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殿门大开,闻人谪星率众而入。
花拾依虽满心抵触,此刻却无半分选择余地,只能任由闻人朗月的外袍将自己裹紧。
闻人谪星目光一扫,当即落在他身上,眼神骤然发亮,如同饿兽见了猎物,一字一顿开口:
“是你。”
闻人朗月上前一步,挡在花拾依身前,周身冷气压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尽数隔绝。
闻人谪星身后几位长老见状,立刻躬身齐声道:
“恭喜家主!”
“贺喜家主!”
语气谄媚至极,场面一时诡异得令人窒息。
闻人朗月面色沉寒,厉声斥道:“都给我滚出去!”
几位长老吓得纷纷躬身退去,殿内瞬间空了大半。
唯有闻人谪星立在原地,分毫不动,唇角勾起一抹油滑笑意,慢悠悠开口:
“兄长,看来你此去西垠,收获颇丰啊。”
闻人朗月眸色冷厉,语气带着彻骨寒意:“别逼我揍你,给我滚出去。”
闻人谪星反倒上前一步,笑意顽劣又挑衅,嬉皮笑脸道:“若我就是不滚呢?你们方才在做什么,能不能也算上我一个?”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骤然缠斗在一起,灵力激荡得殿内器物簌簌作响。
花拾依垂眸拢好身上松垮的衣袍,将闻人朗月那件外袍裹得更紧些,静静望着眼前缠斗的二人,一时微微出神。
这便是柳峭阿姊的两个孩子么。
不过数招,胜负已分。
闻人谪星被闻人朗月狠狠按在殿中地面,动弹不得。
“闻人朗月,凭什么从小到大,你都要跟老子争一头!凭什么!”闻人谪星面目狰狞,彻底破防。
“因为我是你哥。”
闻人朗月半点手软没有,一拳狠狠砸下,随即拎起他,直接丢出殿外。
惨。
花拾依看着闻人谪星被亲生兄长狠狠摔在百层石阶上,微微咂舌。
若有机会,他也真想亲手将这人狠狠揍上一顿。
嗯,到时候再看有没有机会。
一番闹腾过后,闻人朗月带着花拾依往偏殿去。
热水净身,再换上一身干净衣袍,狭窄的寝殿里暖意沉沉。
花拾依坐在床沿,与站在身前的闻人朗月,静静面面相觑。
闻人朗月先开了口:“你是因为什么修了无情道的?”
“与你无关。”
花拾依垂眸,心底只淡淡掠过一句——是因为系统,才不是因为你。
闻人朗月上前一步,猛地屈膝跪地,指节扣紧他肩头,气息沉沉便要开口。
花拾依却先抬了眼,睫羽轻挑,带着几分凉薄又勾人的蛊惑。他微微倾身凑近,唇瓣擦过对方耳畔,轻轻哈出一口带着淡香的热气。
气息一落,闻人朗月眼神骤然涣散,身躯一软,便直直倒在了他身前。
一团浓黑如墨的魔气悄无声息缠上殿角,转瞬便凝在花拾依面前,如影随形,诡谲得很。
元祈身形一现,墨色魔气缠在指尖,声音冷冽:“要我斩了他么?”
花拾依垂眸瞥了眼昏死在地的闻人朗月,思及故人,良久沉吟:
“先狠狠打一顿,再扒了他的衣服,丢到床上去。”
第76章 傲骨成柔求不得
偏殿灯影昏昧, 铜灯燃着灯花,暖雾漫过床榻。
花拾依立在暗处,静静看着元祈将闻人朗月衣衫尽褪, 随手掷于锦床之上。
“好了,阿依。”元祈收敛了些魔气, 回身看向他,“打也打过了, 该做的也做了。你接下来, 究竟要做什么?”
花拾依目光落在床间昏睡之人身上:“我有一蛊,名唤‘求不得’。中蛊者若执念颇深, 会越求越慌, 越爱越怕失去,越想挣脱,越是被执念死死缠缚。”
此蛊不伤性命,但磨心囚情。
中蛊人唯有留在他身边,方能免受这份煎熬。
他要借这蛊控住闻人朗月, 再掌控闻人家, 执掌整个云摇宗。
元祈闻言, 眉峰一挑, 眼底掠过几分惊色,忍不住上前一步:“你要给这家伙种蛊?万一失败了呢?”
