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那么,”苏照归将话题拉回到那最关键的阴影上,“那个恶鬼般的小童到底是什么?它第一次在闾子秋的世界出现,你就该分析过了吧?”
这一次,系统没有规避或沉默。
[ 关于“异常能量体婴儿”的系统内部量子分析报告(摘要版): ]
[ 首次出现节点:“礼崩乐坏”任务世界,初期阶段。 ]
[ 初始分析结论:无异常。判定为世界背景设定生成物。 ]
[ 此结论经系统复核,现已被推翻。“无异常即最大异常。” ]
[ 关键异常点:其能量波动、存在频率与宿主的“同步性”高达99%,宿主无法对其直接进行物理或能量攻击,双方存在不可解释的连接屏障。该个体对宿主的“执着”与仇恨程度,具备极高的非逻辑情感映射。 ]
[ 系统最新推演结论(基于跨位面持续观测): ]
[ 该小童根源属性100%锁定于宿主原生世界。 ]
[ 其存在的本质,是伴随宿主意识活动(灵魂频率)所“依附”或“共生”的一种原生世界独有的“非唯物”力量显化。此力量在原生世界具备“唯心操控”特性,是原生世界已知可证实的最高等心灵/意识层级力量。 ]
[ 系统吸纳宿主开始做任务时,几乎完全压制并剥离了该力量的显性形态,使其不得不呈现为最弱小丑陋的婴儿形态。 ]
[ 系统判断:该实体是宿主原生世界最深重情感/意识创伤的聚合体具象,且与南宫濯高度相关。其作为外源杂质长期“附着”于您,是其存在唯一锚点。其不断尝试吞噬/融合宿主的冲动,源于其试图“圆满自身定义”的生命本能,亦是对系统禁锢的反抗。 ]
[此外,关于在不同任务世界中频繁出现的‘章君游’分化个体,系统补充说明如下:]
[该分化个体并非源于“异常能量体”附着或系统为任务临时塑造的独立NPC,也非宿主灵魂携带的外源性杂质。其本质,乃是由宿主原生世界中“南宫濯”的主体灵魂中分化溢出之特定片段。]
[该分化溢出现象之可重复性基础在于:宿主原生世界存在一条蕴含太古法则的陨亡巨龙遗骸,宿主目前所依赖的“天道文曲星系统”,其底层架构亦搭建于此股太古“龙焚之力”之上。]
[当南宫濯少年时期初次误触龙骨遗迹,自身魂体便与“龙骨”发生了难以剥离的微弱融合,部分蕴含南宫濯灵魂特质的碎片(即未来分化个体“章君游”的核心模因)亦因龙力的牵引,同步留存/烙印于系统底层。]
[因此,在各个小世界中生成的“章君游”,实为系统中由龙焚之力承载、依托南宫濯特定灵魂碎片信息模本生长而成的“拟态生命体”。他们与宿主命缘相关,会出现在宿主现身的小世界中,拥有独特的生长路径与命运走向,而这些“章君游”,均会借助这股造物之力,投影出与他血脉相连的“生父”章绪(在某些小世界中力量有限,章绪便会早逝)。这些“章君游”,会在命途终结后,以灵魂状态回返原世界南宫濯灵魂中。]
[ 补充说明:“小童”在本世界“士穷节义”消失,原因分析如下: ]
[ 一、该高级副本意识规则强大,对“异物”压制力更强,该小童或已完全消散。 ]
[ 二、该副本核心目标是“徐仁之师”王守明代表的“思想破障”,对情感创伤类的邪物天然压制。 ]
[ 三、(最大可能)其力量形态已在“剑履河山”副本中章君游化身死亡,又被君子剑法器伤到核心后,消耗殆尽。 ]
苏照归听得浑身泛起寒意。附着?共生?原生世界最高等的心灵力量?南宫濯最黑暗部分的聚合体?系统勉强压制的结果?他一直以为是复写的恶魔碎片,原来竟早已根植于自身。那些无法攻击的无力感,那小童尖叫“苏哥哥”时引动的记忆碎片,那小童洞察他做过一切的缘由……都有了答案,这答案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刚才系统揭示的有一点信息——生父章绪?
