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云种玉
除了例行的问候,信中提到一个关键消息:“闻浙中王凤羲近日在京城通州一带聚诸举子,开‘会试讲会’,盛况非常。诸生闻风而往,恐达数百之数。”
王凤羲,便是与钱归德同领天溪证道之训,一起为老师服斩衰三载的浙中王门砥柱(究竟浙中派的大师兄是他还是钱归德,门中也是没有定数)。他宣讲教化亦是名传天下,其人与泰州王门派“日用”的王吟先生齐名,被称为“二王”。
邹雪汝在信中写了一件七八年前关于王凤羲的往事,说与苏照归知:
“忆昔年间,凤羲师伯亦欲在京畿广开讲席,声势欲炽,被守明公一封加急亲笔信严厉斥回。信中语重心长,言明‘心不可外求,功名更不可惑于虚谈’。守明公所虑,非仅徒乱试期,恐更在乎那坐于九重深宫、对一切‘聚众讲学’皆‘目光如炬’之帝君。此番凤羲师伯重举讲学之旗,其心可嘉,然恐亦伏隐忧,望苏贤弟若至京城,留意一二,善自珍重……”
苏照归指节抚过,仿佛触摸到王守明晚年那深重的忧虑,隔着时空应到圣人为护佑门生前程而隐忍的无奈,这些情况也是在提示“简在帝心”的任务难度——皇帝对王门的刻骨忌惮,由来已久,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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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章君游意气风发地回城,安排好了北上的行程。华丽舒适的四轮马车踏碎初春的泥泞,载着他与苏照归,裹着那只被养得愈发雪白蓬松的“雪奴”向京城驶去。
章君游回锦衣卫述职掌权,苏照归赴京参加会试。
车轮碾过驿道的节奏单调沉闷。宽敞华丽的车厢内壁包裹着厚厚的丝绒和皮裘,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很快,这温暖密闭的空间便成了章君游肆意妄为的游猎场。
“路尚远。”章君游低语着,臂膀已不容拒绝地锁住苏照归的腰身。他身上松柏与皮革的气息混合着隐隐的酒气和征尘,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场,瞬间笼罩下来。
苏照归甚至来不及皱眉,滚烫的吻已如骤雨般落下,密集地烙印在唇瓣、颈侧、甚至敏感的耳廓。
那只不安分的手更是熟稔地探入层层衣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揉捏着腰际柔韧的肌肤,火热的掌心顺着光滑的脊线向下逡巡。
雪奴“喵”一声缩到车厢角落,左右这两人姿势于它已见怪不怪,再不像第一次般好奇攀爬玩耍。
衣衫委顿,锦绣绮罗流泻而下,云锦散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苏照归闭了闭眼,任那熟悉的炽热浪潮席卷全身。
苏照归早已将心态放平——皮囊交易,逢场作戏。理智高悬于云端,冷眼旁观这幅注定消散的躯体在对方的强势索取下是如何不受控地迎合、颤抖、陷入感官的漩涡。
身体深处点燃的微妙战栗与章君游粗狂的喘息交织,车厢在颠簸中仿佛巨浪中的小舟,晃动着隔绝天地的放纵。
苏照归偶尔睁开一线眼眸,目光穿过眼前剧烈晃动的锦帘缝隙和晃动的男人肩膊,落入虚空,眸深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清醒与冰封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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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入滇,抵达云南府时正值一场细雨。一行人入城暂歇。
苏照归撩开车帘望向水气朦胧的街市。忽闻前方一阵骚动,数骑护卫着一辆朴素的青帘小车正缓缓行出驿馆,朝着云南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帘一角掀开,露出一张清癯文雅、却笼罩着沧桑风霜的中年男子脸庞,两鬓虽已染霜,眼神却中有挥之不去的傲气与沉郁。
系统内,格竹杖骤然在苏照归识海内清鸣,仿佛感应到一股昔日琼林冠冕的惊艳。
【系统:检测到重要支线——浪淘风流。】
【说明:接触关键人物杨瑱(字用修),解锁“大礼仪”斗争真相,深入帝心脉络。支线奖励丰厚(巨额星币+关键情报+特殊道具线索)】
苏照归心中一动,立刻放下帘子,倚向身旁闭目假寐的章君游,温言道:“这云南府的沐王府闻名遐迩,家资豪富,据说园林甲于天南。难得路过一趟……”
章君游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怎么?想开开眼看看王府气派?”他慵懒地把玩着苏照归散落在他前襟的一缕青丝。
苏照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章君游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要自己先低头哀恳,再借机饱餐一顿,末了还得把情绪捧到他顺心满意才算成。
苏照归敛了神色,索性化被动为迎合,半侧过身,腰肢柔韧地贴上章君游的胸膛,一手顺势攀上对方坚实的肩颈,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敏感耳廓,带着微麻的痒意。另一只手则青涩地探入章君游微敞的领口,抚上那片滚烫的肌肤。
“大人,”苏照归温热的吐息拂在章君游下颌,低哑的声音蕴着一丝刻意的绵软,“沐王府声名在外,难得路过滇南,错过实是可惜。你带我进去开开眼界可好?”他说话间,指腹已在不轻不重地揉按着章君游的肩颈肌肉,感受到其身体瞬间的绷紧与灼热。
章君游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笑意更深:“好处呢?”他非但未推开,反将人箍得更紧,空着的手已熟稔地探入苏照归衣袍,在柔韧腰线流连逡巡,“苏大才子求人,不会只想凭几句软话吧?”
