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113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苏照归借口“丹材需备”,几乎是夺路狂奔。

苏照归直接冲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朱漆大门。当值的指挥佥事刚要呵斥,看清是他脸色顿变:“苏大人?何事……”

“章大人在哪?”苏照归的声音嘶哑。

“正使……?”指挥佥事被他身上的煞气骇了一跳,“刚接了宫里的差,带着人……”

“差?是不是去诏狱?”苏照归一步逼近。

“……是……是押送一份要紧物事……”

苏照归的心沉到谷底,最后的侥幸破灭。赐死澹若水的毒酒,果然交给了章君游这柄最快的刀来“护送执行”。

好狠的帝王心,叫义子送义父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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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距诏狱不远,策马疾驰只片刻。刚至诏狱那黑色外巷口,苏照归便看到章君游冷峻的身影在一队精悍缇骑拥簇下,刚从诏狱正门内走出。一名锦衣卫校尉正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后面两名力士抬着一个小型的、覆着红绸的朱漆托盘,上面赫然摆着一个精致的御用酒壶。

苏照归猛拍马臀冲到队伍前头,勒马嘶鸣,硬生生拦住了去路。章君游锐利的目光扫来。

就在苏照归心中急如油煎,几乎要动用系统法器强行驱策章君游时——

章君游自己却开了口。

他的目光越过苏照归,冷冷地瞥向那覆红绸的毒酒盘,对抬酒的力士下令:“站住。”然后,他转向苏照归,不容置疑地命令:

“你,在此稍待。”

那瞬间,他与苏照归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接着,章君游对身后那名捧着一个更不起眼的普通食盒的年轻吏员低喝一声:“你。随我来。”

在苏照归深沉的目光中,章君游大步返身,重新踏入诏狱那沉重的门扉。那捧着普通食盒的吏员亦步亦趋,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入口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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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深处,关押澹若水的石牢前。门锁已开,两名狱卒肃立门外,里面昏暗异常,抬毒酒的力士不敢进入,只在门外阶下等候。

章君游冷着脸,带着那吏员踏进牢房。那吏员慌乱不安,手脚笨拙地将食盒放在一旁石凳上掀开时,动作过大,食水“哗啦”一下流淌出来,湿了一地。

“蠢货。”章君游厉声咆哮,“行走狱中岂容你如此懈怠。”他震怒之下,一脚将那吓得抖如筛糠的吏员踹出牢门,狠狠摔在台阶下。那吏员痛呼着滚下台阶,不敢起身。

就在门内狱卒视线被短暂引开的电光石火瞬间。章君游身影迅速挪到了覆红绸的毒酒托盘旁,抓起那只御赐的、雕饰着蟠龙图腾的金壶。同时,另一只手竟已将从刚才食盒底部拿出的、与那御赐壶外形颜色一模一样但却是空的赝品毒酒壶放在了原位。红绸盖下,纹丝不动。

这一切只在狱卒转头查看门外吏员摔倒的刹那间完成。快得不可思议。

阴影中的澹若水似乎被这变故惊动,浑浊的眼缓缓睁开一线,带着不解的茫然,望向那一身戾气却背对着牢门阳光的身影。

章君游再次厉声斥骂了几句那门外瘫坐的吏员“疏于职守”,然后猛地转身,走出了诏狱。

他用自己的行动和“怒气”,完美地掩饰了毒酒的调换。

门外巷口。

苏照归只觉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煎熬。当看到章君游一脸愠怒,押着个捧空了食盒、跌得灰头土脸的吏员出来,他心已提到了嗓子眼。澹若水呢?行动失败?

然而,章君游走到他跟前,与他目光极其短暂地交汇一瞬。那眼里瞬间掠过的深沉和微不可察的决绝,让苏照归骤然明白:接下来,轮到自己动手了。

“滚。”章君游不耐烦地推开苏照归等人,“圣上口谕已宣,首辅自裁,闲杂人等不得逗留,换班搞快些。”不再停留,带着抬假毒酒的队伍快速向宫城复命去。

苏照归知道,那短暂的“闲杂人等不得逗留”的“换班”,是章君游创造的机会。他立即运起凌云笔的惑乱和格竹杖的精神致幻功能,以检查遗漏为由,迅速再次进入诏狱,在澹门早已打点买通的另一名老狱卒的接应下,利用换班的最后一点时间盲区,迅速帮助澹若水更换了衣物、喝下解药缓解熏香之毒。

一炷香后,一辆看似从诏狱送出病弱囚犯的、毫不起眼的灰布油壁车,在几名王门和澹门核心好手弟子的护卫下,悄然驶向京城西门,汇入了初冬的苍茫暮色里。

而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内,章君游骑最快的马,只身一骑,随车而来。

章君游对驾车的苏照归点了点头,便钻入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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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车辙声在西郊无人的荒道上单调地响着。车内,油灯昏暗。

劫后余生、虚弱到几乎无法自行坐立的澹若水倚靠着车壁,面色灰白,气若游丝,但神智却异常清明。他看着坐在对面,面色沉静、身形绷得如铁弓般的章君游,微弱地问道:

“你为何……?”

