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人群愚昧,带着细碎的议论声和讥笑声,满脸期待。
监斩官的公案摆在高台上,案上放着朱笔和令牌,两侧的兵丁手持长枪,甲胄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刽子手一身皂衣,面无表情地立在断头台前,手里的鬼头刀磨得锃亮,刀刃上泛着冷幽幽的光,那股子戾气,连风都绕着走。
正午时分,楚修被带到断头台前,脖颈塞进了口子里,白氏昏厥了过去,楚天阔甚至唇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大夫人和楚劭更是欣喜若狂。
裴羽尚却睁大着眼睛,强迫自己铭记这一画面!
忽然场外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因为速度太快,刚刚勒住缰绳的时候,马的前蹄直接离地了,他拿出纯金的灵牌,高举过头顶,对着监斩官出示,高声大喊:“刀下留人!”
监斩官眼见钦差到了,立马走出自己的座位,快步下来朝他行礼,“还不快把犯人放下!”
楚修的头又被放出来了,他站直身体,立在场中央。一身灰扑扑的囚服沾着尘土,下摆还蹭了块暗褐色的渍痕,却半点没掩住他的身段 —— 宽肩窄腰,脊背挺得笔直,倒比寻常锦衣华服时,更添了几分落难公子的清俊。下颌线依旧锋利,鬓边几缕凌乱的发丝垂下来,被风拂得微动,那股子桀骜的劲儿,竟比发丝还撩人。
他写的是——陛下,我愿意做你的娈童。
九十八章狗洞能钻
刑场上变故横生,大夫人和楚劭的笑僵在脸上,楚天阔也开始变得冷眼旁观,裴羽尚扶着悠悠醒转的白氏,眼底却闪过狂喜!
楚修没事!!
谢谢老天爷,谢谢福星庇佑!!一定是老天看到了他的冤屈,所以下令特赦!太好了,楚修没事,太好了,太好了……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反复循环这句话。
“犯人我们带走了。”钦差大人说道。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桑荣发,是紧急被陛下叫来前往刑场救人的,还好提前赶到,不然的话,肯定免不了严重的责罚。
“好的好的。恭送指挥使大人。”
监斩官特别有眼力介,锦衣卫指挥使掌握一整个锦衣卫,人也非常正派善良,楚修落到指挥使大人手里,必然是能保住性命,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好运,能够让陛下回心转意特赦于他!!
监斩官是刑部的,官品不小,从三品,那天楚修和恭亲王对峙的时候,他当然也在朝堂上,当然认得这个过于出色的少年,本来心中还有些嫉妒,心想将他处死了以后也少个人踩在自己头上,却没想到变故横生,他居然被救下了,一时有些感慨他运气真好,心下忿忿。但再忿忿也无可奈何,陛下的旨意,他一个区区监斩官有什么能力阻挠,更何况来的是名声极好的桑荣发!足以见陛下之重视。
楚修被带着去了桑荣发的身后,桑荣发的马最快,此时他身后的几个锦衣卫也骑马赶来,桑荣发命令一个锦衣卫从马上下来,把马让给了楚修,自己说道:“你会骑马吗?”
“会的。”楚修淡淡道。
“行。”
桑荣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可真福大命大!他当然知晓楚修是郑党的人,上次郑国忠在筵席上告知他了,他既然是郑党的人,也就是自己这边的人,所以皇帝突然收回成命,让他救下楚修,他也喜闻乐见,是以最快速度快马加鞭赶来。还好把人救下来了。此人能死里逃生,一定是有他们不知道的本事,估计在陛下心中也有不小的地位,不然的话,陛下一诺千金,也不会自改前言。他以后对郑党的价值难以估计。
桑荣发暗中打量着这个现在略显清俊的少年。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的力量,总能反败为胜,轻易扭转战局。这次也是。他实在是太耀眼了,未来的高度可以想象。
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多来往,搞好关系。情况合适,提携他一把,帮他一把也是可以的。
虽然心下心思飞转,众目睽睽,他同楚修没有任何的语言交际,楚修带着镣铐上了马,跟在桑荣发的马身后骑马进宫。
桑荣发见他马术精湛不已,更是暗暗点头,那日他见郑国忠的义子甄纲,已经觉得是人中龙凤,无人可以相提并论了,如今却又出了个更加耀眼的少年楚修,实在是周瑜诸葛亮,卧龙凤雏!
