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修仙(16)
莹白剑影与血红刀痕交错, 光影变幻间,那些死状凄惨的百姓好像成了恶鬼,狰狞的、扭曲的、带着恶意地扑向清珩, 他们身上带着腐烂的伤口, 有蛆虫在红肉里蠕动,黄色的黏液从伤口处往下滴。
清珩嫌恶地用剑意将他们震开,如此恶心的模样,他连用剑都觉得脏污。
归楹那边越战越勇,你来我往间残肢与血肉齐飞,好几次都落在清珩的面前, 他不在意那长刀的攻击,却对那些肢体避之不及。
边战边退, 最终穿过柜台旁的帘子退到了后院。
后院中间有一口井, 井边有一棵树,那树上挂着东西。
清珩走近去看,是被风干的尸体。
人皮被晒得枯黄,死死贴在骨架上,每一具尸体的毛发都掉光了,头骨的形状清晰可见,那层薄薄的皮裹在头骨上, 空洞的眼眶里爬着一些手指粗细的, 白白胖胖的虫。
那些虫爬得很慢,清珩上前查看,发现不止头骨上有虫,腹腔里、髋骨里、膝盖里、脚掌里都有虫, 这些白嫩的虫在骨架上慢慢蠕动着,将自己伸长了去啃食人皮上残留的肉和脂肪。
它们只有一颗圆圆的牙, 所以啃食的速度很慢,而且也啃不破那层人皮,所以这些人皮以一种干枯的方式保存着。
这棵树很高,越是高处的人皮被啃得越干净,背着光线能清楚地看清里面的骨架,那层皮轻飘飘的,骨架也轻飘飘的,像一只用篾条和油纸糊成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着。
清珩摘了片树叶往最顶上射去,想将那最高的一具尸体打下来看看。
那尸体诡异极了,人皮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琉璃,洁白的骨架泛着一层柔光,竟是白玉一般的质感。
可那叶片在半道就被截停了,一个人坐在树干上,伸手接住叶片,随后瞬间消失不见。
清珩捕捉到一些灵力波动,可以确定有人出现过。
或许是某种禁制,一旦有人触发就会将主人引来,刚才那个应该是分身,真正的主人很快就会出现。
不对。
清珩回头望去,那黑影怎么没跟着自己来后院,他到后院已经十七息了,那黑影就是再慢也该跟出来了。
他连忙折返,撩开帘子便看见一个清瘦单薄的背影,青衣染血,发冠被斩落,白发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听见身后的动静,归楹立马转头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只匆匆问了那么一句,又被前方的攻势缠得无法分心,他横剑挡下赤红长刀和细窄长剑,忍下喉头的血腥气,艰难开口:“这屋里没有出口,二楼上不去,大门无法被攻击,你在后院找到出口了吗?”
清珩握紧手中剑,只说了句“没”,便要上前帮忙。
哪知归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将他护在身后,“你去找出口,我还撑得住。我不懂阵法和幻境,只能靠你了。”
说罢他击退那二人,然后顺手挽了个剑花,再次握紧了剑。
清珩看着他那熟悉的动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资质超绝。”
这是他惯用的姿势,在打斗中出现的次数极多,为了将剑刃上的血抖落,所以姿势和力度都和旁人不同。
旃极剑法一般,只学了入门的剑招,但是这手剑花和他的相差无几。
归楹或许是那夜和旃极打斗时学来的,他资质绝佳,竟用得比旃极还顺手,有几分自己的样子。
清珩回到后院找出口,却见一个清瘦的女子站在井沿上,一身粗糙、宽大、硬挺的白色孝服让她像一具白色棺木,长长的衣摆耷拉在地上,青丝及地,拖在身后又垂进井中,像她的尾巴一般。
她很瘦,苍白的皮肤裹在骨架上,两侧的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处凹陷明显,双唇瘪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
她怀里捧着一块湿漉漉的牌位,枯瘦的手死死抓在牌位上,仿佛要将那块木牌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滚出去……”
“滚出去,不准来我家。”
“滚出去,不准来我家!”