车轮碾压冻土的“吱呀”声。

章君游冷冷道:“你猜?”

澹若水艰难地喘息几下,目光似在章君游脸上寻找着什么痕迹:“其实……这些年来,老夫并非全无猜测。你眉眼之处有几分……像她。”

章君游一直保持的冷硬面具裂开一道缝隙。他爆发出一声尖锐低笑:“你猜?你猜个屁。我告诉你。我章君游,乃是袁氏亲生子,千真万确。”

他盯着澹若水瞬间睁大的眼睛,语速飞快:“当年你是怎么对她的?新婚燕尔,尚未圆房,你就丢下她跑去京师了吧?一去三年。第一年的时候,她对你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要举案齐眉,怕你北地天寒,为你亲手缝制了厚厚的冬衣,揣着一腔情意千里迢迢、一个女子只带贴身侍婢赴京。想偷偷过去给你个惊喜,结果呢?你猜她在京城那个你赁下的小院窗外,看到了什么?”

章君游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看到的不是你挑灯苦读、思念家乡的老实模样。而是在窗纸后面,你和你那‘生死至交’王守明,情真意切,蜜里调油。连灯都不用点,月光都遮不住那股子缠绵劲儿。好一派君子论学之雅趣情致!”

每一个字,都带着淋漓的恨意砸在澹若水早已麻木的心头。老人全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章君游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站在窗外,看着,听着。看着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冬衣像个刺眼的讽刺。听着那满心挂念的夫君和别人缠绵。那一刻,她就万念俱灰了。满腔情意都化作了毒。回去。立刻回去。回到岭南娘家后,她就下定决心,要用最狠毒的方式报复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负心人。表面上是称病回娘家静养,实则是暗中找到了当时的海事都督——我那亲身父亲章绪。一个精悍武官——后来死在打倭寇的炮船上了。”

“然后呢?”章君游的声音变得更冷,“一个怨妇,一个武夫,干柴烈火春风一度。怀胎十月,生下我。她恨透了你,更恨透了你们那所谓的‘君子之交’。所以,生下我之后,她不择手段,精心布置,对外假装成抱养的孤儿,再大义凛然地将我这个‘章绪烈将的遗腹子、仆婢所生的苦命孩子’接回了澹家。美其名曰当养母慈悲养育。你说可笑不可笑?”

冰冷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这一场泼天闹剧,瞒天过海的折腾。只要你这正牌道学先生在离开的这三年里回一趟家。哪怕一次。一次就好,都能掀开她所有的布置,偷情、怀孕、哺育,照顾,那么长的三年啊,结果呢?你硬生生就是一次也未曾归家探视她。”章君游猛地转向澹若水,“等你再回来时,我已经能张口叫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圣人为‘义父’了。”

“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看着我的吗?”章君游放缓了语速,声音却更加粘稠冰冷,“她看着我一天天长大的每分每秒……都无比快慰。这是她对你和王守明这对‘天造地设的君子’最恶毒的报复。她就是要看你澹若水亲手养育这个流着负心人血脉的铁证。看你和王守明一生清高,终落得个膝下无儿无女,断子绝孙!”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沉重的死寂再次降临。

“原来如此……”老人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凄凉惨淡的笑意,“总归是我先……对不起她。她能从中……慰藉,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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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知驶出了多远,终于在一条荒僻的岔道口停下。

澹若水被苏照归搀扶下车换乘更轻便的快马。一路上苏照归也联络了徐仁接应,徐仁在京城更外围的驿站等。临走前,这位历尽劫波的老者再次看向被遗留在车辕阴影里的章君游:

“你是为了她才救我么?”

阴影中的章君游先沉默,月光只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条,随即开口:

“是个屁,她教我恨你入骨,她恨不得你死。”

澹若水注视着他,眼中仿佛有一丝微弱的光掠过:

“那便或许是因……是你心底那份良知。这股力量无形无相,却能让人在面对心中视为仇寇之人时,依然会伸出手去。它牢不可破,存乎本心……”

“牢不可破的力量?”苏照归在旁边准备扶老人上马的动作骤然一僵。这句话如同晴空一道闪电,直直劈入他的意识深处。

【你面对仇人依然伸出了救援之手,代表你心里一种牢不可破的力量。】

那是系统冰冷的金属合成音。当初决定绑定他进行这场文曲星救赎之旅时,对他“心之力”的判词。

此刻,竟由澹若水口中,用以评价章君游。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流冲上苏照归头顶。他猛地扭头望向阴影里那个身影。难道……这杀伐决断、心狠手辣、满腹怨毒的男人,那被仇恨和扭曲养育浸泡的灵魂深处……竟也能诞生这种“牢不可破的力量”?

