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见砚
但是,闻人朗月、闻人谪星怎么会是她的骨血呢。
天光稀明,花拾依心下茫然,只审视地盯着闻人朗月,眉眼间确有几分故人之姿。
闻人朗月目光一凝,当即察觉:“你也是修邪,你认识,或者听过我母亲的名讳?”
“听过。”花拾依毫不避讳地认了,抬眸直视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是你母亲?”
他心底暗忖,定是闻人家父的劣质基因在作祟作怪,实在可恨。
这畜生让一个身受重伤,腿有顽疾的女子生养两个孩子,实在可恶又可恨。
闻人朗月见他坦荡不讳,并不扯谎掩饰,脸上竟多了些浅淡的笑意,缓声道:
“我一早就知道。”
洛川那一次,他瞧见那只木鸟时,便已断定,花拾依与母亲渊源不浅。
花拾依至此方才恍然。
地下暗宫从无外人可破,除却他之外,能解灵傀死阵之人,要么早已战死,要么便如柳峭一般,身陷仙门世家,终身不得自由。
念及柳峭阿姊昔日待他亲如手足、百般护持,到头来竟落得重伤缠身、困锁深宅的下场,花拾依因情识封禁而十分“平静”的心,也不忍生岀些许涟漪。
见他眉宇间骤然漫开一丝怅惘,闻人朗月眉头一蹙,正要开口询问,却被花拾依先一步出声,满是涩意:“真是讨厌死了,你们闻人一家。”
话音落,花拾依抬眸瞪了闻人朗月一眼,旋即偏过头,倚在车窗旁阖目不语,眼不见为净。
闻人朗月凝望着他半晌,沉声道:“从今往后,就算讨厌,你也只能留在闻人家。”
花拾依侧眸睨他,语气淡漠:“你困得了我一时,困不了我一世。”
闻人朗月闻言,胸口气息微促,沉声道:“叶庭澜不过让你做了苍阳镇守仙君,我闻人家可让你成为云摇宗宗门长老。”
花拾依不为所动:“你说得再好,我也不信。想当初草庙村一役,你与你弟不也不择手段,强抢我的东西。我若入了闻人家,连自身之物都未必能守住。”
闻人朗月一时哑然,无言以对。
花拾依续道:“还有洛川那回,你虽帮了我,却也不管不顾,肆意妄为数日……幸而我是男子……谁愿与你这种人终日相伴。若是寻常人早被你啃得连骨渣都不剩。”
闻人朗月:“……”
话音落罢,花拾依再不言语,径自闭目调息,闻人朗月望着他沉静的侧脸,片刻后终是若有所思开口,语气随意:
“不就是一只鸟,还你便是。”
闻言,花拾依闭着的眼又缓缓睁开。
闻人朗月看着他,语气平静:“不过你要留在闻人家。”
“……”
那他还是把鸟偷回清霄宗吧。
一路风驰电掣,自西垠直奔洛川以北闻人家地界,车马昼夜不停,沿途风烟掠过,结界护身,不闻外界喧嚣。
及至地界,闻人朗月引着花拾依拾级而上,步入一座笼阙巍峨、状如巨笼的华丽宫殿。
殿内穹顶高阔,暖光融融,灵气流淌四溢,一眼便见殿中伫立着一头通体火红的成年纯阳炎鸾,羽翼如燃霞,眉心虽印着一枚浅淡奴印,却羽丰神俊,养得极好。
那炎鸾头颅硕大如车轮,瞥见花拾依的刹那,长鸣一声,温顺地低下头颅,亲昵地朝他轻轻蹭去。
花拾依眸中一亮,脱口而出:“你还记得我吗?”
话音未落,他径直上前扑去,整个人埋进炎鸾松软温热的绒羽之中。
好温暖,好柔软,好舒服。
就在他沉浸在炎鸾温软的绒羽时,后领骤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硬生生从鸾鸟身侧揪了出来。
花拾依身形一滞,回头望去:“?”
闻人朗月指尖扣着他衣领,神色淡漠,语气却笃定:“这是一只雌鸟。”
花拾依怔了怔,眉峰微蹙:“???”