章绪将军在原生世界——竟然也是南宫濯的生父?南宫濯根本不是先帝血脉?这背后的隐情究竟……
“所以,”苏照归强迫自己冷静,“这份报告,‘讲述我和邪恶小童渊源’的报告,完整的在哪?里面是不是有颠覆性的东西?”他想起系统之前的“贴心”,以及每次触及核心时的沉默。
[ 核心报告确已生成(完整版),属服务附加值,原计划于宿主兑换仙躯后提供。 ]
[ 系统提示:该报告内容涉及原生世界核心事件真相的颠覆性重构。 ]
[ 系统警告:重构内容有可能严重影响宿主当前任务推进专注度,并对宿主未来的行为模式(如复仇倾向)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
果然有问题。
“影响专注度和行为模式?”苏照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也就是说,里面的信息会让我觉得……未必想复仇了?或者,会改变我的根本看法?”他紧紧盯着无形的系统,“如果我现在知道了这些真相,是对我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有利,还是有害?对未来做出更明智的选择是否重要?这很重要,烦请替我认真判断。”
长久的沉默后,只有系统微弱的运算嗡鸣充斥空间。
[ 系统权限过载请求……评估中…… ]
[ …… ]
[ ……评估完成。 ]
[ 结论:基于对宿主“苏照归”心性与决策模型核心参数的分析,结合当前任务最终阶段(思想薪火)特性,宿主有权在此时机获知完整真相,以便在最后阶段做出最符合自身“本心”的选择。真相对任务推进影响风险等级由“偏高”下调至“可控”。 ]
[ 批准调取:“原生世界苏照归-南宫濯核心事件交互真相溯源报告”。 ]
[ 请注意:本回溯基于系统对原生世界量子扫描存档与南宫濯深层潜意识碎片拼合而成。因部分意识位缺失,可能存在模糊与象征化描述。 ]
[ 启动记忆流回溯…… ]
空间骤然扭曲。
苏照归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下坠。不再是冰冷的系统空间,不再是虚幻的镜面窥探。这一次,他仿佛真的被塞回了自己那具熟悉的身体里,成为了一名觐见新帝的青衣儒生。
盛平元年,南宫濯登基为帝。
皇城辉煌的晨曦穿窗而入,照耀着金碧辉煌的殿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与新漆的味道。朝堂两侧,朱紫云集,勋贵满堂。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最屈辱的那一天起点重合——新帝登基,他因早年援情被特许觐见。
——不对!
记忆的闸门骤然被强力的数据流冲开,揭露出被长久遮蔽的真相。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但氛围却并非全然和谐。高踞龙椅的新帝,年轻的南宫濯,面冠如玉,眼神锐利如鹰隼,威势初具。
然而,在苏照归敏锐的目光下(或者说此刻被系统强化的视角下),他看到了更多:
南宫濯龙袍下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颤,脸色在无人注意时泄露出一丝几乎透明的苍白,眼底深处藏着如困兽般的挣扎与几近窒息的痛苦。那不是即将施暴的兴奋,而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折磨。
殿堂的一角,聚集着几位气息迥异的能人异士。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在抚平一枚颤抖不止的玉符;一位面覆奇异图腾的老妪低语着,身前香炉中青烟升腾出影绰;另一位精悍的武夫手指按在腰间的陨铁短匕之上,皮肤下隐现金色秘文流转……这些都是南宫濯广招天下,集合的医、巫、道门中的顶尖大能。他们在合力进行一场凶险无比的秘术。
【回溯解说:南宫濯登极初期,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灵魂撕裂之痛。龙骨下与深渊魔物的交易,力量本质是恶念的反噬,正日益蚕食他的人性根本。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消失,正逐渐滑向非人的恐怖深渊。他不愿彻底堕为邪祟。他登基后运用帝王可以施加的所有影响力,召集了这个王朝能叫得出名号的所有大能,所求非为享受帝王之乐,实为求一条能保住“心性”的存在之路。】
仪式的核心设在偏殿一处隐秘的空间。此刻,回溯的视角聚焦于此。巨大的阴阳鱼法阵刻画在地面,南宫濯盘坐中央,周身环绕着流转的翠绿色灵力。
大能们各据方位,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手中的法器绽放出各自的光芒,汇入大阵。他们的目标是:分离、剥离、封印那缠绕南宫濯灵魂的至凶至恶之物——“深渊魔念”的核心。
然而,这仪式本身就带着极大的凶险。
“陛下!此法以人心为熔炉,邪念若不愿离体,强行抽髓必遭反噬!”那老道声音带着颤抖。
“无妨,剥离!”南宫濯的声音带着决绝的嘶哑,“朕宁死,也不做那邪魔之傀,只要……守住本心……清明……”
剥离开始了。邪祟之力的反抗激烈程度远超想象,远超在场任何人的预估。那汇聚了南宫濯少年苦难、血火征战中的怨毒、帝王之路上的杀戮阴霾、以及那深渊魔物最原始的扭曲恶意的可怕力量……
那股力量太过于黑暗强大,始终无法真正分离。
而在此时,在觐见队伍中安静等待的苏照归,他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强大吸力,骤然拖偏了轨迹。
是源于苏照归继承的镇压和守护力量的发动——
——盘踞皇城深宫中有需要被万世千载,镇压于古老深渊中的魔念。
仿佛灵魂出窍般,他的“身体”还在原地,但那灵魂的“核心”却如同被投入漩涡,瞬间跨越空间,卷入了偏殿那场惊心动魄的仪式风暴中心。
这一段突发的抽离,就如砍头落地般突发,甚至没有来得及在苏照归的记忆中留下一丝痕迹。
老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邪气缠住外界生魂了!”
“那是谁?”
“糟!外者灵魂误入!被邪念缠上了!”
——邪念核心,最深最不堪、最痛苦也最不甘、最想毁灭也最想占有的……是那个曾给过“章濯”一丝烛火的……苏照归!