“自然是有诚意的。”苏照归抬眼,眸中水色潋滟,主动吻上章君游的唇角,舌尖灵巧一扫。章君游喉结滚动,气息愈发粗沉,搂着细腰的手掌不由用力,直要将人摁进怀里。苏照归便趁势抽开章君游的腰带锦扣,繁复的衣袍随之松散,他温顺地仰起颈子,任由那灼热的吻由唇滑向颈侧、锁骨,密集落下。
衣料摩挲声窸窣响起,喘息渐浓。苏照归咬着唇,眼尾微红,极力配合着身上的掠夺,任其手掌肆意揉捏敏感腰脊,激起一阵阵细微战栗。
待到章君游气息粗砺,眼神沉得似要将他吞噬时,苏照归喘息着抵住他肩头,趁他唇舌间隙低语:“如此……诚意够了么?”他眼中水汽氤氲,软语恳求:“沐王府,还请你成全……”
章君游被他这副欲拒还迎、主动献祭又软语求恳的姿态挑得邪火更盛,哪里肯轻易应允,只捏着他下巴低笑:“这点甜头,塞牙缝都不够,想换沐王府的门路?”
他身体力行地收足了利息,在马车颠簸起伏的节奏里,将怀中人剥茧抽丝般细细品尝了一番,直到对方衣衫半褪地伏在他臂弯里,气息凌乱,眸光涣散失神,浑身上下皆是他的印记。
“罢了,”章君游心满意足地拭去苏照归颈上湿痕,指尖流连过微红肿起的唇瓣,慵懒笑道,“看在你识趣的份上,准了。”语调里满是收足本钱的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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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章君游的身份,两人很快被沐王府奉为上宾。
王府华堂,丝竹悠扬。
苏照归的目标很快就聚焦在与沐王爷对坐的那位人物身上——杨瑱。
沐王爷引荐时便介绍着:这位杨公子,是前任首辅杨延和之子,德正十年的状元。远谪来云南,倒是边疆地的福气,有这样一位大才子状元公续文化教。
杨瑱闻言叙礼:“蒙沐王爷不弃。”
杨瑱鬓发苍然,衣衫素简,鬓边竟还簪了一朵鲜艳欲滴的朱槿,与他眉宇间那股不屈的清贵傲气相映成趣。席间有人奉上琵琶,杨瑱兴致所至,随手接来便抚。弦声铮铮,初如珠落玉盘,继而竟有金戈铁马之音流泻,一曲终了余韵不绝。
沐王爷抚掌大笑:“诸位有幸见识用修兄这‘醉击金樽铁琵琶’之风姿,当世几人能及?”