章君游在阴影中依然沉默,仿佛一块冰冷的顽石。

目送着那单薄的快马驮着澹若水,章君游才缓缓从车辕的阴影里走出来,独自站在冰凉的天地间。

月光惨白,照着荒寂的古道。章君游看着远方彻底化为虚无的小黑点,心中某个角落仿佛塌陷了一块,又仿佛被某种温热的东西悄悄填满了一线。

一直以来,章君游与澹若水相处的时光寥寥可数,是为数不多的甚至带着疏离的见面。但是很奇怪,这个总是说着酸腐大道理的“义父”,每一次短暂的教导,无论是纠正他练字笔锋不凝神,还是训导他为官需懂大是大非,那些话语里,却总在不经意间浸透着正道的气脉、一份藏得极深、连“义父”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慈悲,以及那最核心的“良知”二字。

像一枚像深埋灰烬下的微弱火星,太弱小,不足以温暖,却成了他在这冰冷世界里,能感觉到自己“活着还像个人”的证明。

还有……章君游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苏照归。

苏照归身上总有种奇异的磁石般的吸引力,不仅仅是皮囊,更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气息。尤其是当他说着那些关于“大义”“不挠于心”的话时,那种气息会变得极其强烈。

仿佛是灵魂深处某种东西的共鸣,点燃了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灵焰。那个人……就是助燃了这股力量的根源。

——自己为何会救澹若水?心底深处那股“良知”的火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或许,答案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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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快逃?等着天亮签发确罪文书后,被各地巡兵剥皮抽筋么?”苏照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神。

章君游猛地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惯有的、冰冷又嚣张的弧度:“走?干嘛要走,走了可就被苏大人甩了呢。”

“你等死?”苏照归皱眉。

“死?”章君游嗤笑一声,眼中的光芒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血腥的兴奋,“谁想死?不过你放心,”他忽然凑近苏照归,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低语,吐息却寒冷刺骨,带着戏谑的恶意,“就算我真的要走绝路……也绝不会扯着你陪葬。”

章君游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苏照归,像在看一件珍品:“我会化作最恶毒的厉鬼,缠着你,看着你。要是被我瞧见你还敢找别人鬼混……无论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一个……一个地拧断那些奸夫姘头的脖子。”

苏照归心中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陡然升起。他扭开脸,直视前方浓稠的夜色:“我不会找别人。”

“哦?”章君游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更重要的讯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找别人?苏燧,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猛地掰过苏照归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试图刺穿对方的灵魂深处隐藏的一切,“你是不是……你喜欢我?嗯?”浓烈的血腥、铁锈和刚刚狱中沾染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荒谬感和紧迫感攫住了苏照归。他猛地甩开章君游的手,眼中也腾起冰冷的烦躁:“你说反了。”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吼道,“还有,这种追兵随时会至、千钧一发的关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一定要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废话?”章君游被他眼中的怒火和那句没头没尾的“说反了”砸得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如同毒火般从心底烧起。他舔了舔后槽牙,眼中暴戾杀机与某种孤注一掷的极度兴奋交织闪烁,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

“死?人头落地?”

“老子今天,还不想死。明天也不想死,以后都不想死,也不想像一条狗一样东躲西藏!”

他用一种接近耳语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狠厉声音,一字一句地低道:“苏燧,想和我干票大的吗?”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光:

“杀、皇、帝。”

苏照归脑中轰的一声——杀皇帝?

“就今晚。趁乱。我知道你有点奇怪的本事在身上,也根本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

巨大的震惊笼罩了苏照归,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在谈论着风月私情的男人,转瞬间抛出了弑君这张血腥的王牌。

苏照归下意识地要后退,然而,惊愕之后,那疯狂提议中蕴含的“绝对捷径”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盘桓数月的死结。

他脑中瞬息万变,急速评估着系统冰冷的任务核心。

【终极目标:改变皇帝对“王学”的态度,解除思想桎梏,彻底颠覆“礼教思想迫害”根基。】

理智逻辑在他的思维深处飞速运转:

——如果成功刺杀……那么,需要说服的对象就不再是顽固不化、被长生药迷惑心智的嘉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