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脸侧还留有凉意,是那道剑意途经的痕迹,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没有丝毫迟疑,在夹缝中抓住先机,给出了致命一击。
这样利落的一剑,但凡出自旁人之手,清珩都会欣赏。但偏偏不该出自归楹之手,也不该没有迟疑。
他转身用折扇卡住剑刃,这一次他卡得很严,归楹休想轻易收回他的剑。
心中升腾着隐秘的愤怒和不甘,清珩望着归楹那张清俊冷漠的脸,觉得此时的他比刚才的剑意还要凉。
他们之间隔着一柄长剑的距离。
呼啸的风将归楹的白发扬起,越过他的眉眼,纷乱地打在清珩的脸上,扫过他的眼,打在他的唇上。
那丝丝缕缕的,如雪一般洁白的发丝,是归楹执剑的冷漠,是清珩杂乱的思绪。
“你动真格的?”
即便心中已有了答案,清珩依旧这么问了。
他自欺欺人地认为归楹置身梦中,一句发问便可将他唤醒,然后回到先前的那种似是而非的关系里。
可对面那人神色依旧冰冷,无动于衷地说道:“我说过,你要拦我,便来战。”
他们曾共患难,也追寻着同一个真相,兜兜转转一大圈,或许未能如友人般彼此信赖,也没能亲昵上几分,始终保持着一种提防又勉强信任的脆弱关系。
但这种脆弱的关系在清珩眼中也是不寻常的,抗拒的同时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二人之间结着晶莹的蛛网,脆弱的蛛丝一触即溃,但是清珩不忍触碰,不想它碎。
如今,归楹的剑刃悬于蛛网之上,他没有丝毫顾忌,也没有留恋与不舍,随时准备将那蛛网击碎。
或许,那种朦胧的情感和没来由的吸引并未在归楹身上出现。
清珩沉默以对。
他此时生出了无数不合时宜的想法,这些想法和杂乱的思绪纠缠着,混作一团乱麻,他困于其中,不知该怒还是该悲。
归楹也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其他。
久久的沉默,让清珩的头顶覆上一层白雪,两人的肩上都变白了,就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冰霜。
白发不厌其烦地扫过清珩的脸,他终于在这场僵持中率先妥协,眨眼融化那些细碎的冰霜,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随后便扯出一张笑脸,用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地轻佻语气询问:“我与你何等情谊,你竟和我动真格的?”
归楹眨眼,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将眼中的冷漠抿碎,将睫毛上的冰霜化水,浸入他澄澈的绿眸中,如同一汪春水,如同尚未知晓的眼泪。
他说:“我与你何等关系,又有何等情谊?你于我而言是个陌生人,不知来历,不知意图,敌友未分。”
清珩笑容一滞,嗤笑一声:“好一个敌友未分。”
他手中扇面急转,而后带着千钧之力往下压,那卡在扇面中的长剑顿时碎成几段,无声没入雪中,扇面合并,顶端尖锐的角顷刻间抵上了归楹的脖颈。
黑色玄铁抵在白皙的皮肤上,轻轻压出几个小小的窝。
风急雪骤,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只是一柄折扇的长度。
清珩专注地看着归楹的眼睛,看着那双沾染了霜雪变得水盈盈的眼睛,他问:“现在,是敌是友?”
归楹眨眼,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总是冷漠的,平静,相较于清珩睥睨众生的冷漠,他的冷漠更像是一种“无感”,因为感知不到情绪,所以冷漠。
所以他的语气是平静的,他的表情是冷漠的。
偶尔带着怨气和愤怒的语气都能让清珩觉得新奇有趣,更别说是笑容了。
清珩不记得自己是否见过归楹的笑了,此时此刻,他眼里只有一望无际的白,和那双弯弯的眼。
那淡粉色的唇勾起微小的弧度,露出完全不见真心的笑意。
他只是笑,却不说话。
“你在笑什么?”清珩问。
归楹答:“笑你的愚蠢。”
他往前走了一步迎上那扇子锋利的尖锐,玄铁没入皮肉,渗出些许血迹。
在清珩仓皇后退时,归楹咄咄质问:“是敌是友重要吗?我执剑为杀人,你阻我杀人,既如此,是敌是友重要吗?”
