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苏照归在村中走动时,以斗笠覆面。村民偶有问起,就说是胡生远房亲戚来投奔,生病吹不得风。胡生住得偏,村民也多为质朴之辈,探问几句也就相信了。苏照归感觉到了安心,这几天身体养好了不少。
[饱食度:85%/100%
健康值:75%/100%]
刁家还给苏照归送来了一些特产吃食,邀请“苏公子”继续“指点一二”。苏照归给刁老爷写了一封长信,回应了“指点”的请求后,便坦然接受。
-
苏照归帮胡老伯分捡药草,动作熟练轻盈。有一个村民手被石头割伤了来找胡老伯拿止血草药,也是苏照归替他清洗创口、上药包扎的。
“你还会医术?”
苏照归说:“我出生的那个村子也偏远,大部分人都会点简单的急救。”
是恶劣自然环境中养成的生存技能。野兽多、山路险,村民对跌打损伤并不陌生,也不畏惧。
苏照归清洗手上的血迹,表情罕见地沉郁下来,他向胡老伯匆匆告辞后便回到柴房,努力平复心绪:
他想到了未被打碎前的记忆。
穿戴盔甲的老人,身上几乎贯穿整片胸腹的裂口伤。苏照归曾聚精会神揭开创口查看情况、那时两只手都浸在血里。
不是野兽和兵器能造成的,而是从高处跌落,身体撞在巨大尖锐岩石上。但另一位同行的少年却保住性命,是因老人以身体替那年轻人充当了坠落的缓冲。
如果苏照归没有遇到那一对主仆,他后来的命运想必完全不同——未来尊贵的九五之尊是彼时落难的五皇子南宫濯,与一路护卫着最终牺牲的老将军章绪。皇子在落魄时扭曲的心境,是苏照归花很久才逐渐明白的东西,令人虚弱与无能为力、磋磨着他。
陷入回忆中的苏照归皱紧眉头,忽然间脑中似有一团温暖的小火苗,仿佛一个孩童纯真的面庞,露出灿然的笑意,试图安慰他一般:
【“你好,你是谁?我叫子秋。你别不开心呀。”】
【苏照归心情被安抚下来,双手交握,仿佛在握着一个朋友。他对着镜子轻声道:“子秋你好。我是来帮助你的。我叫苏照归。暂借你的身体一用。”】
【子秋依然是孩童般小小声说:“这里是哪里?我出不去。”】
【苏照归柔声道:“子秋,你要记住。外面有很多坏人要抓你。所以你先乖乖躲好,听话。”】
【子秋本能信任:“我知道,但你出去会被抓吗?” 】玲珑心思,这几日的刁府讨债露脸。
【“刁家生怕被官府惦记家财,更不会提及欠资丑事,我亦请小姐说服他父亲保密,倒是正中他们下怀。”】苏照归对子秋毫不隐瞒,知道他很快不再是孩子。
【子秋毫不怀疑:“我想阿婶了,她在哪里呢?”】
【“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知道她去哪里了,放心,很快的。”】苏照归隔着虚空仿佛能看到几岁孩童毛茸茸的黑发下,一双杏核似的黑眼睛聪慧地转着。
【“叔叔,再教我念诗吧……但我好像已经会念很多诗了。”】
【“子秋,别叫我叔叔。”苏照归道,“叫名字就可以了。”】
【“好的,照归,你从哪里来?”】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
[系统:原主记忆恢复度12%(心智年龄:7岁)]
-
又平静地度过三日,刁大老爷请苏照归过府一叙,看来是前几日的“指教内容”令大老爷汗流浃背了。
刁大乡绅之前请教苏照归的事如下:他有个妻兄在歧郡长官处做事,任掌事书记一职,倒也称得上机要,接触许多讼书、文簿等。但刁家和妻族三代内没有一个文通门人,哪怕他这位大舅哥有些才学,始终无法栓选正式官身,只能替老爷们跑腿干不入流的杂活。
大渊朝的官员并不都需要文通门人出身,但在文官阵列中,若是野路子,自然远不如师承文通的士子容易得到晋升。
大渊朝分封八郡,治理者称为“郡长”。“郡长”都由帝王任命,有些郡长养些出谋划策的门客。其中一些是得到正式官身的,但另一些则相当于私仆,是否留用全看主人心情。刁大乡绅的妻兄就属于后者。他战战兢兢多年,始终没有安全感,平日也向妹夫多有抱怨。
刁大乡绅见苏照归并非文通门人,却展现着颠覆着他认知的智慧,便想打探,是否在除了成为文通门人之外,还有什么法子提升?此举也是在间接打探苏照归来路跟脚。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办法,让大乡绅这位妻兄,得到歧郡长官“宋望公”的重用?