杨瑱放下琵琶,淡然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自嘲:“王爷谬赞。此等轻狂做派,在朝堂眼中不过是狂悖失仪罢了。我这等朽骨余音,也只剩在王爷府上搅扰——失言,今日有天使在,在下便不说那些会惹圣心不快的话了。”虽言不说,语义里的微讽已是明显。
他话语未尽,苏照归的识海中骤然响起系统提示:
【系统:目标人物杨瑱触及关键线索节点。信任度微升。】
【说明:请将话题转向其父杨延和经历,触发“大礼仪”真相记忆。】
苏照归微攥紧掌心——这“狷介”之言在沐王府的地界上说说或许无妨,沐王似也乐见其抱怨远在天边的皇帝。但座下还坐着章君游这个代表皇帝耳目的锦衣卫使。他当即抬眸看向杨瑱,眼神中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担忧和急迫,正要开口引开话题。
然而,一旁的章君游动作却比他更快。
只见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悠然地在青瓷酒杯沿口画着圈,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般钉在杨瑱脸上,慢悠悠接过话头:
“杨大人但说无妨。”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却在杨瑱略显激愤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玩味,“陛下知人善用,亦知杨翰林您历来是性情中人,心直口快,口无遮拦惯了。”他微微倾身向前。
“是以他老人家也叮嘱过,若是得见杨大人,务必要‘细细倾听’杨大人究竟在边陲说了些什么。”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杨瑱脸色微微一变,才继续用一种带着微妙诱导的腔调道:
“所以啊,您尽管敞开来说这些‘抱怨’‘牢骚’。说得越真实,说得越明白,陛下听着反而越放心。知道您过得……不太平顺,心里怨气未消。但您要是现在忽然收敛起来,尽说些冠冕堂皇、粉饰太平的违心话……”
章君游的眼神骤然冷硬几分:
“那便不是陛下一贯认识的狷介杨翰林杨用修了。反而要惹得陛下多想生疑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爆发出几声苍凉讥诮的笑:
“哈哈!妙!妙极!”他鬓边那朵鲜红的朱槿随笑声簌簌轻颤,目光如电扫过章君游,带着穿透世相的悲愤与了然,“章指挥使洞鉴人心,说得透彻。没错,骂出来,说出来,让他听着,知我杨用修在这天南烟瘴之地日日煎熬、夜夜苦闷、满腹郁愤无处诉。他高高坐在金銮殿上,听人这般回复,才会觉得顺心惬意,才会觉得我杨某不过是个可以捏在手心的可怜虫。”
杨瑱的笑意骤然更冷:
“若我真摆出一副幡然悔悟、安贫乐道、歌功颂德的嘴脸来——他反倒要睡不着觉,疑我必是包藏祸心、卧薪尝胆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一句。
他目光扫过座中诸人,眼神锐利,神色却凄楚,索性便敞开抱怨昔年的腥风血雨:“先父辅佐孝宗、武宗两朝,殚精竭虑,自谓无愧于心。岂料武宗盛年崩殂,今上以兴献藩王之子入继大统。这大统……唉……先父执掌内阁,率群臣持礼力争,主张以孝宗为皇考,兴献王为皇叔。奈何……”
【系统:目标人物触发核心历史记忆。】
【关键背景信息模块“大礼议”深度详情未知,查询本次背景信息需5000万星币,是否开启?】
【系统错误?……模块加载中……】
就在苏照归识海深处响起系统警告和收费提示的瞬间,系统空间内,那片滋养出蓝紫色小芽的背景信息台,忽地剧烈一颤,凝蓄着神秘力量的嫩芽顶端,一点深邃华光骤然亮起,眨眼间膨大、凝结——竟化生出一叶流光熠熠的蓝紫芽尖。
苏照归心中剧震:【这是什么?】
【系统:未知错误!检测到高纯度信息精华,来源:徐仁(?)……】
【尝试回收,失败!信息权限自动解除!】
几乎是同时,那枚饱满欲滴的“蓝紫小芽”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清凉甘醇的思绪洪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苏照归的意识核心。
【大量信息涌入:……德正十六年四月,武宗盛年驾崩,嘉康帝继位。帝生父兴献王朱祐杬仅为藩王。帝欲尊生父为皇考,生母为皇太后。以杨延和为首,内阁及六部绝大多数官员(二百四十余人)激烈反对,坚持“继统需继嗣”,应尊孝宗(弘治帝,帝伯父)为皇考,兴献王改称“皇叔考”。此为“大礼议”之争启端……】
瞬息间,“嘉康改元”“左顺门廷杖”“杨延和致仕”……那些震撼国朝、父子人伦与法统礼制剧烈碰撞的滔天政潮始末,事无巨细、条理分明地烙印在苏照归脑海。
【系统:“大礼议”核心背景信息。状态:已接收。】
【信息源异常:徐仁(?)强制修复失败……无法定位错误……】
【结论:此信息视同宿主正常获得。】
苏照归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指尖拂过袖中那截微温的格竹杖,心头泛起一丝酸涩与感激。应是徐仁那沉寂的骸骨,感应到自己查阅核心背景信息受阻,竟冥冥之中借由他赠予的格竹杖那点沟通古今的玄妙联系,强行凝聚出这枚蕴藏着历史真相的“芽苞”,助他破除了系统的规则桎梏。
“徐兄……”苏照归心中默念,将这份助益深深铭记。
苏照归继续听杨瑱控诉:
“奈何……那御座之上的性子,岂是常人能估量?一句‘父母之恩岂可更替’,便掀起了滔天巨浪。左顺门外,血肉横飞。百官跪伏长号者二百余杖!我杨用修拼却一身直言进谏……”
杨瑱语气转沉苦笑:“——换来的不过是这云南瘴疠之地十余载。先父更是郁郁而终!”
