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他们考场多得是时间一到就离开的,因为实在太热太闷,待在里面就是煎熬。
许文秀收拾好后就过来扶着他说:“走吧,先去诊所看看。”
方许年和小女孩儿挥手,随后坐上了许文秀电瓶车的后座,慢悠悠地吹着风往家附近的诊所赶去。
到了诊所后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中暑,输了两瓶液体后就回家了。
晚上,方许年接到骆明骄在国外打来的电话。
这段时间骆明则接手了新项目,便带着骆明骄事无巨细地教导,直到今天,他们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天。
“今天考试还顺利吗?”
方许年情绪低落,应了一声,倒是没说那些让人担心的话。
“怎么了?有气无力的,太累了?”
“嗯。”
“那就去休息吧,我过两天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好。”
夜里方许年做了噩梦,在梦里,他回到了那间考场,在乱糟糟的声音中,他急切地想去看清试卷上的题目,却发现汗水流进了眼睛了,火辣辣地模糊了视野,只能看到白纸上洇成一团的黑点,看不清任何一个文字。
他越是焦急越是看不清,双手胡乱地擦着眼睛,却没有丝毫变化,只能徒劳地让时间飞速流走。
梦境杂乱无序,一会儿是看不清试卷的考场,一会儿是家人都在的客厅,一会儿是被童言童语伤害的小学,一会儿是被柳雨旎包围的教室……
“在考试之前,我先给同学们念一下考试规则……”
“秀儿,老李说他要把那辆皮卡车卖了,我想着咱们凑凑钱给它买下来,有了车去哪儿都方便,我下班之后也可以给人拉拉货……”
“方许年,你为什么总是穿这个衣服?你没有别的衣服吗?”
“真搞不懂,穷就别生孩子啊,生了又养不起,还要拿我的旧衣服去穿,好恶心……”
尖锐的女声划破黑夜,方许年在梦中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惊醒,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汗水打湿了后背,耳朵里湿漉漉的,是堆积的眼泪。
他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手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眼前的方寸天地,用清楚的视野带给自己安全感。
像无数次噩梦醒来一样,就着手机的光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记得半睡半醒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手机响,就是那声清脆的“叮”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梦里,所以才能摆脱梦魇回到现实。
方许年拿起手机,看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
[妈妈:许年,你睡醒了记得起来吃点东西,电饭煲里热着饭,菜在冰箱里,冷冻层有冰激凌。我先睡了。]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母子。
即便脐带已经断了,他身上依旧流着母亲的血,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母亲的心血便留在了他的身上。
或许在他们想着对方时,心跳也会同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校园(44)
骆明则和骆明骄回国后不久就是骆明则的生日, 骆家父母的意思是将生日宴大办,然后借着这个由头将老家的邻居和远处的亲戚都请来A市住几天,好好陪陪骆爷爷。
骆爷爷的病情被001控制在原状没有继续恶化, 这在骆家人眼中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所以他们想趁热打铁,让骆爷爷一直惦念的人都聚在一起,到时候由骆爷爷带着他们逛逛景点,多拍点照片给老人家留念。
方许年、顾文素、冷皓宇都收到了邀请。
骆明骄还记得方许年那莫名执着的仪式感,就单独给他做了一份请帖。
内页用蓝色的笔画着方许年的素描,还用蓝蓝绿绿的水彩画了很多绽放的花, 是一份很漂亮的请帖。
骆明骄让许文秀一起去,许文秀拒绝了, 说自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去玩。
方许年一早就被接到了骆家,骆明骄说让他早点过来帮忙,实则是让他早点过来玩。里里外外都有阿姨打理,哪有他帮忙的地方。
