刀, 示意他自行解决。
于是吕教习上前一步,仰起头,试图从气势上压过对方。
但失算了。
因为秦渡……实在是太壮了!
阴影投在秦渡沉默寡言的脸上, 侧脸才结痂的伤口愈发狰狞,像一尊杀神立在门前,将殿门前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但对上阴影里的那双眼睛,吕教习的双腿便已经有些犯软了,心头生出几分悔意。
他虽虚长秦渡十几岁,但二人的境界完全不相当啊!这秦师弟早过了元婴中期, 常常外出行走, 刀下不知有多少恶徒凶兽,凶名在外。可他吕教习以书入道,去岁才结婴, 最看不惯这些打打杀杀的。
这还怎么论?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勉强对着面前的这一堵黑墙:“你就是晏钦的师父?你知不知道你家徒弟在学堂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听着面前这小白脸的嚣张口气,秦渡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到底没有否认:“不错,晏钦有什么事同我说便好。”
他了解自家小师弟的品性,没什么上进心,人虽有些懒散,但原则上的大事绝不含糊,定不会染上什么坏事邪事,若要说能闯出什么祸,无非是睡觉走神或忘了课业。
这都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这仙鹤能飞到他手里,无非是晏钦这孩子太老实,又不想打扰其他几位长辈。
秦渡刚从山下做完任务,流水刀还佩在腰间,接了仙鹤传信便风尘仆仆而来,还惦记着回山去做猫饭,只想着速战速决。于是他又低头看向吕教习,客气道:“说吧,我们赶时间。”
见他这般风淡云轻,吕教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声音愈发尖利:“啧,怪不得晏钦在学堂里也这般无法无天,原来是有样学样?还说什么风寒?我看也是装的吧,都是修仙之人,怎么可能得这种小病?”
秦渡急得向前一步:“什么?他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知道?”吕教习被他吓得连退两步,险些绷不住脸色,小声呵道,“粗鲁莽夫,好端端你冲过来干什么?”
秦渡脸色微微一僵:“抱歉,所以晏钦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病了的?病得重不重,有没有按时吃药?”
原来是个傻大个。
吕教习冷眼旁观,言辞越发不客气:“你才是他师父吧,这种问题问我做什么?再说了,我看他就是装病!等按照学堂规矩好好罚个几日,保管他就‘药到病除’了。”
“那你预备怎么罚他?”
“自然是先领十下杖刑,再在学堂做上一个月的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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