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但是他还有事要问寒临与旃极,所以就在门外干等着。站在风雪里,风是利的,雪是冷的,他好像和身后的房屋一样,融进了风雪里,属于天地,不属于自己。
院墙那边架起了梯子,穿着新冬衣裹着旧斗篷的女孩儿扒着墙沿对着清珩大喊:“那位老爷,劳烦你和屋里的叔说一声,今日城主府门口可以领粮食和冬衣,让他带着符牌去一趟。”
这是爹一早就交代的事情,但是她光顾着扫雪,竟将这么大的事抛之脑后,好在及时想起来,没让叔错过了领粮食。
清珩侧目,微微点头。
风太大了,女孩儿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不知道在风里拐了多少个弯儿。
“老爷,家里有件新斗篷,我拿给你穿会儿?风雪太大了,站在外面要着凉的。”
清珩失笑,不知是笑女孩儿的淳朴善良,还是笑她的天真随性。
自己站在风雪里,她不劝自己回屋去,反倒问要不要披件斗篷。
他摇头,说道:“不必了,你快回屋吧。”
“好嘞,老爷你记得要跟叔说啊,可别错过了。”
清珩点头。
符牌是元州城百姓的户籍证明,寒临一个外来者,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而且他现在是筑基修士,已经可以试着辟谷了。
人间就是好,即便是偶然遇见的路人,也是鲜活的。
热烈、悲愤、痛苦、愁闷、不甘、挣扎,各种情绪在他们身上绽放,在听到名字和看到样貌之前,先感受到的是丰富的情绪。
清珩喜欢人间,喜欢喜怒哀乐鲜明的凡人,他们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却拥有修士近千年都没有的情绪和爱恨。
凡人几十年便可经历爱、恨、悔、悟,可修士却在漫长的生命中,爱不明白,恨不明白,悔不明白,悟不明白。
长生好像是一种诅咒,给修士套上了有恃无恐的枷锁,总想着时间还长,就这样又爱又恨地纠缠着,似爱似恨地惦记着,总会有守得云开的一日。
可现实却是,在长生路上,悔比爱更弥久。
那些初露端倪的爱,那些若隐若现的欲,在长生的加持下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纠缠。
太过漫长的一生,无穷无尽的时间,仿佛什么事都比爱重要,修为更重要,宗门更重要,师恩更重要,秘境更重要……
等到将所有重要的事做完了,回头一看,哪还有爱,哪还有欲。
爱欲就这样散去,甚至难以回忆当初的心动和期盼。
未修成道侣,未恨成仇人,只成了无情无欲的陌路人。所以悔,所以怨,悔错过的爱意,怨旧日的狂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旃极探出个头来,笑得眯起一双眼睛,像狐狸似的。
“师尊,我们说完了,你进来吧。”
清珩应了一声进门,寒临看到他后站起身来,正经地说道:“师祖,我先前错了,不该在师祖训话时不言语。我想过了,我愿意剔除冰灵根,正如师祖所言,不稳定的极其危险,我也恐惧这种危险。”
而且,寒临怕冷。
雪乡是故里,也是纠缠他病体的沉疴,在那日复一日的寒冷中,他随时徘徊在死亡边缘,于家族而言,他是累赘是负担,是娘亲无尽的眼泪,是难以托付的废物。
所以他眷念故乡,也厌恶寒冷。
感受过温暖的人,越发厌恶冷。
若是没有遇见师尊和师祖,他会为了变强去迎接寒冷,用最厌恶的冷来惩罚敌人,也惩罚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师尊,有师祖,有了可以同进退的师门,所以不必用痛苦囚困自己。
这才像点样子,清珩满意点头,又问道:“今日有人来找你了?故人吗?”
说到这个,寒临就开始头疼,“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突然出现,提醒我小心身边人。他说‘如今出现的,皆是有所图者,你当小心,莫要交心’,可是我对雪乡的秘密一无所知,对那什么宝物毫不知情,这样的我,交心与否根本不重要。”
“我觉得他是知情者,至少比我知道得多。他穿着一件白熊皮的斗篷,身形高大,脚上是兽皮靴,脸上围着黑布,这样的装扮,是雪乡特有的。”
清珩问他,“此人,你想杀还是想留?”