清珩恍惚,急切地说:“并非不能杀,而是暂时不能杀。”
归楹皮肤上出现了绿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十分杂乱,像是被击碎后拼凑起来的伤痕,绿色的,晶莹的灵力在其中流淌。
粗壮的根茎从地里冒出来攻击清珩,归楹站在原地,身上出现了木纹,他垂眼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变成粗糙的树皮。
他轻轻地说:“没有并非,也没有暂时。要么我杀了他,要么你杀了我。”
清珩连连退避,房屋被粗壮的根茎顶翻,好在那男人自知所作所为不敢示人,所以居住的破屋离其他百姓很远,否则势必引起骚乱。
“归楹!我们谈谈!”
那双绿色的眼依旧水光盈盈,不过眼白泛红,那层朦胧的水光不再是春水,而是极致压抑后的愤怒。
他好像有些失了理智,语气无比嘲讽,“暂时不能杀?暂时不能杀!你说得容易,杀或不杀,哪由得我做主!”
“我身不由己,如何与你谈!”
在清珩不停闪避之时,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慢慢爬起来,做势要逃。
归楹冷冷地盯着他,指尖闪过几缕白光,是一丝雷电。
那一丝雷电飞速蔓延,连接到黑沉沉的天际,几片雷云瞬间凝聚于那男人的上空,其中紫光闪烁,酝酿着一场小型的雷劫。
“归楹,周围还有百姓!”
归楹看着他,眼中一片漠然,“这是天罚,不会伤及百姓。”
树干那么粗的雷电落下来,那男人必死无疑。
清珩一咬牙,从无数雷电中将那男人拽出来,随后前方出现了一条金色的通道,他拎着男人穿过通道,出现在另一个位面的仙盟广场之上。
金色通道将归楹阻拦,那是一层金光粼粼的水波,在清珩离开后留存了几息,他们隔着水波遥遥相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通道消失了,归楹手中的雷电噼啪作响,他握拳捏碎那些雷电,喃喃道:“我拦不住他,怨不得我。”
清珩将男人扔进芥子空间里的水牢里关起来,然后离开仙盟赶往云里舟。
飞升的雷劫会击碎所有俗世牵绊,云里舟的秘典中有所记录,飞升之时,越是执迷的关系,越是不舍的人,便碎得越彻底,毫无踪迹。
那是成仙的雷劫,仙人是不需要俗世牵绊的。
可清珩手中有堂溪氏的至宝“名册”,“名册”可以记录一切天道承认的羁绊,亲缘、师徒、道侣,都可以从心头血中牵出魂丝相互纠缠,这样一来,这段关系永远不会丢失。
但是他的“名册”中没有记录归楹。
归楹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他甚至好几次都不忍对他动手,这不对劲。他对三个徒弟都从不手软,归楹的身份一定不是寻常故人。
而且他飞升之时出了些意外,并未成功飞升仙界,所以他的记忆并未丢失。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记忆没有丢失,现在看来,未必。
他要回云里舟,回青莲山,寻找记忆中遗失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修仙(34)
烬水是一片漆黑的海域, 海面波涛汹涌,席卷着滔天巨浪,不时有体型庞大的妖兽露头对着岸上的城镇咆哮, 但不管那些波涛如何翻涌, 都无法离开海域范围之内,同样的,妖兽的咆哮也传不出来。
有泥土和石头断断续续地落入烬水之中,与此同时,也会有漆黑的泥土和石头从烬水中升往天际。
周围的百姓都知道,那些泥土是自云里舟而来, 沾满邪气后回到云里舟,由上面的仙人将其净化。
周而复始, 总有一天烬水会恢复正常。
云里舟悬于烬水之上, 也悬于这一片城镇之上,但是下方的百姓看不见那仙人居所,只有在天气很好的时候,晴空万里,无云无雨,方才可以看见一点隐隐约约的根系,是山脉的底部, 茂盛植被的强壮根系将其穿透, 露了出来。
清珩坐着莲花台一路疾驰,花费了好几个时辰才离开仙盟的范围。
仙盟是九洲最高级的执法机构,拥有拟法、定法、执法的权力,虽然按规定不能插手各个仙洲的自治, 但它凌驾于九洲之上,硬要插手管辖仙洲也不敢不从。
