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拯救文曲星 第107章

作者:开云种玉 标签: 破镜重圆 系统 正剧 美强惨 白月光 群像 穿越重生

甫一安顿,他立刻以“专心备考, 需静心凝神”为由,寻了这处僻静小院。更借口“书斋典籍齐全”“茶馆可闻时事”, 整日流连于附近街巷的墨香之地与喧嚣之所, 只为避开那个如影随形、眸光总带着毫不掩饰□□的章君游。

所幸,权柄在握的章大人也自有其盘根错节的京中要务。几番寻人不遇,撞见苏照归每每于书堆中抬头, 神色满是寒窗苦读、心无旁骛的坚决,章君游那带着狎昵的笑意终于掺入几丝动容。

临行前,章君游斜倚门框,手指轻佻地点了点苏照归案头堆积的书册, 唇齿间吐出冰冷话语:“也好,给你留几分念想。若会试榜上无名……”他眸光锁住苏照归, “便乖乖去我后院, 做只金丝雀儿罢。而若是榜上高中——”他拖长腔调, “还望未来的苏大人莫忘来时路——”

苏照归巧妙道:“无论举业结果如何,鄙人之门, 永为章大人敞开。”

章君游非常受用他这句隐含双关的承诺, 这才放人安静备试。末了, 章君游将那只橘爪碧眼的小白猫塞进苏照归怀中, “留它给你, 省得闷坏了金贵的脑子。”这才转身离去。

院门一关,苏照归身体总算松懈下来,怀里的小东西发出一声娇柔的“喵呜”,柔软的皮毛与轻微的暖意透过薄薄的春衫传来。他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绒毛, 思绪却飘远了:眼前这温顺无害的小生灵,竟奇异地与记忆深处某个溪谷涧边、眼神清澈如幼兽、带着全然依赖与懵懂神情的少年身影重合……

若能拥有那样的章濯该多好?不是后来君临天下、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南宫濯,也不是那些小世界里霸道而强势的章君游,就只是最初,那个没有染上鲜血、没有纠缠着恨与欲,纯质得如同一捧山泉的少年……

这念头荒诞而奢侈,须臾便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散。“荒唐……”苏照归低低自语,手指却在不自觉间捏了捏毛茸茸的小白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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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牵扯着他心神的,并非科场文字,而是随身空间中涂抹着玉膏的沉骨。窗外的日影默默流淌,终于,在会试之前,九九八十一日的期限走到了尽头。

某个灯火荧然的深夜,万籁俱寂之时,苏照归心头蓦然一跳,他迅速封闭了小院门窗,将所有的感知沉入那片静寂的空间。

那些将玉色骨架温柔包裹的流质莹润的膏状物,此刻如同受到召唤,正悄无声息地从骨架表面剥离。它们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轻盈如流萤,又如无声蒸腾的氤氲水汽,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间的虚无之中。

中心处,被玉膏浸润日久、早已不复森森枯白的骨架,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仿佛用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隐隐透出一种鲜活的血脉之气。

紧接着,肉眼可见地,匀称而富有生机弹性的淡粉色血肉,一点点、一片片、一层层,从润泽剔透的骨骼上悄然滋生、蔓延开去。筋脉如同盘曲蔓延的蓝紫色藤须,在血肉间隐现;皮肤似最柔滑的细绢慢慢覆盖贴合,莹白温润,带着生命最初那层柔嫩毫光。

这是一个极慢又蕴藏着磅礴生机造化的过程。最终,一具修长匀称、线条流畅、完好无损的躯壳静静悬立在空间的微光中,正是徐仁三十二岁、剥离了病痛的健康模样。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清正与宽和,黑发如墨,垂落肩头。

苏照归早已备好衣物,念动间,一件干净柔软的素蓝色文士直身长袍,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托起,妥帖地覆盖在那崭新的躯体上,掩去了造物的痕迹。

那具躯体的眼睫如同被风吹拂的鸦羽,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先是一片茫然的、因强光而微微不适的灰蒙,瞳孔如同蒙尘的琉璃珠,失焦地流转。视野慢慢清晰。