骆家好久没有那么热闹过了,所有的房间都被收拾出来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和旧邻,骆爷爷穿着崭新的衣服,一头银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喜气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和老友聊天。
今天骆家的客人很多, 有衣着富贵的,也有穿着朴素的,有人高谈阔论,也有人聚在一堆握着手互诉往事。
是背井离乡多年, 是远嫁千里之外,自年轻时一别, 已是数十载,相隔地图的两端,不常相见才是普通人生命的常态。
老家的亲戚来了很多,其中不乏七八十岁的老者,他们衣着简单,面容沧桑带着些苦相,但却都是穿着新衣来的,不管那些新衣是商场里两三百的,还是集市小摊上二三十的,都是合身的新衣,代表了他们也重视着这次见面。
这些是骆爷爷儿时的玩伴,也曾在少年时期离开村子到城里闯荡,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他们有的带着老婆孩子在外务工数十年,年龄大了就回到老家养老,有的一辈子待在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了这一生。
他们来时都是带着礼的,或是自家今年的新米,或是真空装好的香肠腊肉,也有去山里摘的新鲜野菜,一筐筐一袋袋地堆在厨房里。
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喜欢忆往昔,他们说起少年时田间地里的争执,说起一同长大的伙伴谁先走了,子女如何。
骆明则的客人都在花园里玩,喷泉附近的空地上摆着自助的餐食和香槟塔,草坪上有专门请来热场子的乐队,他们奏着舒缓的音乐,看着那些微醺的名媛少爷牵着手踏上草坪,在他们周围跳舞。
不管跳得好是不好,都会迎来朋友们的打趣声,或是一些心知肚明的暧昧,或是相爱后热烈情绪的迸溅。
“阿良,你好好跳,别踩了熹音的脚!”
面红耳赤的青年对着出声的朋友怒目而视,扯着嗓子说:“闭嘴吧你!”
一个疏忽就踩到了女伴的脚,青年手忙脚乱地道歉,又想停下来,又找不到合适的节点停下,只能在女伴狡黠的笑意中四肢僵硬地跳舞,节奏啊旋律啊是半点顾不上的,只记得女孩儿脸上明媚的笑意。
朋友们的打趣都模糊了,只有夏夜的凉风和乐队的悠扬。
骆家兄弟在招待客人,方许年便跟着顾文素和冷皓宇在院子里吃东西,顺便看那些衣着光鲜的青年人跳舞。
虽说这是骆明则的生日宴,但其实是个大型社交场,顾文素和冷皓宇有自己熟悉的圈子,陪方许年待了一会儿就被人叫走了,他们俩平日里也是形影不离的好友,但在这种时候,都有各自要社交的人。
冷皓宇那边是冷家的亲戚和世交好友,顾文素那边则是他父亲官场好友的儿女。
平时也不见得多亲近热络,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要做做表面功夫,聊些没用的废话来展示这一层联系。
方许年在冷皓宇身边看见个顶着白毛的脑袋,乍一看觉得有些熟悉,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那少年似有所觉,目光看过来,抬起手远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这才想起来,那是萧羽,原先在贺川生日的时候见过,还帮他解围离开。
他跟萧羽笑着打招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贺川脸色阴沉,看见他后便从人群中离开,朝着他走了过来。
方许年坐在原位没有动,餐盘里有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沾着糖浆的蓝莓从蛋糕上滚落,聚在餐盘的边缘。
他看见了对方朝自己走过来的动作,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蓝莓,但餐具不够锋利,所以那蓝莓总是滑走。
“方许年。”
贺川话音落地,他手中的叉子便猛地刺破蓝莓,碎掉的果肉和汁液摆在那儿,一片狼藉,正如他们之间不堪一击的友谊。
方许年抬头看了他一眼,院子里灯光明亮,但是贺川个儿高,站的位置也不好,所以有些背光,他坐着,便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不知道要和贺川说些什么,在他的世界里,当时说破之后,他和贺川的友谊就结束了,往后是该形同陌路,互不打扰的。
贺川在一旁坐在,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方许年,他脸上落了光影,表情便显得有些诡谲莫测。
“你怎么来了?”贺川说:“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方许年还在戳着那颗蓝莓,他低着头看向餐盘,将仅有的几颗蓝莓数了又数,就是不想去看贺川的脸。
“我为什么不能来?”