仙盟储存着大量的资料和隐秘, 所以是九洲中唯一一个不允许设立传送阵的机构。
这里的执法者都是当世最强者,不论出身、不论功过、不论种族,只要你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仙盟,那仙盟自会庇佑你,不过从今往后你要遵守仙盟的规定,一旦违反,必定严惩。
仙盟有规定,对于有前科的执法者从严管理,就是说只要你犯错一次,便不会轻饶,轻则囚困百年以自省,重则剥夺执法者身份赶出仙盟,往后就是仙盟的敌人。
最近的传送阵在一个小城里,这座城占地面积很小,地势也不好,四周环山,建在中间的盆地里。这里距离仙盟最近,虽然偏僻闭塞,但是很少有邪物和魔族出现,百姓安居乐业,淳朴好客。
小城的管理者是个金丹修士,他在此地落脚后向本洲的仙宫提出申请,经过考核后成了城主,负责一切大小事宜,这传送阵也是他执政后修建的,收费极贵,城中大半收入都来自于传送阵的费用。
使用传送阵最多的就是仙盟里的修士,一来一回便要花费近百枚上品灵石。
也就是仙盟俸禄高,否则这传送阵还真用不起。
清珩来到传送阵外,有两个穿着甲胄的士兵镇守,都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他记得上次使用传送阵时还是凡人镇守,如今已经换成修士了,看来城主真的赚了不少灵石。
“道友要去哪儿?”
“云里舟。”
士兵调整传送阵的阵盘,一番拨弄后说道:“仙盟至云里舟,需一百枚上品灵石,请道友先交灵石。”
清珩皱眉,语气中有些许不悦,他问道:“上回我用传送阵去往云里舟,才三十枚上品灵石,为何现在要一百枚,莫不是你们欺我面生,谎报于我?”
“道友少安毋躁。”
那士兵翻看着阵盘里的记录,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道友莫怪,三十枚上品灵石已经是一百九十年前的价钱了,这期间经过了好几次调价,一百枚上品灵石是十年前调的价,在仙宫是有报备的。”
清珩心神一震,他始终觉得自己距离云里舟很近,或者说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离开过云里舟。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那么清晰,再加上修士漫长的寿命,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离开多久,或许只是十年,二十年,最多不过一百年。
可现在被戳破后才猛然发现,他已离开了那么久,那是将近两百年的漫长时光。
交付灵石后他站在传送阵上,一阵柔和的白光将其包裹,直到周围全是空茫茫的白,身体无法动弹,一炷香后,他出现在了另一个传送阵上
这是云里舟下方城镇里的传送阵,离开传送阵后,清珩坐着莲花台不断往上升。
在浓郁的云雾间,藏着七条如巨龙般的山脉,这些山脉或是满目葱郁,古树盘踞,或是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或是白雪飘飘,山峰尽白……
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不同。
七条山脉或平行或交错,有相互接壤的,也有相距数百里的,笔直或蜿蜒,平坦或陡峭,不同的山脉出现在这里,组成了藏在云间的一叶小舟。
山脉交错的正中间有一处巨大的缝隙,高高俯瞰像是一只菱形的眼,唯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这只眼的广阔和无垠。这是居中的好位置,所以宗门创建者移来一座山峰置于其中,在这山峰上建立了云里舟的大门和宽阔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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