一丝因身处未知而产生的惶惑掠过徐仁的面庞。紧接着,他看到了空间边缘的身影——苏照归正静静守候在那里,眉宇间凝着几分感慨、几分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四目相交,仿佛有无形的情感纽带瞬间连通。源自灵魂深处的亲昵、信赖与感激如同暖流,磅礴地冲刷走所有的不安与惶惑。

“苏……苏兄?”徐仁声音带着久未使用的生涩滞阻,却又被这副健康躯体赋予的清朗底气所支撑。当从苏照归口中得知自己已跨越鬼门,死而复生的旷世奇遇后,他眼中瞬间蓄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激,立刻撩起宽大的袍袖,便要深深躬下身去行礼,姿态虔诚,喉头哽咽:“活命之德,再造之恩,重逾泰山。徐仁粉身碎骨,亦难报苏兄恩情之万一……”

苏照归一步上前,稳稳搀住他的手臂,力道温和而坚决。“徐兄快快请起。”他目光澄澈,语声真挚温然,“此乃天数昭昭,借我之手运转罢了。你我是使命中同舟共济的道友,何必言此大恩?日后前路艰险,诸多疑难之处,尚需徐兄智慧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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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仁的身躯,被苏照归从随身空间中“请”到现世空间。这尚是首次,苏照归能与自己的“任务伙伴”对桌同饮。

几碟精致的江淮风味小菜热气袅袅,麻酱油泼面笋,水晶肴肉,清炒河虾仁,伴着一小碗香气四溢的文思豆腐羹。久违来自家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复生后的徐仁,性情如他的字“伯恭”一般,谦谦温润到了骨子里,却并非闾子秋那股近乎不谙世事的赤子纯净。而是透着一股知世故却不世故的温柔清澈。

徐仁端坐椅上,姿态是十足的文人雅正,听得苏照归讲述着关于“文曲星”与那玄乎其玄的系统、跨越诸界寻救英魂的离奇任务,时而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筷子悬停在碟子边忘了落下;时而感同身受般眉心紧蹙,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限唏嘘的叹息。

尤其当话题触及恩师王守明身前身后轶事,徐仁的神情便尤为专注,眼中有深刻而温柔的怀念流转,仿佛那些与恩师朝夕相处的鲜活日子就在昨日。

谈了几段后,徐仁忽然轻轻放下手中的细瓷小碗,目光清澈而执拗地看着苏照归:“苏兄,有一疑问,不吐不快。”他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措辞,“这‘文曲星’者,代代才杰辈出,惊才绝艳。既有如我王师这般,承前启后、开宗立派,思想光芒足以烛照千秋万世之圣贤在前,天道垂青,何以偏偏择定了我这个早亡的庸碌门徒?而非……而非拯救我师于晚年困顿危厄之中?”他的话语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不甘,仿佛在为恩师不平。

苏照归无奈又带着几分感动地轻轻一叹:“徐兄,那股深入骨髓的执念,难道竟无印象?”

徐仁茫然:“什么?”

苏照归放下筷子,语调放缓:“在你肉身已毁,魂灵初入冥冥之际,尚未完全消散的灵识便以一种无比强烈的方式突破了时空的界限,‘上窥天道’。几乎耗尽你最后一点灵魂本源,你的魂识强行冲入那个维系任务的法则空间,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传递着一个唯一的信息:‘莫救我。去救老师。’”苏照归微微摇头,脸上显出当时见证那一幕所带来的震撼与不忍,“那股不顾一切的意志太过浩瀚,几乎让承载所有规则的‘系统’本身都濒临溃散。”

徐仁略惊讶:“……在下……竟……惭愧……”

苏照归又道:“如此,你几番灵魂突破系统规则,助我获取这世界的信息,也不记得了么?”

徐仁:“在下……有这般能耐?”