——也是世世代代守在那个山崖上,“镇压”它们的“力量”。
“游龙之才……经纬之算……”
“宿世的……敌人……”
“折磨他……永生永世!”
【回溯解冻的核心真相揭露:
你并非是被擒获囚禁;而是灵魂被仪式的凶戾邪祟作为锚点,强行拖入!
与此同时,你的身躯失去生命迹象,南宫濯听从道门大能的建议,找到能保身体不腐的千年寒冰封住你的身躯,希望有一天能归还你的灵魂,令身躯复生。
那五年的黑暗囚禁生涯:灌哑药、断指骨、日复一日的折辱与侵犯……并非发生在真实世界!
那是一场由脱缰邪力(即“深渊魔念”的雏形)在你灵魂核心构造出的、基于其最私密黑暗欲望衍生的“心灵牢笼”(或称“精神幻境”)!
真正的南宫濯,在仪式冲击与灵魂撕裂的痛苦中短暂陷入昏厥。其后不久便苏醒。
邪力成功“转移”至被你灵魂缠绕牵引的状态(你的灵魂成了新的囚笼),南宫濯自身的灵魂核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稳定与净化(剥离了主要邪念)。
南宫濯能断断续续“感应”到那些施加于你身上的折磨。那是邪祟借他的灵魂意念,将心底最阴暗疯狂的恶念投影放大。
那些念头虽曾在南宫濯最阴暗的心底角落一闪而过(如独占欲/征服欲的恶之花),但一个保有理性心态的帝王,绝不会付诸如此变态的行径去实现。那完全是邪祟放大扭曲后的极致表现。
当他得知你的灵魂陷入囚禁状态、身体冰封在棺材里时,他动用了所有力量试图救你,但那些巫道大能束手无策——你的灵魂被困于邪祟构建的深层幻境核心,外力难及。
邪祟的力量已经超越了该原生世界力量法则下能干涉的极限。
画面急速流转。
苏照归看到醒来的南宫濯——那张褪去了许多阴鸷、显得更加沉重疲惫,但眼神深处却莫名澄澈许多的年轻帝王——不顾自身虚弱,在太医和术士的环绕下,近乎失态地呼喊着“苏卿!苏卿醒醒!”
南宫濯眼中流露出的不是玩弄猎物的快感,而是真切的焦急、痛苦与……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懊悔。
后续的情形快速闪现:
南宫濯耗费巨力寻找解法、延请奇人;
他对着冰棺中的苏照归失神凝望,脸上布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愫;
他挥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时显露出的刻骨的疲倦与被掏空的迷茫;
他在寂静中抚着心口,低声的呢喃“……他还在……在吗……”
他力排众议,亲自督建冰玉阁、敕封“圣高皇后”时近乎虔诚的姿态——不是为了囚禁羞辱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更像是为自己铸就一座赎罪的冰冷牢笼,也为他此生唯一不可得的幻想保留一份虚假的“守护”。
【系统补充解析】:那股被分离转移的、缠绕苏照归灵魂并最终被系统压制的“深渊魔念”,即是日后成为“小童”的根源本质!
它继承了南宫濯至阴至暗的恶意,以及对苏照归强烈的爱恨与变质的“依存/占有”饥渴(深渊魔物的吞噬属性和扭曲情感融合),被系统强力压制成婴儿形态。所以它知道真相。它那句“二十年……快得很……”包含了对宿主无知和被南宫濯“表象”蒙蔽的恶毒嘲弄。而它每个世界本能去寻找章绪将军,源于一种生命本能的“返祖渴望”,然而它无法与每个世界中借由巨龙碎片之力生成的个体“章君游”和谐相容。
回溯结束。
冰冷的系统空间重新回归。苏照归僵立在数据洪流之中,如同石雕。
世界在旋转,崩塌,重构。
那些日夜焚烧着他的恨意,那些支撑他在深渊中挣扎爬起的“血债血偿”的执念,那个他将毕生痛苦根源归结其上的暴君形象……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熔炉,轰然焚尽。
那不是真相。
他承受的五年地狱折磨,是一场灵魂层面的噩梦。他所怨恨的施暴者南宫濯,在现实中非但不是主导者,甚至在承受着双倍于自己想象之外的痛苦——灵魂撕裂的痛、对恩人施害却无能为力的痛、守护一具冰棺长达六十年的漫长孤寂之痛。
那冰棺……那皇后牌位……那空悬的后宫……他在梅园中孤寂的身影,一次又一次按住心口弦丝伤痕时病态的笑……甚至章君游临死前那句本能呼唤的“苏哥哥”……
这一切一切的碎片,被那冰冷无情却又精准无比的回溯重新拼合。一个被命运与邪祟玩弄殆尽、在绝望中挣扎求存、在黑暗中竭力抓住一缕微光、不愿被仇恨彻底锁住的灵魂轮廓——南宫濯的灵魂轮廓——无比清晰地,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浮现在苏照归的意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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