你是想将雪乡的秘密埋葬,一心只管报仇,不去理会其中乱七八糟的关系,报完仇后轻松地离开。还是知晓一切,明白那些隐秘,将最亲近的人一一剖开,看其中藏着何等阴私与龌龊。
你选择愚昧,还是明晰。
寒临说:“我要留他,我要知道一切。不管真相如何残忍,我都要知道。”
清珩:“好,我将人给你抓回来。”
只要人还在元州城,就藏不住。
他若想逃,最好现在就逃,逃得远远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清珩瞥了一眼旃极,语气不善地问他:“问道楼那边,你欲如何?”
旃极笑得狡黠,脸上全是作恶的兴奋感,“我向来擅长火上浇油,既然他们陷入僵局无法打破,那我便推他们一把。我在问道楼布置了一下,做出被劫走的表象,等他们遍寻不到,就会开始内斗,我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还请师尊将我和寒临放入芥子空间中,里面灵气充裕,好让寒临潜心修炼,稳固境界。”
清珩点头应了一声,吩咐道:“我将你们放在森林与海域的交界处,森林中有妖兽和精怪可以助寒临锻炼,海域中水系灵力活跃,能使他灵力恢复速度增快。云中宫殿里有一只小精怪帮我整理杂物,你需要什么材料就问他,尽快将‘淬体丹’炼出来给寒临服用。我给你列个单子,上述的丹药也一一炼制,在前往九霄之前将寒临的冰灵根剔除。”
洗髓伐经是个漫长的过程,并非一两颗丹药就能完成的。
淬体只是最开始的步骤,按周期服用“淬体丹”将体内杂质清除,略微改善体质,之后才可以服用更为高阶的“洗髓丹”,那是高阶丹药,肉体凡胎受不得,所以需要多次淬体加强体质才可服用。
清珩抬手想将二人收进芥子空间,但是突然想起什么,就叮嘱旃极,“不要带他去洞穴里,蔓意和三子都有了意识,最怕吵闹。”
旃极点头:“师尊放心,我知轻重。”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清珩一人。
他吹灭油灯,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斗篷披上,又从墙上取下挂着的旧伞,就这样出门了。
走到邻居家门口,叩响院门后留下一篮子食物和金银,还在其中塞了张字条,只说这几日不必送饭了,归期不定。
院里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清珩掐了个隐身诀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将篮子拎回去,过了一会儿女孩儿穿着冬衣跑出来,爬上搭在院墙上的梯子,对着隔壁喊:“叔?叔?你还在家吗?”
喊了好几声,她往下退了两步便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顶着风雪用钥匙打开隔壁的院门后跑进去敲门。
敲了许久都没有回应,正好窗框被风吹得“呜呜”响,她便来到窗边,打开没有上锁的窗子往里看。
冷冷清清的一间房,整洁也空荡。
她很少往屋里看,所以不知道这屋子里原先是不是也这么空,不过桌椅板凳都好好的,桌上的油灯也放得规整,不像是有过争执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自己走的。
将窗子合上,从院里捡了块石头将其挡住,这样就不会被风吹得开开合合。
她跑回家,进了自己院子就扯着嗓子吼道:“爹娘,叔真的走了,他家里没人。”
高壮的男人走到门口接她,问道:“是不是被你口中说的富贵老爷劫走了?”