贺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然后颇有些不怀好意地说:“你觉得你跟他们是一样的吗?”
“当然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呢?”
方许年抬头看着贺川,他的正视来自一种后知后觉的不解,他不解为什么和贺川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但这两次遇到他竟然觉得自己丝毫不了解他,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模糊的荒诞感。
贺川这个名字的意义不再是晚自习后的小馄饨,而是此时此刻,被光影侵蚀后那张诡谲莫测的脸。
“为什么会一样?他们的家世背景比你好太多,你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不平等的,你的出生注定让你低人一等。”
这样愤世疾俗的话和他今晚的形象还真适配,方许年分神想着,又觉得有些可笑,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反倒是贺川这个拥有良好出身的人觉得他应该低人一等。
自卑这种特质,究竟是穷人本身就有的,还是别人所给予的?
“我从没觉得我低人一等,也从没觉得骆明骄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人。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但那并不是阻拦我们交往的因素,他们是很好的人,我们可以去吃很贵的自助,也可以去吃便宜的烧烤,他的出身和家庭并不影响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打羽毛球。”
“我从来没有因为家里穷而自卑过,但是你们好像总想提醒我,我该自卑,我要自卑,我必须自卑。柳雨旎她们,以前的老师们,还有你,你们觉得我总得有些自卑才对。可是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贫穷带给我的痛苦很少,我可以背别人给的旧书包,可以把铅笔用得很短很短,可以穿不合身的衣服鞋子,这些我自己都不在意,可是你们却那么在意。”
“让我痛苦的一直不是贫穷本身,而是你们对贫穷的偏见。我遵纪守法,努力学习,没有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偏偏因为贫穷被他们选中成为戏弄的猎物,他们倒是有钱有势,把欺负我变成了一项合理的活动,甚至老师也帮她们开脱,说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娇惯’,但那不是娇惯,是没有教养。”
“我知道人和人是有差距的,世界存在阶级,但是你们这些把差距挂在嘴上,把阶级背在背上的人,比阶级本身更可怕。我站在地面上,你们坐在高塔上,明明离得不远,你们却说,那中间的距离,是天堑。”
方许年放下手中的叉子,不锈钢和白瓷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微弱的声响,仿佛贺川心里有什么裂开了。
他久久不语,嘴角抽动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许年端着盘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不要跟我争了,你脑子不好,说不明白的。”
才走了两步就被抓住手臂,贺川站在身后,有些急切地说:“那是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我之前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情?”
“跟我谈恋爱。”
贺川狠狠抓着方许年的手臂,对方骨架小,所以看着清瘦,但手臂上有一层软肉,他的手如铁钳一般困住那层肉,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把方许年留下来。
方许年皱眉,有些烦躁地收了一下手臂,但是没能收回来。
“贺川,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我甚至不会继续跟你做朋友。”
“为什么?我可以跟家里人说我是同性恋,我不怕被人议论,我会承认我们的关系,我会护着你。”
他说得那么急切,要将那些自己曾经迟疑回避的都确定一遍,用来堆积自己的真心。
没人让他妥协,他自己妥协了,却要将这份退步算在方许年身上,随随便便就下了一个定义,觉得方许年亏欠了他。
可是他的确定和坚持,对方许年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不喜欢你,你说的那些我也不需要,对我来说没有一点用处。事实就是我不和你做朋友也能好好生活,没有你护着也能顺利毕业,而且在我们友谊存续的时间里,我并没有因为你的存在被少欺负一点,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护着我。”
“方许年……”
方许年打断了他,“可以放开我了吗?”
“许年,我真的很喜欢你。”
“谢谢,但是不用了。请你把手放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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