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40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一阵杯盏叮当作响、衣袍摩擦、椅子重重挪开的声音传来。显然,张文逸已愤然离席欲去。楼内气氛,已冷至冰点。

苏照归无声地斟满面前的茶盏。在袅袅茶烟中,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色泽红亮诱人的烧鹅上,油光在暮色中泛着一种奇特的冷硬光泽。

[系统更新]

[任务:探寻刘霜洲过往经历(阶段二)“同道之声” (进行中)]

[说明:于“望江楼”三层雅座中,成功甄别并接触对刘霜洲保有忠贞之念的“寒士遗族”代表。]

苏照归想:张文逸情绪激荡悲愤,言行举止明确显露对刘霜洲知遇感激、冤屈不平,且在冲突中试图揭露范罗文、李茂才等人忘恩负义的行径,倒是颇有忠诚度,可作为下一步接触对象。

但需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且范李等人言辞刻毒,对大司马府政策明显逢迎,本身亦是豪强出身,要避免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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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医馆门槛,一股浓郁得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苏照归抬眼便迎上了裴生林的目光。

“来了?”裴生林的声音依旧是那干枯腔调,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但捻动药粉的手指却不自觉停了下来。一丝极其微妙的、属于人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在浑浊眼底飞快流转,又被更深的赧然和医者自守的刻板迅速压下。

苏照归只当未见那微妙神色,将香气四溢的纸包放在榆木桌角干净处。

“您老辛苦煎药一日,也当解解馋、舒散精神。”他声音温缓,又添了一句,“鸭颈焦香骨脆、最宜慢嚼,又少油腻脏腑之患,不至大碍养生。”

那点被裴生林强行按捺下去的馋意,混合着眼前人在危局中展露的沉稳医术、以及对疾苦的体贴温柔,终是一点一滴冲垮了医者清高孤冷的心防。

良久,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下。那枯瘦的老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第一次真正柔软松动了一瞬。

“……你有心。” 裴生林喉头动了动,声音哑了几分,不复初见的疏冷隔膜。“问吧。”

苏照归一惊,这老郎中,果然精于事故,聪明过人,看得出来自己心事不浅。

“实不相瞒,在下当时从狱中脱难,也实是……因言获罪。”苏照归说得含糊,“裴大夫觉得新政……好么?”

“坐。” 裴生林浑浊的视线投向窗外沉落暗金的暮色,“新政……这二字,说起来光风霁月……”

老人忽然深深一叹,看向苏照归:

“你几日前所见那锐健营军士,能按例领新饷银,不受旧军屯卫所层层盘剥之苦……老朽这街角小铺,也赖新政废了‘门摊杂役’,少了些勒索……”

老人声音陡然转沉:“然于升斗小民而言,于那黄员外庄的苦田汉而言……你也看到了。”

名目繁苛,更甚苛吏之毒。豪右之家则上下其手,借度田、清量来渔利。

裴生林枯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榆木桌面,那一下下的轻叩,仿佛敲在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脊梁之上。

“大司马开了一帖药,但究竟是良方,还是饮鸩之……呃。” 裴生林的话戛然而止。

话说到这里就够。苏照归作揖:“谢老人家指点。在下已无惑。”

裴生林郑重叮嘱:“既如此,日后,莫要多说了。”

苏照归更恭敬:“是。”

两人转移话题,分食了烧鹅,医馆内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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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花了几日工夫打探张文逸行止,这日来到城郊。相比城内的喧嚣浮华,显得荒凉许多。泥路边散落着几座连片的农家宅院,这里便是张文逸安置薄产的农庄。

对张文逸这样的“寒士新贵”而言,城郊购置的几顷薄田,虽被城中豪族轻视,却是安身立命、维系“富家翁”体面的根本。

远远的,便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拔地而起,打破了郊野的宁静。几个穿着深青色杂役公服、形容却颇为蛮横的汉子围在一个穿着富态但神情惊惶、脸色苍白的男子前,为首的一个胖子叉着腰,唾沫横飞:

“张东家?架子不小嘛。躲了三天不见人?眼瞎了?告示贴在村口你是看不到,还是不把大司马的新政放在眼里?”言语间,胖子满是横肉的脸上尽是讥讽和居高临下的意味,正是负责这带“丈田清量”的税吏头目。

张文逸又惊又怒,硬撑着争辩:“管二爷息怒。绝无此意。前日我家分明按数交了‘自愿捐输’犒军费……怎地今日又生新费?”

