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可红茶
村民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伸长脖子打量这位“死而复生”的英雄。
“各位乡亲,”宋远山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宋某昨日刚回,本该一一登门拜访,倒劳烦大家先来看望了。”
王婶最先反应过来,挤到最前面:“老宋啊,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家小宋这些年可出息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二狗娘挤到一边:“去去去,让我先说!老宋啊,你还记得我家二狗不?现在在榨油坊上工呢,多亏了你家小宋......”
还有些平时不怎么往来的村民,此刻也舔着脸凑上前:“宋老哥啊,你可不知道,这几年我们有多惦记你!当初听说你在北疆战死,咱们都不知道哭得多伤心!”
宋芫无语笑了,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老偷偷说他家闲话。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宋芫见状,赶紧提高声音:“各位叔伯婶子,我爹刚回来,身子还乏着。这样,三日后咱们在祠堂摆酒,到时候再好好叙旧,成不?”
好不容易送走热情的村民,宋芫长舒一口气,转身却见他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爹?”
宋远山摇摇头,笑道:“你现在在村里,倒是很有威望。”
宋芫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都是乡亲们抬爱。”
父子俩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村长拄着拐杖,在大江哥的搀扶下迈进大门,身后还跟着几位村老。
他眯着昏花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宋远山,半晌才颤声道:“远山啊,真的是你回来了?”
宋远山连忙上前搀扶:“老叔,是我。”
老村长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宋远山的胳膊:“好,好啊!活着回来就好。”
“当年大伙给你立衣冠冢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就直打鼓,总觉着你还活着......”
宋芫撇了撇嘴,这老头,尽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听说你在北疆立了功,现在是大将军了?”老村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连圣旨都下了,应该不会有假吧。
宋远山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不过是侥幸立功,蒙圣上恩典,封了个闲职罢了。”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宋远山的衣袖:“好啊!好啊!咱们张家村终于出了个将军!”
他转身对身后的村老们激动地说道:“快,快去准备祭品,咱们要开祠堂祭祖!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宋远山连忙摆手:“老叔,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这怎么行!”老村长打断他的话,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这可是咱们张家村百年来最大的喜事!”
宋芫悄悄捅了捅他爹,小声道:“爹,您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名人了。”
宋远山无奈地摇头,压低声音回道:“你爹我最怕这种场面。”
接下来的三天,宋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送礼的、道贺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连县太爷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宋芫抽空去了舒家一趟,送上请帖,邀请舒父舒母来吃顿便饭。
舒母一听,立刻拍手道:“咱确实该去见见亲家了。”
舒父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有那些山货,都给亲家带去。”
舒母风风火火地进屋收拾贺礼,舒父则帮忙打下手。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宋芫和舒长钰二人。
这家伙快大半年没回过家,舒母还跟宋芫抱怨来着,说这儿子白养了,一年到头不着家。
宋芫、宋芫能怎么说,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
舒长钰干的尽是些危险的活儿,宋芫可不敢叫舒母知道。
这不,昨儿回张家村时,宋芫就没让舒长钰陪着,叫他在家好好陪陪爹娘。
这会儿,舒长钰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闻言挑了挑眉:“我也去?”
宋芫白了他一眼:“废话,你可是我‘媳妇’,能不去吗?”
舒长钰哼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宋芫的脸:“胆子不小。”
......
到了宴席这天,整个张家村都沸腾了。
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了二十多桌酒席,村民们拖家带口地赶来,比过年还热闹。
宋远山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袍,站在祠堂门口迎客。
六年未见的乡亲们纷纷上前寒暄,有真心实意的问候,也有刻意讨好的奉承。
“老宋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我们可惦记你了!”
“宋将军,您还记得我不?小时候咱们还一起掏过鸟窝呢!”
“远山兄弟,我家小子今年十六了,您看能不能......”
这时,舒家的马车刚好到了。
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舒父率先拱手:“这位就是宋兄吧?久仰久仰!”