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宫里。
江南玉见他到了,头也不抬,只是命令人替楚修褪下肮脏灰暗的囚服和血迹斑斑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锁链,让人抬了个装满干净热水的浴桶进来,让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伺候着楚修沐浴更衣。
楚修又重新换上御前侍卫的三品纹豹官袍,还心有余悸。
等洗好了,伺候的人全下去了,期间认真批完一堆奏折、完全目不斜视的皇帝江南玉这才从上首缓步走到楚修跟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楚修心尖上。他穿着一身龙袍,压迫感十足。随着他的走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仿佛要腾云而起,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眼底藏着的,是睥睨天下的天威。
他摸了摸楚修的脸,语气却依然带着帝王的高高在上和骄傲,似乎是楚修不识抬举、反复挑战至高无上的皇权,现在终于肯服软求得自己庇佑,自己也终于愿意施舍于他,他叹了一口气:“你早点想明白,也不用受这罪了。”
他哪里知道楚修忽然想开了,一时愤怒消了不少,虽说没有全消,但最起码现在不想要楚修的性命了。
自己要求了这么久,一直在寻这个,希望他能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想通,却几次三番被拒绝,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怒火?眼下楚修事到临头,终于松口了。也算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楚修别过脸,不去看他,他绝对不会原谅江南玉。那件事,当时那种情况,他和江南玉之间,怎么能全怪自己?如果不是江南玉屡屡出格相邀,又是要亲又是要抱,他怎么会……江南玉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可是他却把责任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因为他是皇帝,他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天威赫赫的、旁人莫敢仰视的、力量感十足的皇帝。
当时的情况,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大概率做的比自己过分多了,对于自己的极强忍耐力,他还是很自信的。他已经很克制了,他已经尽力了。还让自己怎么办?
江南玉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倾国倾城的脸上透着一丝孩子般的欣喜。他眼下也不觉得那些特别特别冒犯了,反而觉得那是同他的娈童楚修的一些还算勉强能解释的通的亲密举动。虽然有些过分,但是以自己这样高高在上的身份,也未必不能容忍一些。
他既然同意了,早晚是要上龙床的。那他还那么那么介意做什么?早晚都是自己的榻上臣。
“你是朕的娈童,朕对你破例,之前的那些,朕暂且按下不表,暂时给你个机会,以后你乖乖听话。”江南玉有些磕磕盼盼地说道,他尤其不擅长许诺,如今却破天荒地对他新获得的娈童楚修许诺。
楚修心说你真是毁了,情急之计,之后怎么应对还是个未知数。
“以后你也不用去后宫了,就在御前伺候朕。”江南玉像是面对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展露着自己别扭的、诈骗性质的、因为他的同意而感到愉悦所产生的一丝鳄鱼般的善意。
在江南玉的概念里,他读过太多史书,史书上豢养娈童的皇帝虽说算不上数不胜数,但是也绝不在少数。
人在最高处,什么都试过了,好吃的吃过了,好玩的玩过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件新鲜事物,怎么可能不好好玩一玩?所以他特别能接受楚修是个男人,他丝毫不在意楚修的性别。他也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看法。谁敢说什么,简直是找死。一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你怎么不说话,不相信朕?以后后宫的恩宠,你是独一份的,你要什么,朕会酌情给你。你如果不满意娈童的身份,朕也可以给你个位份,只要你好好伺候朕,替朕纾解欲望。”
“…………”楚修心念疾闪,这本来就是他的缓兵之计,他当然绝对不可能真的给江南玉做娈童,那简直是奇耻大辱,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久居人下?楚修望着江南玉的瘦胳膊细腿,心想他能做什么,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连楚修自己都想骂自己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微臣什么也不求,只求能跟在陛下身边,继续当御前带刀侍卫,保护陛下。”楚修说道。
“那怎么行,当侍卫太累了,你要伺候朕,替朕纾解欲望,哪里能顾得过来?”