管二爷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吏抖着一张刚填好的票据:“早跟你说这没用了。犒军那是捐输,是义举。现在收起的是‘均代役钱’,是正经的新政税法。按人丁征缴顶替徭役的银钱。你一庄之主,未曾服役,又不交钱?想抗法吗?”他指头几乎戳到张文逸鼻尖,“何况这是加派三成的‘均代役输银子’,照规矩你眼下就得交清。”

“三成?”张文逸脸都白了,全身气得发抖。他清楚记得明明前日已经按摊派的份额给了七成的钱,剩下三成本该在秋后结算。“说好秋后交付……你们临时加码,是何道理?”

“道理?”管二爷狞笑一声,口水星子乱喷,“老子嘴里的道理就是当道的新法。眼看入秋涨水时节到了,你家这佃的三五亩洼地又要淹个精光,秋后拿什么交?官府现在就要收钱。缴不出来?也行……”

他绿豆眼珠贪婪地掠过不远处几块明显侍弄精心、靠着小河的淤田,“就用那靠河边那几畦肥地抵税吧……嗯……估摸着也差不多能顶你这‘役银’了……”

手下那些恶吏心领神会,立刻就要拿起木楔石标,往好田的方向插去。

“住手。”张文逸目眦欲裂,那几块淤田是他每年仅有收成稳定的命根子。他想也不想就扑上去,死死拽住一个恶吏的胳膊,“你们……你们这是明抢。我要去郡府登闻鼓告你们盘剥。今日休想强占我的田。”

“滚他娘的敬酒不吃。”管二爷见张文逸竟敢阻拦,怒火腾起,飞起一脚正踹在张文逸腰腹,“不识抬举的贱骨头。真当自己还是京城清流雅座上的人物?”张文逸一声惨呼,剧痛令他弓腰脱力,身不由己地向后倒摔,眼见身子就要栽进田埂旁那条浑浊发绿、积满了腐殖质和牲畜秽物的深沟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看似瘦削却异常稳定的手从他侧后猛地伸出,一把牢牢抓住了张文逸即将坠入污沟的后领。力道用得极巧,一拖一带,硬生生将张文逸臃肿的身形拉了回来,狼狈地跌坐在干燥的田垄上,避免了头脸埋入秽水的命运。

“你……你是何人?。”管二爷有些愕然,看着这个突兀出现、戴着斗笠遮住大半面容的青衫陌生人。其人身形瘦削,甚至带点病弱文士的感觉,但刚才出手的干脆和那股临危不乱的气度,却让管二爷有些摸不着底。

苏照归并未立即答话。阴影中,无人看见他手指微动,将空间袋的“凌云笔”悄然滑入袖中。在系统中挥毫书就一个“慑”字。(精神值↓8)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嚣瞬间为之一窒:

“差头威风凛凛。”苏照归语调平淡,先扬后抑,“不过,丈量划拨,公文何在?提前征收,允文何在?”

他平静地指出管二爷的违规处:“插标抢量,强折地亩,这又算得哪一章程?莫非木楔石标,就已具了府衙签章?更可怪者……”他目光扫过一旁惊惶无措的几名农户,“公爷张口便说要收三成加派……”

管二爷脸色微变,他没想到突然冒出个懂法条的酸儒。旁边的尖嘴小吏强自道:“你少管闲事。这是司里对刁汉张……张文逸的特殊规绳。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过问?别是抗粮刁民吧。拿下!”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人身上透出一股威严重器,令他牙战心颤,比往日小声很多。

几个恶吏机械应声,硬头皮上前推搡苏照归。

苏照归却不慌反进半步,声音骤然压低,却带着一种冰寒的洞穿力,一字一顿:“特殊规绳?好个说法。是新政规矩繁复,还是您老爷的私规大过新法?”

此话一出,管二爷和他那小吏脸色有些发白,眼神由凶悍转为一点犹豫与恐惧。

“以及,”苏照归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新政用新钱。诸位大张旗鼓只收‘钱’,也不登记旧劣钱损值,只口中念念‘银子’。这是要替大司马拆台?”

管二爷一颗心骤然变得更加恐惧,难道这人是大司马府派下来的察事郎?