他声音中的悲愤与不屈服,令人动容。在提到廷杖二百时,“嗤啦”一声细微裂帛声响起,原来是杨瑱因激动而手臂挥动,略显宽大的旧官袍袖口被座椅扶手处的雕花钩破了一道寸许的口子,隐隐露出内里一道狰狞陈年鞭痕疤痕。
厅中气氛渐活,大家聆听昔日秘事和才子诉怨,话题又渐转到当时的风云人物:王守明。
“守明先生文武全才,于宸乱中力挽狂澜,何等大功?然新帝登基,正是大礼议争得最凶之时。守明先生何等睿智?眼看那御座上对一切不循规蹈矩之言谈学说皆警惕至深,尤其视那敢于倡明心性的学问为心腹大患!这才立刻放下京城所有荣誉地位,挂冠而去,南下讲学,绝口不卷入大礼议是非。他想着远避锋芒,只求保得学派子弟平安……孰料……”
杨瑱摇摇头,话语中满是惋惜,“当路猜忌如跗骨之痈,避是避不开的。先生病躯甫愈,一道圣旨便派他远赴两广深山追剿叛乱,最终油尽灯枯归途病逝……人亡政息,其弟子门人,终究是逃不过‘大惑人心’的罪名,到头来被安上这‘学禁’二字……”
席间沉寂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权术与道义的碰撞,圣心与学脉的碾压,在杨瑱的抱怨言语,沐王的默许和章君游引导般的只言片语中,那阴鹜、多疑、深谙驾驭之术的皇帝形象在苏照归脑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章君游呷了口酒,带着一点上位者的淡漠感慨道:“说到底,不过是个‘用’字。圣躬觉得谁是心头刺,那便是刺,觉得谁一时还有用着顺手的那点儿本领……”
接下来的话,他虽然没有出口,苏照归与他对视一眼,知章君游想到了不久前那御赐的香。让人短暂失神、狂暴莫名的“九真澄宇”。
——陛下心里也不喜澹若水那套学问,觉得跟歪门邪道的王学沾点边都不干净。但那礼制青词写得漂亮,朝廷里一时也找不出更好使唤的笔杆子。
皇帝对澹若水这柄还算堪用的“刀”,都须下此阴毒手段,时时“敲打”……其心术之深、制衡之狠,简直令人不寒而栗。帝王心术之下,甚至首辅也不过是用可便用,猜忌便敲,甚至不惜以毒物相控的棋子罢了。连澹若水都是如此艰难处境,王守明的遭遇和其学派被打压的命运,已然不言而喻。
苏照归替王守明、澹若水和杨用修,连带对这个世界的士子们,都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与无奈。士穷节义,至暗至困,儒脉源流岂有出路?所谓的“恩宠”背后何尝不是悬颈的丝线?那两株寄托了澹若水对挚友情谊的、根盘枝连的古树,在黑暗冰冷的皇权碾磨下,又显得何其脆弱。
【系统:重要支线“浪淘风流”完成,人物卡:杨瑱,信任度60%,星币+6000万,五维值+15,探秘帝心度+15%(达到90%,可学会重要技能“青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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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沐王府后,车厢重新驶回驿道,轻微的摇晃着。
章君游又饱尝了一顿香泽,此刻心满意足地阖眼假寐。那只被他随意命名为“雪奴”的小猫蜷在他腿边,温顺无声。车厢内春意未散,炭火温暖,炉香袅袅,苏照归的目光却穿透了晃动的锦帘,投向车窗外沉沉的暮色。
风雪似乎更急了,吹打着车厢,发出呜咽般的响动。
第98章 九七 其仁应光 首次能与任务伙伴现世……
九七其仁应光
冬雪一场薄似一场, 京城的春意姗姗来迟。
苏照归立在刚租下的小院里,抬头望着那片被檐角切割的铅灰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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