苏照归当时给刁大老爷回了三条建议:
一者“勤修政务,精研律法”。仔细研读律法条文,理解郡内的各种规章制度。在实务中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二者“扩充人脉,广结善缘”。多参与郡内的各种活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与人为善。这样,当有机会来临时,就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三者“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不断提升自己的文化素养和见识,涵养出更宽广的视野和更深厚的底蕴。这样,在与长官和同僚交流时,就能更加从容自信,展现出自己的独特魅力。
这三条建议被刁大老爷奉为圭臬,直呼高明,迫不及待请苏照归来家里做客。
-
书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菜肴,一壶上好的陈年老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刁大乡绅身穿一袭华服,满面红光,显得尤为兴奋。他亲自在书房门口迎接苏照归,并热情地将其引入书房。
“苏公子,今日能得您光临寒舍,实乃我刁某之幸。这些菜肴和酒水,都是特地为您准备的,还望您不吝品尝。”刁大乡绅学着说那种文绉绉的话,请苏照归入座。
苏照归落座取下斗笠后,看满桌佳肴,拱手:“刁老爷客气了,苏某不胜荣幸。”
两人举杯相碰,轻抿一口酒,刁大乡绅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苏先生,您那日所提的三条建议,真乃金玉良言。我妻兄听了之后,大为振奋,直说有了您的指点,他这辈子的前程都有了指望。今日特地请您来,就是想再向您请教请教,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妙计,能助我妻兄一臂之力。”
苏照归放下酒杯,略一沉思,便道:“刁老爷,其实您的妻兄已经有了很好的起点。那些也都是要下功夫的。不过,要想得到长官的重用,还需要注意一些细节。”
“哦?愿闻其详。”刁大乡绅急切地问道。
苏照归继续道:“是所谓‘人我之际看得平、功名之际看得淡’。虽然渴望得到重用,但也不能过于急躁,应该稳重行事,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意图。同时,还需要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要过于追求功利,也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和心态。”
刁大乡绅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感叹道:“苏先生真是高人啊!您的这些话,不仅对我妻兄有用,对我也有很大的启发。来,我们再干一杯!”
推杯换盏间,刁大乡绅对苏照归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喝得有些舌头大了,满面红光叹着:“唉!若不是歧郡的税法掌事明日就到,真想请苏公子在我府上多盘桓几日啊……”说完意识到失言,连忙打掩护:“瞧我这记性!也不定是明日,这段时日干旱,许多地方的税金都收不上来,掌事还在其他地方呢。”
“刁大老爷放心,就算那税法掌事来了,在下也不会多言的。”苏照归给他吃定心丸,知道刁大乡绅怕有人“告状”拖欠师资之事。
刁大乡绅眼珠转动,只是打哈哈:“喝酒,喝酒。”
两人再次举杯相碰。苏照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没过多久,他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皮也开始打架。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最终倒在了桌上。
刁大乡绅见状,心中暗自得意,也长长松了口气。他吩咐仆人将苏照归扶回客房休息,并严令不得惊动他。然后,他回到书房,继续思考如何应对明天的棘手难题——那个绝不能让苏照归出现的场合。
刁大乡绅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他的妻兄在歧郡长官处任职,传来消息,最近因为大旱导致税收问题,村民们颇有怨言。
刁大乡绅知晓苏照归是个聪明人物,且跟文通门似有渊源,一旦介入此事,必定有所作为。如果苏照归为了减免贫民之税的问题,向税法掌事陈情分说,那么刁家恐怕会受到牵连 ,家产老底也会暴露。
最安全的法子,就是叫这个书生睡上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官员已经收完税金离开了——那些乡民们当然会哭天抢地、抠抠搜搜、拿不出税金只能刮锅底,但这和刁老爷又有多大关系呢?
然而,刁老爷并不知道,苏照归虽然假装昏睡过去,但他的心智却异常清醒。他被类似的药物折磨过,这蒙汗药刚抿入口便能察觉不对劲,便偷偷用袖子掩盖着倒掉了。
深夜,苏照归终于确认这老财主真的只是要叫自个大睡一觉,不禁大感意外。不愧是“新手”的“初级难度世界”,可喜这老财主也是个憨厚人物,又或者还没摸清自己来路而投鼠忌器。
苏照归不露声色,假装熟睡在刁家豪华的客房内,思考着系统里“岐郡大贤”的任务,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重要支线:岐郡大贤](阶段一“山村智斗”完成,星币+1000万,阶段二“助民拒税”进行中,奖励预览:星币+1000万)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六 其义如墨 给大贤人惹这一身腥
六其义如墨
当歧郡税法掌事的车马队伍缓缓驶入山村时,烈日当空,土地龟裂,一片大旱的景象映入眼帘。长官此行,本是为了收取今年的赋税,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一沉。
村民们早已聚集在村口,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忧愁与焦虑。今年的收成不好,许多人家的粮食都还不够自己吃,哪里还有余粮来交税呢?