管二爷甚至不敢看苏照归斗笠下隐晦的轮廓,只觉散发着致命威压。苏照归虚张的“大司马府隐隐不悦”这根稻草终于压塌了他那虚张声势的脊梁。

“误……误会。大人……公子。误会。”管二爷的声音抖得走调,再没一点刚才的威风,腰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对着苏照归和苏照归身后的张文逸连连作揖,“是小人……错了……教训的是,是我等太过性急。”他语无伦次,妄图补救及撇清。

他身后的吏员们也都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哪还敢动手。

“既是误会,尚可转圜。”苏照归声音平静无波,但那股威势却一丝无减。“管书手是否该拿出薄册重新登记?至于淤田淹潦乃秋收常态,若被淹,则年末抛荒不缴,这可都是章程,记好。”

一番话堵死了所有借口。管二爷汗流浃背,哪敢再狡辩“加派”?

“是是是。公子明鉴。小的糊涂。小的该死。小的刚才那么说实在是为张老爷安全着想……水灾的隐患……”管二爷强行解释,却难圆其说,连忙指挥手下,“快。重新登记造册,不要耽误张老爷的正事。”他早没了气势。

苏照归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一字。管二爷如蒙大赦,迅速仓惶带着一群手下遁走了。留下张文逸愣愣坐在田埂上,与其他农户面面相觑。

许久,张文逸挣扎起身,对着仍静静立在田垄旁、斗笠下身影深躬到底:“张文逸……谢先生今日救命护产之恩。大恩不言谢。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他声音带着复杂心绪——感激是强烈的,但忧惧也未减,毕竟这陌生高人搞不好真是大司马王苍的察事郎……

“行路客,苏燧。”苏照归并未摘下斗笠,答道:“不过得知新政一点皮毛,看不过欺人太甚。举手之劳,张兄不必挂怀。”

这时,方才惊惧不敢言的农庄管事凑近:“东家。苏先生说的条陈在理。前日那份盖了大章的纳捐票据上分明写明了秋后征收……管二爷那畜生……”

“别说了,”张文逸打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好收着吧。都告诉其余几家佃宿,我的租期全展到明年春末清算。”

转头,张文逸对苏照归沉痛又略带哽咽地请求道:“苏兄,张某一介落魄……今日……”他看着苏照归的眼睛,一字一字低沉道:

“苏兄保我家业根基片瓦存留,便是张文逸再生之缘人。俗物报恩,久非君子所为……张某此番受辱清议弃友,已决断……弃此京城永不回来。然终咽不下这口气。此身一无所有,唯这几田契,租户们平时都用心,若我就此抛下贱卖,恐……恐由虎狼欺迫糟蹋。苏恩公――”他突然声音拔高,作揖几触地里:

“苏先生既有挥斥之力,必能护此薄田不起争端。张某斗胆……恳请苏先生屈就做几月我家田宅管事。暂代我处置内外庄田一应收支至明年春末,彼时农户们也都租期已到,能徐图后日之计,不至于没生计过这个冬天。”

“本不敢以俗物污先生耳目情义,因……也知先生定是清介之士……唯此为难时节,实需委事信人托管家名。家中古窖里藏存历年积攒的银钱还有几斛……权作管府开销与奉谢先生应得酬礼。”

[新开人物卡:张文逸:友好度90%。]

苏照归静默站着。斗笠下深邃如渊的眼神穿过深黑的田埂,末了轻轻点头。

远处锐健营驻地,若远还闻的换岗号角声隐约传来。

第38章 三七 其网作庄 八大世家根系,谁能……

三七其网作庄

张文逸离去前夜, 张园简陋的书房内。烛火昏黄。

桌上仅置两壶新烫的热黄酒,几样简便腌菜,一碟切开的熟肉。窗外雨声稀疏。

张文逸端起瓷碗, 浑浊的酒液在碗沿晃荡,映着他愈发晦暗的脸色:“苏兄……明日张某便南下归乡。”他声音嘶哑,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 “唯余此地基业,全托贤兄之手了。”

苏照归同样举碗,与之轻碰, 发出沉闷一响。他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带着病弱书生特有的沉静:“张兄言重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即是有缘。”

张文逸将那枚触手冰凉、雕工古朴的木盒钥匙和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庄户田产明细、佃租契约的素笺推向苏照归。

“此中便是张某根基所在。连同前街两间铺面租契亦在其中。”他喉头滚动,深深揖了一礼, “全赖维系了。张某回乡,来年春必返来交割清账。若真有不测, 贤兄可自取金玉, 莫叫小人, 践踏了霜……故人予我的这片地。”

苏照归不动声色捕捉关键——未竟话语难道是“霜洲兄予我的这片地”?