“应该不是,屋里整整齐齐的,院子里也只有一人的脚印,真是自己走的。”
“那便好,许是被富贵的亲戚接过去过好日子了。快进屋吧,你娘煮了肉汤……”
在他们的对话声中,清珩越走越远。
元州城在他的“视野”中变得一目了然,那个拜访过寒临的人身上有一层白色光芒,那是穿过清珩留在院子里的结界后留下的,那人身上有,隔壁那一家身上也有。
第103章 修仙(33)
微微泛黄的白熊斗篷被挂在架子上, 兽皮靴子散落在床边,高大的男人赤脚踩在地面,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冻僵的尸体放在屋内, 让那颗通体血红的人头去吃。
那些尸体没有流血, 被冰冻住后甚至没有味道。
很快就被那颗血红的人头吃光了,随后那人头跳到桌上,满足地在桌面上转悠着。
那红色好像淡了些,进食前是刺眼的血红,进食后褪去一些红色,露出了部分皮肤的纹理。
就好像只要吃够足够多的人, 它就能变成人。
一道白刃刺破窗棂,白光一闪而过, 随后窗棂破开, 风雪随之涌了进来。
男人侧身避开,顺手一捞将那颗人头护入怀中,然后迅速扯过挂在架子上的熊皮斗篷披上,再次以那副似人似熊的怪异模样示人。
青年一袭青衣站在窗前,风雪从身后涌进来,将他的长发吹得往前乱飞,纷纷扬扬的白发, 像是密密麻麻的雪牵连拉丝, 凌乱地遮住了青年的脸,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
白发绿眸,是精怪,是归楹。
长剑划出一弯残月, 那双绿眸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没有情绪, 只有目的。
屋内剑招迅猛,凌厉的破空声是紧凑的催命符,男子左闪右躲,几次想要夺门而出都被那柄剑拦截。
怀里的人头突然跳出来张开嘴吐出一团血雾,腥臭味伴随着怨灵的阴冷直扑归楹面门。他闪身避开,便让那男子寻到机会撞开木门冲了出去,抄起倚在墙根的木棍强势反击。
那木棍极长,大开大合之间暂时截住了归楹的攻势,风声呜呜,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男人的棍法没有规律,杂乱无章,从起落的姿势和落点可以看出他并未学过棍法,只是随手抄起个防身的器具就开始反击,可即便是这样,也能跟归楹打得有来有回,一招一式间全是下意识地反应。
他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所以即便实力不如归楹,也能靠着敏锐的感知躲避危险。
一阵缠斗后,男人手中的长棍被击落在地,长剑刺穿他的手腕,随后又拔了出来,带出一串血迹,滴滴鲜血落入雪地,如绽开的红梅。
剑刃直刺咽喉,就在即将没入时,一片枯叶飞来将剑刃打偏,锋利的刃便擦着男人的脖颈溜走,只留下一条冒血的剑痕。
归楹收剑回退,警惕地看着突然加入战局的第三人。
清珩挡在男人与归楹中间,启唇说道:“此人,我要留着。”
归楹眼神一冷,抖落长剑上的血迹和雪粒子,右脚一蹬便攻了上来,用一种极其陌生的语气说道:“我要杀他,你要留他,既如此,便来战。”
话音未落,剑刃已来到咽喉前,清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玄铁折扇,扇面一展便卡住了归楹的剑刃,随后一旋手腕,扇面翻转,归楹连忙往后退,用后退的柔解了扇面的力,免了剑刃被折断的下场。
这并非杀招,可剑修手中的剑一旦断裂,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毁人兵刃,也是必杀技。
清珩不想伤他,所以才选了玄铁折扇这等守大于攻的武器,在长剑面前,折扇总归是略逊之。
他自顾自地以为归楹会询问自己的用意,会因为这些时日的交情停下手中的攻击。
可归楹没有,恰恰相反,他越战越勇,剑招灵活百变,集百家之长,清珩甚至在他的攻击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剑招,那是他不曾授予徒弟的,仅他一人擅用的剑招。
究竟是有所图谋的故人,还是天赋异禀的剑修天才?
一人攻,一人守,这样的对局仿佛永远没有终点。
此时,那男人回屋穿上了兽皮靴子就想跑,清珩立刻转身挥扇,几根细小的针从扇叶中射出,没入男人的体内,他动作迟滞,猛地倒在地上。
身后袭来一道凌厉剑意,清珩侧头,鬓边发丝被削落,卷在寒风中瞬间没了踪影。
上一篇:成为反派O的渣A丈夫
下一篇:娇气包死对头竟是我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