税法掌事摊开明黄色的通告再次宣读一遍,若是日落之前无法收齐税金,督办此事不力的村长要被裁撤,村民们将被治“不缴之罪”,按律要棍笞,甚至要入狱关押。
“村长”牛小二叉腰指着税法掌事的鼻子:“换就换!反正隔几年村长都要被裁下来的!把我们全都抓起来打一通好了!”旁边曾经被裁过的前村长们扯扯小伙子——这可不兴说啊:前些年情况更恶劣,村长几乎年年换,后来孟非居于歧郡,劝说长官施政怀柔,乡民才稍微过了几年没有横征暴敛的日子。哪知今年大旱凶年,光景又不好了。
罗进财早已把打点好的孝敬递到税法掌事的马车上,在马车外对着窗缝讨好地说:“我家老爷备了好酒好菜,您今晚可一定要来赏光。”
税法掌事哼了声,并不回应。
-
在这时,一个身影悠然而至,打破了村庄的宁静。那是一位身着“文通门”专属服制“竹韵青云袍”的小公子,年纪约莫十三四岁,孤身一人,骑一匹白马,下马径行至税法掌事的马车前。
竹韵青云袍以深邃的墨色为主调,袍身采用上等丝绸缝制,轻盈柔软,随风而动,仿佛融入了天地间的灵气。衣摆宽松飘逸,如同青云缭绕。在袍身之上,绣有精致的云纹图案,以银线勾勒。领口与袖口处,镶嵌着经过精心打磨的淡雅青色玉饰。一条绣有竹纹的腰带,用以束紧袍身,凸显出优雅风姿。
大部分乡民尚是第一次得见“文通”门人,都敬畏又好奇地窃窃私语着。
那小公子虽然年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不凡气质。他先向税法掌事的马车行了个礼。
税法掌事也掀帘而出,并不下马车,却也回了个礼。“公子是哪位贤者门下?”年纪这么轻就能入文通,想必是十二贤的某位弟子了,轻易得罪不起。
少年清朗音说:“长官,在下应钟,家师孟非。此番前来,皆因天灾大旱,特请长官减免年税。”
所有人皆是一震,这少年竟然师从文通大师兄孟非,果然关心民生疾苦。乡民们发出欢呼赞许。但税法掌事皱紧了眉头:
“闻说文通座下有十二律弟子侍奉贤人,原来阁下便是应钟。这是孟先生的意思?他已经说服宋公?派人前来知会?”
应钟只说:“先生未阻我。”
税法掌事似笑非笑:“原来小公子是自己跑出来,自己拿的主意。”
应钟眼神一黯,继而又坚定地朗声道:“今年的大旱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抗拒,村民们已经尽力了,不能再苛责他们。请您斟酌。”
然而,税法掌事摇头晃脑说:“税法乃朝廷所定,岂能因一时之灾而轻易更改?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岂不是乱了套?”
应钟闻言,不卑不亢地反驳:“掌事大人此言差矣。减免税收并非无例可循,前朝便有因天灾而减免税收的先例。”
税法掌事眼珠一转,笑道:“前朝事毕已久,如果真有道理,还请孟大夫子向我们郡长官分说。我不过一个办事的,长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不曾接到命令,公子莫要难为我呀。”
应钟少年心性,上前一步前指,怒道:“你便是此事主官。禀报难处、劝说宋公,是你应尽之责!”
税法掌事连退两下,避了半个身子进马车,表情却并无多少畏惧,依然笑道:“公子有话好说,‘主事’实是折煞小人了。小的又怎么能在长官处说得上话。倒是公子这孤身独行,万一出了什么好歹,怎向孟夫子交代。不若我护送公子回孟府。来人,请公子上马车。”
几位手下围上来,要准备“请走”应钟。
应钟一把抽出腰间秀美精致的佩剑,四面一荡,厉声呵斥道:“谁敢碰我!”
税法掌事嘿嘿而笑:“公子说笑了,谁敢动孟夫子的人呢。只是如今逆犯闾子秋的赃物还下落不明,孟府又无视律法,强免税金。小公子最好想清楚,是不是要给大贤人惹这一身腥。”
“你!”应钟一时气急,待要反驳这些不实的诛心之论,又深怕真被拿来做文章,牵连了师父,瓜田李下之嫌终究难消。
何况此番他凭借一腔意气,孤骑单出,行踪也的确没有给师门说得太详细。他在门内年岁尚小,作为“十二律”最末,是被师兄们宠着的那个,总听说外面多么人心险恶,小鬼比阎王还难缠,还觉得不过是危言耸听。如今才体会到,拿一个税法掌事都毫无办法。
一路饿殍遍野,民生哀艰,令应钟垂泪顿足。若非亲眼所见,不知情况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他也不会孤身拦车,直撄其锋。现在想来,自己势单力薄,孤勇有余却无甚后手,被这老狐狸拿捏住借题发挥,该如何是好?
这时,乡民中传来一个清朗温润之声,道:“法虽定,但亦需因时制宜。如今村民们生活困苦,若再强行征税,只怕会激起民变。长官担得起这个责吗?”
税法掌事四下一凌,呵道:“谁!”
但他只看到四周乌压压的乡民,他们面上露出愤怒、仇恨、恐惧、悲伤等情绪,虽不曾开口,但刚才“民变”二字的确令部分青壮年汉子捏住了拳头。
税法掌事有点着急道:“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刚才那声音又在另一处响起,却换了个苍老的声线:“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税法掌事所行,妨害社稷清平,已是对圣明不敬。”
上一篇:薄情直男但招惹四个龙傲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