楚修一听到那六个字,就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江南玉就是这么面不改色、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说出来了。皇帝就是这样,脑回路清奇又自然,他根本不需要掩饰自己的任何需求,因为他一旦有了任何需求,都有人前仆后继的上前去满足。有的是愿意当他娈童的人,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有的是愿意跪舔他的人,但是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有的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慨然赴死的人,但是这和自己毫无关系!
纾解你个大头鬼。江南玉你怎么这么好色??楚修心底暗自怒了,仿佛有一团火苗悄然在心尖升起,随着江南玉羞辱人的一举一动,一点点扩大,早晚有燎原让江南玉自毁的一天。
“好了,今日朕同你说的话也够多了,你也不可能一天就转变,你好好回去想想,朕给你点时间。”江南玉安抚性质地拍了拍楚修的脸,让楚修下去了。
楚修记住了那个动作:“陛下,微臣害羞,能否别告诉旁人?”
江南玉笑了,此时格外的大方:“那就如你所愿。”江南玉一时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有点耐心的男人。为此他感到一股淡淡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在心间升腾。
——
楚修从宫里出来,心下骂骂咧咧,一出内城门,就在门口遇到了一直等在这里的裴羽尚。
裴羽尚被这一连贯的事情吓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到现在半条魂都没回到身上,他在内城门口守了一夜,等着楚修,终于看到完好无损、身穿御前带刀侍卫的纹豹服饰的楚修。
他终于大松了一口气,仿佛从鬼门关见到了故人,他大喊楚修的名字,要多快有多快地跑过去,一把狠狠地抱住了楚修,这时候他才终于哭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皇帝不肯放过你!郑党更是无情,将你一脚踹开!!我真的是后悔自己之前不努力自己太弱小了,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竟然一点都帮不了你,楚修,你要是死了……那我会痛苦一辈子的!”
楚修心下浮现浓浓的暖流,他安抚性质地拍了拍裴羽尚的背,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他无奈笑道,“好了好了,宫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放心。”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这真的是要吓死我,吓死你娘!你这小子,真想揍你!”
“我也是情急之计,”楚修当然不会解释自己现在做了江南玉的娈童,这太丢人了,但是他当时在那个环境无论怎么苦思冥想,都觉得好像只有这一条路,韩信受胯下之辱,之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大事者应该龙门可跳,狗洞也钻,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情急之下,他选择了走这条路。
他也不知道等待在自己前面的是什么。但是他只能暂时顺着这条道走下去。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怎么会放过你?”裴羽尚松开了楚修,一路同楚修快步出宫,问道。
“唉,只是暂时的,前路迷茫啊。”楚修叹了一口气。他总不可能真的做江南玉的娈童。他是个男子,他喜欢的……他喜欢的真的是女子吗?楚修忽然有些迷茫了,为什么江南玉亲自己,自己也会情动不已?
难道自己其实是好男色的?难道自己真的对江南玉有一丝好感?至少生理上自己是喜欢江南玉的?可那自己成什么人了??自己要的明明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认知忽然让楚修吓了一大跳。二十六年来的固有认知开始有了一条裂缝。他一时有些无法深想,便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了。
娈童,难道他真的要成为江南玉纾解自己欲望的工具?男子和男子之间怎么……?史书上可没教这些。
江南玉怎么这么变态,心理扭曲,精神不正常,怎么什么都玩。他难道精于此道?他居然在现代意义上是个弯的。就算他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能恃靓行凶啊!