苏照归神色微凝,意念轻转,一根通体青翠、竹节错落有致、隐隐流动着玉质清辉的奇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杖身修长,似乎带有竹木自然的弯曲弧度与坚韧纹理,却又蕴含着一种超越凡俗的灵性氤氲。

苏照归将其捧起,翠色与微光映亮他的眉眼:“这便是对应这个世界,凝聚了世间万千清气,最终被法则塑形而成的道器——格竹杖。”

徐仁一见此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溢出巨大的惊喜,无比珍重地似碰非碰地轻触杖身。“与我恩师当年远赴那瘴疠横生的黔地,跋涉崎岖山路时,用以攀援、探路乃至沉思时随身不离的那根老竹杖,形貌几乎别无二致。”

徐仁眼中充满怀念,“此杖曾伴恩师沐风戴月……只是,”他又抬起眼,看着格竹杖上自然流淌的、如同实质般的清灵光华,“眼前这根,更添了仙家韵致。”确认后,他将格竹杖郑重地交还到苏照归手里。

苏照归心中一动,对着眼前这位文曲星,默运杖中蕴含的探查之力,杖尖微扬,一道无形的、澄澈神念之气如清风拂面般卷向徐仁眉心。然而,那道能洞穿虚妄的青芒,在距离徐仁肌肤寸许之地,竟无声消散。仿佛格竹杖的本源,天然便认同他、契合他,毫无排斥之心,更遑论“探查”之力施加其身。这奇异的现象让两人一时都怔住了。

徐仁的眸光很快又被新的好奇点亮,那纯粹的神色竟让苏照归想起了那只慵懒舔爪的小白猫。“苏兄,那赋予我第二次生命的‘天道之机’?我……能否一窥其玄奥之境?”语气中带着孩童初探宝库般的雀跃。

苏照归意念沉潜,尝试牵引着徐仁的精神与那片承载过文曲星魂识的特殊空间建立联系。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二人。

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徐仁的现世身影化作一道蒙蒙的蓝紫色光晕,旋即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在苏照归识海的深处,那片属于徐仁的、原本光秃混沌的精神角落,骤然间天翻地覆。

视野所及,不再是荒芜和初萌的嫩芽。一种清雅柔美的蓝紫色,瞬间铺满整个精神层面。

无数蓝紫色鸢尾花,边缘泛着若有若无的银紫色光晕,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而在花海中央,竟凭空生长出一株葱茏繁盛的巨大紫藤枝。根须虬结扎入虚无,翠绿欲滴、巴掌大的叶片舒展着生命的活力,藤条之上,垂下一串呈现出瑰丽迷人蓝紫色的藤花。流淌着神秘的光泽。

徐仁那由意识凝成、略显虚幻的身影便出现在这片花海中央的藤架之下。他先是一愣,随即欣喜地伸手触碰那凉滑真实的藤叶,脸上绽开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倦鸟归林的满足而纯粹的笑容,连肩膀都不自觉地松弛下来。他自然而然地靠着藤架粗壮的主干,坐在一方天然形态、光滑如玉的青石之上。“苏兄,此处空间……真乃洞天福地。”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虽无形质空气,精神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缓安泰,新生的躯体似乎也在贪婪地汲取着某种滋养。随着他这安宁放松的姿态,这片奇异的鸢尾和紫藤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催动。空间中流淌的那些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浩瀚信息的朦胧流光,如同归巢的群鸟,纷纷扬扬地、安静而迅疾地汇入背景信息空间中。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关乎“文曲星”徐仁的背景数据条猛地暴涨。大量鲜活而珍贵的画面与信息洪流般冲刷而过,无需任何额外的星币或代价——

【是风华正茂的王守明于烟雨空濛的九华山古刹前,望着檐角滴落的串串水珠,若有所思地轻敲竹杖,身后侍立的徐仁为他撑着一柄素朴油纸伞。】

【是中年王守明于西湖断桥残雪旁,观碧波荡漾、游人如织,捻须沉思,眼中流露出“人心向背、知行相契”的领悟之光,徐仁在一旁小心地递上温热的茶盏。】

【是在云雾缭绕、鬼斧神工的武夷丹崖之间,王守明于峭壁亭阁中小憩,遥望变幻莫测的岚霭,口中喟叹“天理流行,只在当下”,徐仁恭敬地记录着他的箴言,并仔细收好那几页墨迹未干的纸稿……】