花拾依语气平静:“失败了就算了。我们卷走宝库里的所有东西后,就趁早开溜。”
元祈一怔, 随即沉吟道:“这闻人家的宝库,似乎不止一处。云摇宗立宗多年,隐秘之地极多,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摸清所有宝库的所在地、界限禁令, 还有最佳撤退路线。”
“不必。”花拾依打断他,“等我种完这个蛊再说。”
话音落下,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刃身莹白,泛着冷光,一看便知锋利无比。
他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着闻人朗月伤痕累累的胸膛,手腕微沉,匕首毫不犹豫刺了下去。
利刃入肉,极轻一声闷响,闻人朗月昏沉中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痛哼,眉头拧得更紧,却依旧未醒。
花拾依面无表情,匕首微微一旋,取了几滴心头血,缓缓滴入早已备在一旁的蛊皿之中。
鲜血落入皿中,与底下暗褐色的药引相融,微微泛起细泡。
他又将自己左手食指凑到刃口,轻轻一划,指尖血珠渗出,一滴滴落入蛊皿。
两种鲜血在蛊中缓缓交融,片刻之后,皿底微微蠕动,一条细如发丝、通体泛着淡青的蛊虫缓缓爬了出来,虫身纤细,如绿藻般蠕动。
花拾依伸出两指,轻轻捏住蛊虫,俯身,将它放在闻人朗月胸膛尚未愈合的伤口之上。
蛊虫一触温热血肉,瞬间便钻了进去,伤口只余下一点血痕,仿佛从未有异物入体。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元祈站在一旁,看得心头微紧,却不敢出声打扰。
待蛊虫彻底消失不见,花拾依才直起身,后退半步。
元祈立刻上前,取过一旁备好的伤药与绷带,小心为闻人朗月处理伤口,动作利落,片刻便包扎妥当,又将散落的衣衫重新为他穿好,理平褶皱,仿佛方才狠厉之事从未发生。
花拾依在床沿静静坐下,目光落在闻人朗月脸上,静待蛊虫生效。
时间一点点流逝,铜灯灯花又爆了几次,床榻上的闻人朗月却始终昏沉,呼吸平稳,毫无异样反应,既无痛苦挣扎,亦无清醒迹象。
元祈等得有些不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失败了他会没命么,还是会变成一个白痴?”
花拾依眉心微蹙,淡淡开口:“大抵会变得更疯吧。”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
元祈靠在一旁立柱上,目光扫过床上面色苍白的闻人朗月,又落回花拾依沉静的侧脸。
“求不得”——这名字便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与偏执。
越求越慌,越爱越怕,越想逃越是深陷。
一旦成功,闻人朗月此生便再离不开花拾依,哪怕心中恨之入骨,也不得不俯首帖耳,沦为彻头彻尾的傀儡。
而闻人家与云摇宗的一切权势、财富、秘典,最终都会尽数落入花拾依手中。
偏殿之内静得可怕,闻人朗月依旧毫无动静,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沉眠。
花拾依端坐床侧,姿态从容,不见半分焦躁,仿佛无论成败,都在他预料之中。
失败了,便卷宝而去;成功了,便手握云摇宗权柄,一步登天。
无一条是绝境。
“阿依,”元祈缓缓开口,打破沉寂,“种下此蛊,当真只有留在你身边,方能缓解痛苦?”
花拾依眼未抬,淡淡应道:“是。”
“若是他强行离开呢?”
“心蛊噬体,日夜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话语平静,却听得人脊背生寒。
元祈轻笑一声:“倒是好手段。这般一来,闻人朗月就算明知是你害他,也只能乖乖留在你身边,任你摆布。”
花拾依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落在闻人朗月身上,似在等待,又似只是漠然旁观。
铜灯灯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床榻上的闻人朗月指尖忽然轻轻一动。
元祈目光一凝,立刻收了笑意,凝神看去。
只见闻人朗月眉头缓缓蹙起,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睫毛颤了颤,似要睁开眼,却又被一股沉重的力量拽回昏沉之中。紧接着,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冷汗,身体轻轻颤抖,仿佛在承受极其痛苦的折磨。
“有反应了。”元祈低声道。
花拾依端坐,目光微微凝了凝。
床榻上的闻人朗月痛苦更甚,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无意识攥紧被褥,口中断断续续溢出些呻吟,却始终未清醒。
求而不得,恋而不安,逃而不得。
蛊终于开始生效。
花拾依唇角轻扬,笑意盈盈。
元祈看得清楚,心中了然——成了。
这云摇宗,这闻人家,从今往后,终究要改姓易主。
他看向花拾依,心口那点被魔气裹着的软意,便一点点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