闻人朗月目光沉沉落在他与炎鸾相贴之处,一字一顿:“男女授受不亲。”
花拾依面上冷然一嗤,暗自诽谤——
他呸,心脏的男人看什么都脏。
他把这只纯阳炎鸾当闺女好不好。
他呸呸呸。
闻人朗月不松力道,目光直直锁着他:“炎鸾你看了,也该去别处看看了。”
花拾依被他拽着转身,行至殿门暗处,却不动声色暗吐一口气。
一缕极淡极细的烟气自他指尖逸散,悄无声息隐入殿中梁柱之间,那便是元祈的化身之一。
他今夜要悄悄留守此地,然后伺机而动。
花拾依未再回头,只任由闻人朗月拉着往偏殿而去。
偏殿内室,廊下铜灯次第亮起,暖雾氤氲,早有侍从备好汤池。
“进去。”闻人朗月松手,指了指垂着纱帘的内室。
花拾依掸了掸被他扯皱的衣襟,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汤池水汽蒸腾,青石砌壁,香汤微暖。花拾依净身过后,侍者奉上一袭素色锦袍,料子绵软,纹着暗云纹路,合身得很。他束好衣带,推门而出时,闻人朗月已在廊下等候,目光扫过他一身云摇宗弟子常服,眉峰微微缓了缓。
“随我来。”
一路至家主主殿,案牍堆积如山,符纸、卷宗、宗门密函铺陈开来。闻人朗月落座主位,抬眼示意一旁空椅:“坐着。”
花拾依在离他几尺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不发一语。
闻人朗月也不勉强,只垂眸批阅文书,朱笔起落,决断利落。殿内唯闻翻阅卷宗之声,香炉青烟袅袅,时光缓缓流淌。
未过多久,侍从轻步躬身而入,奉上清茶与精致点心,一一摆于案侧。
花拾依静坐一旁,取了几块点心慢慢用着,又喝了些茶水。
待到日影西斜,殿内光线渐沉,他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走到闻人朗月案前,抬眸直视对方,声音冷然:
“凭什么你走到哪儿我就要跟到哪儿,我又不是你的仆从,奴隶。”
岂料话音未落,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扣住。
闻人朗月伸手一拽,花拾依身形不稳,竟被径直拉入怀中,撞进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花拾依眸色一厉,正要挣动,便听闻人朗月贴着他耳畔,声线低沉带笑:
“无聊了是么,那就做点别的。”
“做你个大头鬼,死变态。”
花拾依唾骂,然后运劲猛地一推,硬生生从闻人朗月怀中挣开。
下一瞬,他扬手便是一掌。
“啪!——”
清脆巴掌声刚落,闻人朗月眸色骤寒。
花拾依手腕瞬间被他死死钳住。
一股沉猛力道压来,花拾依被按在一旁的梅雪风影屏风上,一下动弹不得。
闻人朗月并未动他分毫,指腹一凝,一缕冷锐灵力径直探入花拾依心神之中。
灵力扫过之处,灵台澄澈空寂,无半分情爱痴缠,无一丝波澜起伏。
他眸色微沉,收回灵力,沉声开口:“你修无情道了?”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立刻否决。
闻人朗月眸光愈冷,盯着花拾依:
“不对,若是这样,你与叶庭澜现在又是何种关系?”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花拾依心底一沉,原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演技无懈可击,能瞒过大部分人,没想到连这家伙瞒不住。
叶庭澜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花拾依懒得再伪装,神色淡得像一潭寒水,语气平静:“被你发现了啊,但是又怎么样。”
闻人朗月钳着他的手分毫未松,气息沉冷:“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修无情道了,叶庭澜他为什么还要缠着你?”
花拾依垂眸,声音平静:“或许他不想我入无情道吧。”
闻人朗月眸色骤沉,周身寒气翻涌,再也按捺不住,俯身狠狠咬上他的唇。
唇齿间骤然传来尖锐痛感,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道碾过,像在领地做标记似的。花拾依背脊抵着屏风,动弹不得,只觉喉间一紧。
下一瞬,他拼尽浑身力气抬手,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啪!——”
这一掌比先前更重,力道直震得闻人朗月侧过头去,指印瞬间浮现在脸颊之上。
闻人朗月颊边指印鲜明,却半点不在意,钳制依旧纹丝不动,气息灼烈压下:“叶庭澜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你休想入什么无情道。”
言罢,花拾依的衣襟被他猛地一扯,丝帛一下碎裂。素色衣领松垮滑落,肩头颈间暧昧痕迹层层叠叠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闻人朗月目光落定,身形骤然一僵,喉间一滚,冷沉开口:“看来叶庭澜他没少跟你欢好,都没毁了你的道心么?”
花拾依匆忙扯回落至肩头的衣领,然后抓紧衣衫掩住痕迹,另一只手扬动,接连两记耳光狠狠甩在闻人朗月脸上。
“滚开!”
“啪!——”
“啪!——”
闻人朗月冷白的面颊被接连几巴掌打得泛红,指印交错,浮起一层刺目的血色。
他却半点不在意,脸上痛感反倒让眼底欲色更浓。满心满眼,只一意要将花拾依拖进情欲沼泽,让他沉沦,让他羞赫,让他在凡尘痴缠里,亲手碎掉那无情道心。
“唔……唔!……”
两人正激烈拉扯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闻人谪星领着几名侍从径直入内。
闻人朗月眸色一厉,当即松开手,迅速脱下自己外袍,不由分说裹住花拾依,将他大半身子严严实实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