她发狂地大喊,树上挂着的尸体相互碰撞,最后接二连三地掉下来摔碎,漆黑的长发四处蔓延,缠着那些破败的尸体塞进井里,只剩下最顶上的那一具。
她痴痴地望着那具尸体,眼眶中有泪水滑出。
这时,那树上跳下来一个人,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披了件鸟雀羽毛织成的大氅,两条翠绿的尾羽坠在胸前,晃来晃去的。
“该死,这疯女人又醒了。”
他手忙脚乱地跟满地黑发争抢尸体,捡起还算完整的尸体塞进储物袋里。
清珩嗤笑一声,“竟是个跟冤鬼抢阴气的小贼。”
那黑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收好储物袋就想离开,灵活地跳到树上,幸灾乐祸地说:“你先活下来再非议爷爷我吧。”
清珩单手掐诀,无数灵力化成丝线将男子缠裹,灵力渐渐收拢,变成一个巴掌大的浅绿色笼子,那男子被笼子挤成一团难以动作,随后被挂在了树上。
“你别以为收拾了我你就能活,只要‘疯女人’还在,我死不了的。就算你是神仙在世,也别想从‘疯女人’手中逃脱。”
“疯女人”收拾好满地残局后,慢慢看向清珩。
她手中的牌位多出了六个分身,将清珩团团围住,牌位和牌位之间有枯枝一样的小手相连,一直围着清珩绕圈圈。
“阿娘阿娘,新年霜雪落了满窗。”
“阿娘阿娘,双儿生辰吃了羊汤。”
“阿娘阿娘,双儿发绳系了铃铛。”
“阿娘阿娘,双儿七岁嫁了李郎。”
那六座牌位越来越大,最后将清珩围在了一处密不透风的黑暗里,他挥剑,剑意凌厉,白刃的寒光一闪而过,却没有触碰到任何障碍物,逐渐散了。
他试图掐诀,却发现这里没办法使用任何灵力,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前方有风,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树木的味道,一种久违的清香。
女孩儿清脆的声音一直在唱,从天真懵懂唱到声音嘶哑,从笑意盈盈唱到哽咽哭泣。
前方隐隐传来了声音,是敲锣打鼓的红事?还是丧乐哭泣的白事?
很多人在说话,很是嘈杂。
风逐渐大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纸张焚烧后的味道,有东西飘到脸上,他伸手摘下捻了捻,是纸张焚烧后的灰烬,化作细腻的灰牢牢站在他手上。
危险的预感越来越近,清珩已经几百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心悸了,他用剑划破手掌想以血绘阵,可那些血滴落后又飘起来钻进了伤口中,伤痕疾速愈合,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丝天地的力量。
可就是所谓的天道。
事情越发不对了,在灵气稀薄的人间界,竟然会存有天道的力量。
而且这力量偏帮着那只冤鬼,助她阻拦自己破阵。
他只能顺着身后的力道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前路渐渐有光了,踏过泥泞的山路,走过狭窄的巷道,抬脚迈进一座小院,里面正在办一场喜事。
新郎官老态龙钟,松垮垮的脸皮上长满了褐色斑点,头发稀疏,却留着长长的胡子,他闭着眼坐在高位上的模样像极了尸体,喜服鲜艳的红压不住他身上的死气,却鲜红,越像他的寿衣。
一顶小轿晃晃悠悠地抬进来,轿夫都是高壮的汉子,个个凶神恶煞。
落轿后,圆润喜庆的媒人笑呵呵地将新娘子从轿中扶了出来,小小的女孩儿,刚掉了乳牙,牙床上还留着有些红肿的小洞,她瞪大了眼睛,像一只迷了路的兔子,怀里抱着一截枯木,红着眼眶腾出一只手搭在媒人的掌中,穿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一步步走向贴着红字的大堂,走向她的夫君。
那火盆好大好高,女孩颤抖着提着裙子,却怎么也跨不过去,她擦了擦眼泪,对着一脸和气的媒人说:“婶婶,我过不去。”