这些徐仁亲身陪伴左右、见证了王守明思想体系(知行合一,致良知)关键形成的宝贵时刻,原本是需要苏照归耗费大量星币才能解锁的秘辛,此刻竟如同免费的洪流,伴随着徐仁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绪波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意识深处。系统的提示接连不断地闪烁:“背景信息‘九华山悟雨’‘西湖观世’‘武夷问道’完整获取……” “文曲星核心思想印记解析度大幅提升……” 甚至连带着整个“返本开新”的宏伟任务进度条,也向前蠕动了一小截。

徐仁在藤架下站起身来,随手轻拂过花丛顶端的紫色花瓣,他对这片神奇的空间充满了依恋,眼中光芒闪烁:“苏兄,此间妙处更甚于仙药温房。我孱弱新生的肉体凡胎于此地似乎能汲取温养之气,稳固根基。心魂在此间温养更是舒畅。”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情和牵挂,“更妙的是,于此处凝神沉思……倒是可以抽暇想想日后怎么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帮助老家的侄孀了。还有蔡兄替我张罗文集,虽不能立刻报他之义——”

苏照归已与徐仁提过邹雪汝来信中所言——试图利用其族人陈三彪已然伏法,远房族弟的遗孀及幼子也已得到妥善安置,心中一块大石稍安。至于那位耿介的旧友蔡教谕帮忙编集之义,徐仁心中感动,却也不能现在暴露“复生”这般大事。

至此,系统提示再次明晰:“‘拯救文曲星·徐仁’核心目标明确。”

任务核心由最初单纯的“复生其血肉”,演变为助力其达成那沉甸甸的遗世宏愿——“涤荡阴霾,重塑师门清誉于朗朗乾坤之下,光大王门心学于巍巍庙堂之上。” 而这宏愿本身,亦完美地与苏照归现阶段的主线任务——“简在帝心”(改变帝王对王学根深蒂固的排斥与猜忌)的核心目标,相辅相成。

徐仁在摇曳的鸢尾花丛旁踱了一小圈,脸上轻松宁静的笑容忽然凝固,一抹深切的悲悯与沉重压弯了他的嘴角。他停住脚步,无意识地攥紧了宽大的袍袖,声音仿佛浸透了忧伤:“说来亦是奇异……我本已是命短之人,早早离世。按理说,对于恩师晚年的遭际应是一无所知才是……可或许是灵魂深处残留的碎片,又或是师尊最后执念所化的羁绊……”

徐仁痛苦地闭上眼,眉峰紧蹙,仿佛在抵御着涌入脑海那令人心碎的画面,此刻那些模糊的片段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钢针,扎进心坎……

他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颤抖,努力平复情绪:

“我‘看到’恩师……在青龙滩头那狭窄飘摇的扁舟之上……形容枯槁,面色如纸。他的气息已微弱,眼神涣散却含着不甘与憾恨:‘此……生学问……未得……未得与吾党同志……共明之……同成之……深……恨尔……’”徐仁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他所憾恨的,是毕生钻研的心学大道,终究未能与志同道合之人共同阐扬光大,成一部让天下人人得窥良知至理的传世圭臬。带着这份壮志未酬,他……溘然长逝……”

徐仁深深吸了口气:

“还看到思、田兵事。朝廷平定西南乱局,安靖蛮邦,亦行圣人之道于瘴疠之地,教化土民……然兵者大凶器也,刀兵之下终有流血漂橹。恩师……心怀慈悲,深知此杀伐非其本心所愿。临终前,他曾在一封未曾寄出的奏疏草稿上写下遗言:‘田州之事……殊非本心,后世……后世谁谅吾者乎?’”徐仁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终于在眼眶中盈聚,顺着清俊而悲伤的脸庞滑下,“他是带着对无辜逝者的痛悔?是对未来史笔评说的忧虑?亦或是对不得不用霹雳手段违背仁心的无奈?带着这深重憾恨……最终……最终竟未能魂归故里灵柩,客死于这风摧浪打的归途之上。苏兄。”他看向苏照归,那眼神带着悲悯和痛楚。

