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一块
想不明白,这辈子都很难想明白。
早知道会怀孕,他就不让秦云霄弄里面了。
怀孕分明是件大好的事,无论秦云霄还是爹娘都很开心,阮素心绪烦乱,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害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默默观察着阮素的神色,秦云霄眸色晦暗不清。
想起之前在山中阮素曾斩钉截铁的说过他是男子,又回想起阮素曾说过他不会怀孩子,秦云霄身形一顿,垂头看向怀中叹气的阮素。
难道素哥儿不想要孩子?
是了。
昨日素哥儿的脸色就很难看,可他却沉溺在素哥儿有了自己孩子的喜悦中并未重视,只以为他是吓着了,待过些时日就好了。
阮素原本还在纠结,一抬头便发现秦云霄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眸色幽深,似乎正在做在下艰难的决心。
“想什么呢?”阮素摸了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五月初,天气早已暖了起来,更别说秦云霄向来身体好,怎么会一片冰凉。
就在阮素陷入沉思时,忽听秦云霄用极轻的语气说:“要不别要孩子了。”
若是素哥儿不想要孩子那便不要,虽然会有些可惜,但只要素哥儿能舒坦就无所谓,他当初决心来锦官城时,也只是为了素哥儿。
万没有为了一个孩子,便将素哥儿的欢喜抛之脑后的道理。
“你说什么?”
阮素眨了眨眼,有一瞬的茫然。
他可是晓得秦云霄得知他怀了时有多高兴,怎么可能一息间就换了想法。
握住阮素的手腕,秦云霄垂下眼,不敢与阮素对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着口不对心的话:“有孩子也没什么好,只咱们两个过也行,反正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若是素哥儿说不出口,由他来说也行。
仔细的打量着秦云霄的脸色,阮素默默看了一会儿,忽而捂着肚子笑得弓起身来。
“秦云霄,你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要是说阮素之前还因为自己忽然成了个孕夫而感到无措惊慌,秦云霄的话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安定感,连带着心头的害怕也散去了。
总之,秦云霄会陪着他。
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阮素亲了亲秦云霄的下唇,二人脸颊相蹭,阮素轻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也喜欢和你的孩子,等生下来咱们要好好照顾他。”
“听说小孩子在肚里的时候听得见大人说的话,以后你可不能说不要他。”
听了阮素的话秦云霄先是一愣,旋即眼中迸发出极大的惊喜,担心自己吓着阮素,他揽住阮素的腰,咬着牙低声附和道:“知道了,我以后再不乱说。”
素哥儿也喜欢和我的孩子。
秦云霄翘着唇想,这代表着素哥儿是只愿意给他生孩子吧。
两人相互依偎着,约莫一刻钟过去,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秦云霄低下头看着阮素双眼紧闭睡得很是安稳,他动作轻柔的扯了扯被子,将阮素完全盖了个严实。
翌日,想通了后,阮素精神头好了很多。
因为地里还有活儿,于是阮坚便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周梅则留下来一边照顾阮素,一边负责煮饭烧菜,听说阮素吃不得油腥,她很是心疼,一大早便出去说要买条鱼回来煮鱼汤喝。
秦云霄千叮咛万嘱咐让阮素别干活,待得到阮素不耐烦的承诺,方才半信半疑的开铺子去了。
得知阮素怀了铺里的人都很高兴,周清平日里有些怕秦云霄,这会儿也不禁调侃道:“秦老板好福气啊,你们才成亲多久阮老板就怀孩子了。”
秦云霄略显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嗯,我的确很有福气。”
还是头一回见秦云霄对自己露出笑脸,周清也放松了些:“要我说这都是秦老板的爹保佑呢,你们才去祭拜多久阮老板就怀上了,秦老板可以买些祭品再去看望一番,顺道和老爷子说说这大喜事儿,说不定老爷子泉下有灵,阮老板就不害喜了。”
阮素害喜有多厉害铺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只要一沾肉就吐,可怜得很。
爹保佑?
秦云霄一怔,可他爹还活着呢。
对了。
素哥儿怀了这事儿是不是得传信给爹娘?
可万一他们知道了跑过来怎么办。
素哥儿可不知道他爹娘还活着,要是被吓着了伤到自己还有肚子的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要不……
等素哥儿生了孩子再找个机会告诉爹娘他们。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呀,对象太会讨我开心了怎么办,当然只能信任他了。
秦云霄(迟疑):要不也别太信任了,只是说了些小谎,应该没事儿吧。[求你了]
第51章
六月初,青石板街道上,身着轻便衣裳的来客自四面而来,交汇后又各自散去,人声沸腾,闲音不绝,偶见载着贵客的马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烟。
日光和煦,阮素同王竹芯、梅昕坐在柳树下吹风,柳岸下便是流水滚滚的锦江,不远处的画舫上传来靡靡歌声,阮素半眯着眼,难得享受一回。
说来实在惭愧,他虽来锦官城有几月,但却鲜少有如此享受的时机。
若非在铺子里秦云霄总是阻拦他做事,阮素并不打算休息,不过或许是他和秦云霄都是第一回当爹,所以当秦云霄一脸严肃的复述大夫“前三月尤其需小心”时,阮素思索后最终妥协了。
他不晓得肚中的小生命是不是硬茬子,万一不小心没了,想来他也会伤心。
有选择的前提下,没必要做有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太阳晒着真舒坦。”王竹芯倚着树干,一手枕在脑后,十分惬意:“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晒开了。”
他之前本来想在舅舅家住上些时日,但被王秀才严厉拒绝了不说,还被关在家里狠狠训斥了几日,差点将他憋死,连带着阮素怀胎的消息还是他阿爹听别人说了才晓得。
阮素轻声应道:“可不是。”
锦官城中的百姓素来爱晒太阳,放眼望去只见锦江岸上密密麻麻的站着人,无论是男子、哥儿女子还是孩童,甚至还有眼光十分独到的小摊贩挑着担叫卖。
小铁锤打在凿子上,发出“叮叮”的声响,摊贩拉长声音喊道:“麻~糖,卖麻糖~”
奔跑着玩耍的小娃娃们很快停下脚步,咬着手指看着摊贩的担子,似要将盖麻糖的白布看穿,惹得手头松动的大人们只得又笑又骂着向摊贩买上些麻糖。
“好生聪慧。”梅昕感慨:“不若我也让伙计拿酒来这儿走上几圈,指不定也能卖上好些。”
阮素笑她:“青天白日谁喝酒,还不如卖我家糕饼。”
梅昕斜他一眼:“你家铺子还腾得出多余的糕饼出来叫卖?”