稚嫩的童音响起,宾客间有人发笑,先是一声笑,最后是接二连三地笑。那些笑像旺盛的火蛇,舔舐着女孩儿的脸,将她的脸皮烧红,烧干净那层稚嫩的皮,只剩下猩红的肉。
媒人抱起女孩儿越过火盆,她太过圆润,来上这么一遭便气喘吁吁,所以没注意到女孩儿裙摆上被点燃的火星子。
开始拜堂了,老者坐在椅子上,女孩儿跪在地面上。
清珩想要冲上去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双脚难以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出荒诞的喜事。
这是那冤鬼的记忆,是被天道看见的惨剧。
拜了高堂、拜了天地,女孩儿身后突然窜起一簇火焰,是那被点燃的裙角燃起来了。
她慌乱地拍打着,那火却越来越多,几个家丁冲上来剥去了她的衣裳,让她赤条条地跪在地上拜堂。
这下宾客不笑了,只能听见女孩儿压抑的哭泣声。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截木头,蜷缩在地上遮挡着自己的身子。
那老者没有睁眼,就那么坐在那儿,真如死了一般。
这时候,院门被人撞开,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大喊:“双儿别嫁了,你娘死了!快跟我回去,你爹他们要把你娘尸身烧了!”
名叫双儿的女孩儿浑身一颤,她猛地站起来,顾不上自己没穿衣裳,抱着那截木头就往外跑,“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那老者终于睁眼了,他气若游丝地吩咐道:“拦住她们,乱棍打死。这宝物竟然进了我的家门,就没有回去的说法。”
两个小姑娘被家丁拦住,她们紧紧贴在一起,双儿抱紧了怀里的木头不松手,粗糙的树皮划破她身上的皮肤,孩童的血蹭在了树皮上。
手臂粗的棍棒落在她们身上,骨头被打碎,内脏被打碎,浓稠的血一口又一口的呕出来,悉数落在了木头上。
双儿紧紧牵着女孩儿的手,她感觉到女孩儿的手变得冰凉。
濒死之际,她想起了母亲的话,“双儿,这截神木是阿娘的传家宝,你要和我一起保护它。所有想要抢夺神木的人都死了,它会是双儿最风光的嫁妆。”
她大喊:“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嫁给他!他们要抢走你,你帮帮我啊神木。”
一个家丁将她怀中的木头踢飞,然后一棍子打在她头上,双儿死了。
木头咕噜咕噜滚了很远,被院中的水井拦住,家丁刚想去捡,就见那木头钻进了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转身想要去向老爷禀告,突然被一根树木的根系刺穿,血肉迅速流失,只剩下人皮裹在白骨上。
宾客四散奔逃,可院门却锁住了,有人能推开,有人推不开。
推开门的都走了,没推开的都死了。
树木的根系将他们一一刺穿,血肉成了它的养料,一棵树迅速生长,枝叶繁茂,藏在地底的根系不断延伸,遍布了整个小镇,罪孽深重者,皆成了它的养料,树冠越来越大,叶片晶莹剔透。
镇上的人害怕,都跑了,只剩下院子里的两具尸体。
过了很久很久,昔日繁华的小镇变成了荒凉的鬼村,村口挂着警示牌,村中全是坟包和墓碑。
房屋倒塌,田地荒芜,这里成了偏僻的野地。
突然有一天,双儿站起来了。
她抱着同伴的枯骨失声痛哭,哀求神木让她活过来,神木的根系卷着女孩儿尸骨挂在树顶,日日以灵气滋养,用月光为她修葺骨骼,用阳光为她浇筑皮肉。
过了百年,她骨骼成型,有了一层人皮。
还要多少年,才能有血肉?
清珩看着面前那迅速袭来的根系,一时不察被它抽了一下,那根系穿不透他的肉身,便挥舞着鞭笞他,想要将他打碎当成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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