苏照归的心也仿佛被那隔着生死的沉重遗憾狠狠攥住。他看着眼前这位复生而来,承载着恩师生命印记与思想精华的人,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而柔和:“正因为横亘着如此锥心之憾,徐兄,这天地玄牝,才假我之手予你重证大道之机。王师未尽之志和未雪之憾,你这位王门首座大弟子——”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激励,“不正是天意选定的、去亲手圆满填补这遗憾的那个人吗?”

泪痕尚在脸上,徐仁闻言,原本沉痛的心绪,仿佛被一缕阳光陡然照射,竟努力地、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大师兄?”他连连摆手,眼中重又燃起谦和而明亮的光,“伯恭愚钝,岂敢当此厚名?王门之中,龙章凤姿、卓尔不群者辈出。若有人才德兼备,能更胜于我,将此心学火炬高擎,将其宏论光大于后世千秋……徐某甘为泥土,做那铺路的石子。”这一番话语至诚。

“但若能破除这横亘在师门头顶的学禁阴云,能抚慰恩师九泉之下抱憾之灵。不负苏兄你逆天而行、再造生命之宏恩。徐仁……竭尽残生,倾尽所有心力。虽万死亦不辞。至于功成之后那什么掌教之位、大弟子之名……”他缓缓摇头,神情淡泊而超然,“皆是虚无浮云。何足道哉。”

看着他眼中重新焕发的那种纯粹无垢、只为真理信念而燃烧的执着火种,看着他嘴角那抹坚定而淡泊的笑意,苏照归只觉得心房被猛地撞击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穿透生死壁障、以孱弱灵魂撼动冰冷法则也要传达“救老师、莫救我”的近乎自毁的赤子诚心……

那为了恩师理想、为了大道真谛可以不计较任何个人得失、名誉浮云,甘愿奉献一切的纯粹道心……

那在温恭的表象下,对“良知”与“正道”近乎孩童般天真却也无可撼动的坚持与热忱……

这便是冥冥之中那莫测的天道法则为何选中徐仁,借苏照归的手将其唤醒的缘故。

去救活这个看似柔弱的灵魂,并非目的。是要点燃一朵可以燎原的火种,一种足以撕破黑暗、照亮未来、赤诚纯然的永恒心光。

第99章 九八 其杏应妆 京城共处的三年

九八其杏应妆

接下来的几日, 苏照归全身心沉浸在备考中。徐仁在系统安眠空间内观察着他的进度,见他渐入佳境,便道:“送你个小东西, 权当提前贺你蟾宫折桂。”

安眠空间内一阵微光扭曲。徐仁指尖出现一方小巧玲珑、材质似青白玉、形制古朴的印章。印钮圆润,徐仁将其在虚空中一盖——虚幻的印文浮现空中, 朱砂般鲜艳醒目:

“嘉康己未年会试第一人。”

“此印无法拿到现世给你, ”徐仁带着一丝腼腆笑意看着手印在空气中消散,“只能在这里给你看看,沾沾喜气。愿它为你此科增添一份好运。”

这是极用心的祝福。苏照归被这精致小巧又充满期许的“状元预言印”可爱到了:“徐兄费心, 太珍贵了!”