宋远山也回礼:“舒兄客气了。”
舒母笑吟吟地说:“亲家公,总算见着您了。”
听舒母那般自然地说出“亲家公”这个称呼,宋远山委实有些绷不住,眼角抽搐。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调整了情绪,客气回道:“犬子这些年,有劳你们照顾。”
“哪里的话。”舒父爽朗一笑,拍拍宋远山的肩,“小宋可是我们家的福星!走走走,今儿个定要与你喝个痛快!”
两家人寒暄着入席。
宋芫被安排坐在两家长辈中间,舒长钰则挨着舒父坐下。
酒过三巡,宋远山和舒父越聊越投机,两个中年人从庄稼收成聊到边关战事,最后喝得满面红光,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舒母则被牛婶拉去女眷那桌,说着家长里短。
至于宋芫,默默吃饭,一声不吭。
有舒长钰这尊大佛在旁,那些想劝酒的,都自动退避三舍。
宴席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村民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第723章 争渡、晚舟
两家人正式见过面后,宋远山看舒长钰倒是顺眼了几分,没像之前那样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不过,当舒长钰当着两家人的面,自然而然地给宋芫夹菜、添茶时,宋远山的筷子还是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
宋芫察觉到他爹的目光,耳根微热,悄悄在桌下踢了舒长钰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舒长钰挑眉,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伸手擦掉宋芫嘴角沾的饭粒,动作亲昵得让在座众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咳!”宋远山重重咳嗽一声,脸色有些发黑。
舒父见状,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宋兄,再喝一杯!”
舒母悄悄瞪了舒长钰一眼,随即笑着转移话题:“亲家公,听说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宋远山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别扭劲儿,摇头道:“还不知道圣上如何安排。若能在广安府谋个差事,自然最好。”
宋晚舟闻言眼睛一亮:“爹要是能留在广安府,那咱们一家就能常聚了!”
舒母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到时候咱们两家也能多走动走动。”
但宋远山并没有那么乐观,毕竟一般官员很少能被调任回原籍为官。
更何况他这种从北疆回来的将领,多半会被安排在边关要地。
宋芫与宋争渡兄弟俩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
夜深人静,宋芫洗漱完出来,舒长钰正倚在榻上,凤眼微阖,醉意朦胧。
今天宋芫没怎么喝酒,倒是舒长钰被舒父和宋远山轮番灌了不少,这会儿难得显出几分慵懒醉态。
宋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想给他盖上薄毯,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
舒长钰睁开眼,眸中哪有半分醉意,清明得吓人。
“装醉?”宋芫挑眉。
舒长钰勾唇,手上稍一用力就将人拽到怀里:“不装醉,岳父能放过我?”
宋芫趴在他胸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我爹会不会被调去边关?”
舒长钰手指已经不安分地探入衣襟,语气笃定:“不会。”
“你怎么知道?“宋芫按住他作怪的手,撑起身子,狐疑地看着他。
“嗯哼。”舒长钰慵懒地哼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宋芫的腰线,“因为有人已经递了折子,推荐岳父在京城任职。”
“但龙椅上的那位,生性凉薄猜忌。宋远山之于他来说,不过是籍籍无名的一枚棋子,能用则用,用不上弃,京中重要的官职,自然轮不到他。”
“这折子一递,反而让那位对岳父更加警惕,生怕北疆的势力拧做一团,威胁他的皇位......”
“我猜,他会把岳父打发到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随时调遣驱使,又便于监视掌控。”
“那最有可能去哪里?”宋芫迫不及待地问。
舒长钰微微一笑:“南阳府。”
“真的?”
南阳府距离云山县也就两三日的脚程,若他爹被派往那儿,想家时随时能回来,宋芫一想到这点,嘴角都笑歪了。
“所以,“舒长钰捏了捏他的下巴,“别想太多。岳父的事,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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