而且自己并不是不能抵御他的美貌。江南玉,你何德何能,长得这么……江南玉对他越高高在上,他心底的那团火焰越升的高。总有一天,他要让江南玉惊慌失措、惊恐万分。
“你快回去见见你娘吧,她都要被你吓疯了。”裴羽尚说道。
“这就去。多谢你替我照顾我娘。”
“你还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第68章 “楚修,你是死的吗”
庄子上, 白氏倚着门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和裴羽尚一起回来的楚修,她一整天都没睡觉也没用一点膳,如今形容憔悴不已。
走过来的是个有人气的活人, 不是具冷冰冰的尸体。天知道皇帝让人传回消息说尸体还给他们的时候, 她到底有多痛苦。
她万万想不到皇帝居然会如此残暴, 难怪之前自己的儿子一直对他颇有微词、印象极其恶劣。以前她隔得太远, 也没有能力见到皇帝, 现在真的极其机缘巧合了解到一点, 才知晓所言非虚, 都是真的!
“儿子。”眼见楚修和裴羽尚过来,白氏冲出去, 一把扑出去, 抱住了楚修。“臭孩子, 你要吓死娘啊!你真出了事, 你让娘怎么活?”她喜极而泣,高兴得直流眼泪。
楚修双手握住白氏的肩膀:“娘, 我没事,让你非常担心了。”他叹了一口气,儿行千里母担忧,是这样的,所以以后他更要爱护自身, 千万别让白氏再担心成这样。
他心底燃烧着对钱党浓浓的恨意。此事如果不是钱贵妃对自己下药, 也就不会一波三折弄成这样, 最开始是钱氏闹的!!!他一定要报复钱氏。
这件事也让他看清楚了楚天阔的邪恶,他居然甚至希望自己死。
那么自己就要摧毁他在意的一切,这一天不远了。
“你真的要吓死我了。”白氏呢喃道, 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怕这一切都只是个梦,楚修其实已经……回来的是他的魂魄。
楚修躯体带来的温暖让她加强了他真的回来的感受,她才一点点安定下来。
“儿子,你一定要追求钱财和地位,我现在终于知道这些的重要性了,人可以没有爱,不可能没有力量,不然的话根本无法在这样的世道下活下来,只要你能好好生存,你变成什么样娘亲都接受,皇帝就比你有力量,但是娘看好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
她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心惊,他们这些黎明百姓,有什么资格和皇帝相争?那可是皇帝!!至高无上的、她到现在一面都没见过的皇帝!她居然在想让楚修报复皇帝的事情!
“娘,你别操心了,你就好好在庄子上呆着,儿子现在忙,可能顾及不到你,但是儿子一有空,就过来看你。”楚修说道。
“好。”
患难见真情,患难也见冷漠,也是这件事,让白氏真正意识到楚天阔的冷漠无情。他居然可怖到了希望自己的儿子死!这个认知让白氏觉得自己同楚天阔相处的每一天都格外的恶心。恶心得她想吐。
这个人总是在一步步刷新自己的下限,让她看到人性之恶,一点点改变她的三观和认知,让她越来越有韧性,也越来越……坏。
白氏眼底微微闪烁,她会替自己的儿子报复楚天阔的。
这件事就不要让楚修知道了。他已经有太多操心的事情,有些事情自己可以完成……楚天阔该死!千刀万剐都难以消她心头之恨。她太了解楚天阔了!
她清晰的知道楚天阔的弱点。她会让楚天阔后悔他的所作所为!
——
楚修在庄子上待了一天,陪白氏吃了顿饭,又安抚着她睡下,这才同裴羽尚走到了院子里。
这里没有酒,他们只能喝点水。但有这样重要的好朋友在这里,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裴羽尚端起糙手的茶盏,一点不嫌弃,喝了一口:“郑党那边你准备怎么办?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对郑党下手,他们水太深了,没摸清楚前,贸然动手,万一被阴,事态不可想象。”楚修沉吟片刻,仔细分析地说道。
“也是,我在气头上冒失了,他们花费了几十年才成长成今天这样的毒瘤,岂是你我能轻易撼动的。”
“尾大不掉,什么事物一旦庞大了,必然漏洞百出,我们可以在其中牟利!”楚修说道,“但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搞倒钱氏。”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抓进去的?”裴羽尚说道。
楚修知晓这件事瞒下去对他们无益,于是言简意赅地说道:“钱贵妃给我下了春药,我在御前失仪了,所以皇帝才发落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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