“不必客气。”徐仁笑道,语带追忆:“吾师守明公当年赴考时,也曾为自己做了一枚这样的印章,盖满书房角落。可惜……他那届会试出了大乱子, 主考最终不得不将他本该是‘会元’的名次改为第二。”

“便是那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唐六如科场贿案?”苏照归在茶馆内“随处格取”信息,对此案有所耳闻。

“正是。”徐仁点头, “那位江南解元才子唐六如, 被控行贿主考, 不仅自己被削籍,整个榜次都被推翻重审。吾师虽清白无瑕, 但也受了池鱼之殃, 主考官为避嫌, 将他本已判定的第一硬生生改成了第二。此事亦是我师心头一大耿耿。他后来便将那枚‘会试第一’的印章随身携带, 偶尔会盖在一些戏谑小作、随行诗稿上……”徐仁的声音充满温情, “那模样真是少见的孩子气式的可爱。宸王之乱中,他还因此帮过那位倒霉的唐解元躲过一劫,也算一场奇缘。”

苏照归听着,只觉得那位早已仙逝、在后世传说中如高山般巍峨的“一代宗师”, 其形象在心中变得愈发鲜活、立体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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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当天,天色微明。经历过几个世界风浪起伏,踏入森严考场的苏照归,心如古井,波澜不惊,只余一份久经沙场的从容与专注。

系统安眠空间内,徐仁的意识亦随之“同行”着。

“照归,答题时若遇阻滞,为兄或可……”徐仁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带着关切。

“多谢徐兄好意,”苏照归心头一暖,婉言谢绝,“答题乃我之本分。还请在安眠仓内好好静养。放心,我能应付。”

徐仁知其心志坚定,便不再多言。

卷纸发下,题目却让徐仁在空间内也发出“咦”的一声。意料中的心学辩难或程朱考校并未出现。本场四书题竟选了最稳妥中庸的“君子之道费而隐”——既未触碰敏感的朱王之争,也未刻意避开显学锋芒,只围绕中庸之本反复论证。这对早已将儒家经典融会贯通,又惯行中道的苏照归而言,恰是最舒适的领域。

然而,第二日的策论考题却令人始料未及——《论东南沿海倭寇之患及御寇火器策》。这题出得极其务实,要求考生详陈海防对策与火器运用方略,远非寻常举子闭门读经所能精通的领域。苏照归并非此“本世界”之人,过往经历虽涉军事,但对这东南沿海的具体倭情、当前朝廷的军备、地方卫所的实况了解着实有限。

徐仁的声音立刻又在识海中响起:“照归你不精于此界实情,我来相助‘看’些抵御倭寇的情形,非是代笔作弊,仅是替你指明方向,助你言之有物。”他的语气非常热切。

苏照归略一思忖,知这也是实情,便不再推辞:“如此,有劳徐兄了。”

顷刻间,徐仁调动其曾随王守明了解实务、接触官府海防文书以及通过其他渠道积累的知识阅历,将自己所知“倭寇”的劫掠规律、盘踞岛屿、船只优劣、常用战术,乃至朝廷卫所水师的布防漏洞、水军士气、火器匮乏、以及民间自发抵御的惨烈与智谋等等种种情形,化作一幅幅清晰的信息流,无声注入苏照归的认知中。这如同一份详尽的情报背书。

苏照归本就才智卓绝,有了这翔实的“史料”与背景支撑,脑海中的条理与对策瞬间成型。他精神大振,展纸落墨,运笔如飞,一篇针砭时弊、洞察深远、条理清晰且极具可行性的海防策论雄文,在墨香中倾泻而出。待得终场钟鸣,他方搁笔长舒一口气。

离场后才听得身边举子一片哀嚎抱怨之声——原来会试出了个震惊天下的大乌龙!

因皇帝身边内宦的疏忽大意,竟将本该用于武举考核的策论卷子,错发给了文举考生。而那真正的策论考题,还压在库房未曾拆封,武举尚未开考。朝廷不得不紧急商议对策。

更令人哑然的变故接踵而至。年轻气盛的嘉康帝听完汇报,非但不重考以示公平,反而轻飘飘地下旨:“此乃天降机缘。歪打正着,恰好可借此选出文武兼备、通晓实务之才,岂不美哉?”

这哪是“歪打正着”,实则是嘉康帝护短心切,以此法为疏忽犯错的内宦开脱,更深一层,意在向朝臣宣示他对其内侍班底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此意一出,纵有万般委屈与不公,士子们也唯有将这口老血咽回肚里,一片愁云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