阮素挺直腰板,故作可惜道:“的确腾不出手来,没了我,只怕他们也做不出多少糕饼。”
王竹芯抚掌臊他:“哈哈哈,素哥儿你这脸皮快比城墙拐拐还厚了。”
阮素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可不信。”梅昕不留情面的拆穿:“前儿我才问过江桃,铺子里的糕现在都是秦云霄和吴强师傅在做,没你看着也行。”
阮素佯装恼怒道:“怎么装都不让人装一下。”
梅昕才不听他的话,哼笑一声自顾自起身,将衣裙上沾着的干叶拍掉,伸了懒腰道:“要不要回去了。”
他们出来也有半个时辰了,临出门前,秦云霄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别走远,也别在外头呆太久,他从不凶阮素,所以只悄摸用凶狠的眼神警告梅昕和王竹芯。
梅昕倒是不怕他,只不过距晓得阮素怀孕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初时梅昕还试过故意挑衅,故意拉着阮素在外头多待些时辰。
只是不止秦云霄担忧阮素,阮素也心念着秦云霄,时辰差不多了他便会自己回去。
一来二去,梅昕也懒得再做这些幼稚事。
三人走到桥上,没了树荫的遮挡阳光照在身上又热了些,瞧见桥边有一老妪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是堆到冒尖儿的桃子。
那桃子瞧着约莫拳头大小,桃尖儿水嫩红润,桃尾圆润饱满,霎是好看。
恰巧感觉嘴里有些干渴,阮素舔了舔唇,冲两人道:“我去买些桃子,一会儿回去给你们做好喝的。”
梅昕和王竹芯对视一眼,王竹芯立刻道:“那感情好,我都好久没吃你亲手做的东西了。”
买了十几个桃子,王竹芯主动请缨将拎桃子的活计揽下,他欢快的说:“那咱们现在回铺子?”
“还得买些茶。”阮素左右看哪里有茶铺,呢喃道:“也不晓得哪家的乌龙茶好些。”
“我有。”梅昕双手抱胸,下颌微抬,哼笑:“我家的乌龙茶可是顶顶好,一会儿让我让人送来些。”
阮素挠了挠脸,拒绝了:“算了,只是做个喝的,还是别浪费顶好的乌龙茶了,随便买点儿便宜的,有个茶味儿就行。”
梅昕:……
“噗嗤。”王竹芯乐道:“素哥儿你还是这么会过日子。”
阮素理所当然道:“应该的。”
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得起劲,梅昕勾了勾唇角,顺从的跟着阮素去到一处茶叶铺子,买了些便宜的乌龙茶茶叶。
等出了茶叶铺,街上忽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十来个身着青衫长袖的书生郎骑马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陈淼。
枣红色骏马从三人身边掠过,阮素分明瞧见陈淼的余光一直落在梅昕身上,但在发现梅昕连眼皮都没抬下,浑似不认识他时,气愤的抽了下马屁股,一溜烟的跑走了。
两人是又吵架了?
阮素不晓得,见梅昕脸色不好,他也不敢乱问,唯独王竹芯没好气的对着一群人“呸”了两声。
“城内怎可纵马,还书生郎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王竹芯擦了擦嘴,愤愤指责:“全是灰,真该让他们尝尝。”
王竹芯本只是随意骂几句,却听梅昕冷笑附和道:“可不是,读得都什么破书。”
心知肚明梅昕为什么附和的阮素:……不敢开腔。
“咳咳,不管他们了。”阮素干笑两声,冲二人道:“咱们先回去吧。”
三人慢悠悠的回到西市,阮素刚一踏进院子,秦云霄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语气里透出几分委屈:“怎地出去那么久。”
要不是阮素总挂念着铺子,秦云霄索性都不想管了,省得阮素不在他眼前,心里便一直担忧阮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人欺负。
“我才出去半个时辰。”阮素没好气道:“你要不干脆把我栓裤腰带上算了。”
秦云霄抿了抿唇,在阮素骇人的目光中,终究没敢说如果阮素愿意也不是不成。
同秦云霄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阮素一挥手,打发道:“干活儿去,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