系统面板悄然更新:

[任务:“同道之声”(阶段二)完成]

[描述:获得张文逸的绝对信任,取得其名下田庄、店铺的管理权。此乃深入探查新政弊端、接触相关势力的重要据点。]

[奖励:星币+1000万(现资产:-465万); 五维值结算:言灵+8(现58), 精神+20(现58)]

[开启新任务:“农庄烽烟”(阶段一)]

[描述:以“苏管事”身份稳定张文逸农庄内外事务, 观察并利用毗邻军营的地理优势刺探情报(0/1), 维持济安堂联络(0/1)。]

苏照归一边斟酒, 见张文逸半醉, 他便有意引导着话题的脉络:“张兄即将远行,小弟尚有一惑盘桓于心,望张兄不吝以京中故旧见闻为我解惑。”

张文逸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直冲喉管, 呛得他眼眶微红:“贤兄想知道些什么?这长平城,这京畿之地……看着金玉其外,里头啊……早就烂透了。”他语速因酒意和激动而加快,“不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公卿大族嘛。他们……他们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系统提示音]

[任务:“背景探秘”(阶段二:世家门阀)激活]

[说明:利用张文逸的醉后倾诉及对霜洲事件的巨大怨愤,成功诱导并收集八大世家三公六卿的核心情报。获取价值等同于6000万星币的背景资料。]

“愿闻其详。”苏照归的声音平静如水,在张文逸情绪的浪尖稳稳立住船锚。

“好好……说,说。”张文逸显然酒劲彻底上涌,加上胸中块垒不吐不快,指节重重敲在木桌边缘,“排第一等的,自然是那‘朱、紫、金、皂,崔、卢、郑、王’。这八大柱国级别的公卿世家。”他眼中带着愤恨与讥诮,“朱家,”他竖起一根手指,仿佛指点江山,“其祖乃开国大功臣,爵封靖国公,世代掌京畿宿卫大权,在军中根深蒂固。现任家主朱邺,更是大司马的心腹臂膀,锐健营总制就是他亲侄子。专横跋扈,谁敢说个不字?”

“紫……”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紫绶杨家。前朝皇族血脉旁支,顶着个‘弘林杨氏’的虚名,虽不比前朝煊赫,却是清誉最高的门第。以诗礼持家,在文官尤其是州郡牧守之位根基最深。杨氏家主杨若和曾任太子太傅,看似清流,实则……哼,墙头草风罢了。霜洲兄当初在太子面前替范罗文解围,得罪的就是杨家一位旁系子弟。”

他连灌几口酒,辛辣的酒气更冲:“金……自然是金城范氏。”说到这里,张文逸咬牙切齿,恨不得嚼碎那个名字,“范……就是那日在望江楼上带头羞辱霜洲亡兄的始作俑。他家祖上出过三朝宰相,根基深厚,虽无实权高位久矣,却在财赋上渗透极深。管二这些胥吏鹰犬,有一半是他家放出来吃肉的狗。”

“皂衣巷李家。”张文逸的声音充满鄙夷,“就是那个李茂才家。以商贾起家,后来捐钱买了个虚爵,最是势利钻营。长平城一半的当铺、钱柜、米行背后都有他家的影子。新币旧钱怎么兑换?怎么压榨?这勾当就是他李家的看家本事。他家老三就是现在‘市易司’的副提举,专管钱币兑换市价核定。今日给我加的‘役银’,明日可能就变了新花样盘剥百姓。李茂才当年玉津园病得快死了,是霜洲兄亲自照料汤药……”

张文逸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崔、卢、郑、王……这些就更不用说了。哪个不是树大根深,彼此姻亲勾连,盘踞在京城要害六部衙门?御史台、吏部铨选、礼部贡院。到处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新政?新政到了他们那里,就成了刀和盾。刮的是我等寒门士子,是天下穷苦百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