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231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常飞燕虽与继子不甚亲厚,但她是个厚道人,话说得是不好听,但决计没有针对谢远真的意思。而薛演话里话外,像是在为她说话,又像是在挖苦她,叫人分不真切。

于是,这一出闹剧就又稀里糊涂散了场。

谢桂当然不是傻的,他之所以这么做,肯定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为投薛演所好,好探一探薛家的口风。

如今天下未定,靖王又来势汹汹,齐王的这条船,他坐得不安稳呐。

果不其然,用不了三两日,薛演就请他去望香楼一聚。

一进门,发现厢房里除了薛演,还有另两个人。其中一个脸生的,看面相,约莫三十出头,还是个江南人,另一个则头戴斗笠,遮得严严实实。

“三哥,不知这二位是……”亡妻虽故,但三哥是永远的三哥。

薛演拍了拍那蒙面人的肩,说:“远真,你爹来了,还不快把斗笠摘下来。”

谢桂闻言心口直跳,随即便见那人揭开斗笠,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不是长子谢远真还是谁?

第280章 我欲乘风去(2)

“爹!”见了谢桂,谢远真眼眶一红,“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不理会儿子的殷切注视,谢桂迅速把目光转向谢远真身旁的男人:“三哥,这位是...?”

胆敢孤身入敌营,谢桂心里仅存的轻慢转瞬没了干净。

薛演介绍道:“桂兄弟,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一言之命,烛阴先生。”

殷渚顺势冲谢桂拱了拱手:“烛阴见过谢太守。”

“原来您就是烛阴先生!”谢桂一惊,赶忙上前,招呼道:“来来来,坐!都坐!”

谢远真识趣地到一旁为几人斟酒。

“这些时日,有劳先生照拂犬子,大恩不言谢,尽在此杯中。”说罢,谢桂举杯一饮而尽,却只字不提对方的来意。

殷渚淡然一笑,并不急着跟他掰扯。

酒过三巡,薛演看时机到了,开门见山道:“桂兄弟,我也不跟你遮掩了,我薛家决定降乾了。”

谢桂手一抖,险险稳住酒盏。他望向一旁的殷渚,只见对方但笑不语,不由地心头一动:“三哥,你这是……”

“当初,云中王以‘清君侧、扶正主’之名起兵,是以群雄来附,天下归心。但如今靖王亲自率军平叛,云中王的出师之名也就不攻自破,倘若我们还跟着他造反,岂非自取灭亡?”怕他不听,薛演还特意提醒道:“远真机敏,早早归附靖王,你这个做爹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言下之意,你儿子都降了,你这个做老子的还想逃到哪里去?你还真信常飞燕那套“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的妇人之见啊?那慕容垂最终可复国喽,赵珝能不防着你?

这一句倒是说到了谢桂心里,可一想到他先前在宴席上大闹那一通,赵珝尚能宽待他,说一点不动容是假的。

但话又说回来,薛家都投了,他还有坚持的余地吗?

殷渚适时道:“太守不必急于答复,令郎已经送还,我家将军自然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不过,在下还有一言要送给太守。”

谢桂硬着头皮道:“愿闻其详。”

殷渚不紧不慢道:“太守本就是乾臣,不过是受叛军所胁,不得已才投降罢了。”

谢桂闻言心头一跳,片刻,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先生赐教。”

回了府邸,谢桂避到人后,急急追问薛演:“你先前拼了老命地与乾军对阵,怎么说降就降了?”

薛演笑一声,幽幽道:“不让靖王看清咱们的厉害,怎么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

“桂兄弟,你可得想清楚,如今我们是占了地利,才勉强胜过乾军一筹,但眼前之围可还没解呢。”

“兵法有云,五胜者祸,这仗打得越多,就是百战百胜,最终也逃不过一个山穷水尽。”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得好好想想远真的前程呢。”

薛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谢桂深深一叹,心里生出一丝无力。

他之所以能够在吕梁立足,一来是有薛演的帮衬,这其二,则是少不了齐王的扶持。

他虽有心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但也不想就此轻易背弃提携自己的恩人。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只听“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忽地被推开,他正欲出声喝斥,余光瞥见来者,顿时心头一惊:“远真!你回来做什么?”

生怕他被人瞧见,谢桂探出头左右观望一番,见无人后才紧紧阖上门:“我不是让你不要轻易现身吗?”

见谢桂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谢远真撇撇嘴:“爹你就放心吧,我是偷着回来的,没有人看见。”

谢桂皱起眉,不吃他那套:“我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你立即给我去别院好好呆着。”

谢远真不满道:“这是我的家,我自然想留就留,便是有人瞧见了,莫非还会给赵珝通气不成?”

“糊涂!”谢桂压着声音呵斥道:“万一你的行踪走漏风声,我还真不一定保得住你。”

“所以啊,爹,你就降了吧!舅舅已经准备投入靖王麾下了,莫非你还要与他反目不成?”谢远真之所以冒险回府,怕的就是谢桂反悔,他还指着再献一城,在靖王帐下打出一片立足之地。

谢远真有他的打算,谢桂亦有自己的顾虑:“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你且先离府躲上一阵,待我定夺下来再与你细说。”

谢远真还想再劝,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异动,不等两人作出反应,常飞燕就已经进了屋。

同样怕谢桂动了歪念头的常飞燕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准备再劝一劝丈夫,谁知她刚一进门,便见着了那个本该在敌营的继子:“远…唔……”

谢桂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谢远真则是快速把门关上。

常飞燕的目光落在谢远真身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桂本想解释解释,但被谢远真打断:“爹!现在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常飞燕艰难扭过头,深深望着谢桂,满眼的失望。

她与谢桂年少相识相知,后来义无反顾追随他来了吕梁,看他另娶佳人,看他子女绕膝,直至薛氏离世,两人才重修旧好。

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可她此时才豁然清醒,从谢桂与薛氏结姻的那一刻,便已不是她的谢郎了。

谢远真拔出挂在墙上的刀,恶向胆边生:“爹,事已至此,就让儿子来替你做这个恶人吧!”

谢桂眼睛一瞪,作势就要护住常飞燕:“谢远真!你疯了,她是你母亲!”

“爹!她今日不死,明日死的就是我整个谢家了!”谢远真不甘心地握紧了刀柄,刀光凛冽,照出一双阴厉的眼。

谢桂自然知道常飞燕的脾性,但他也没有狠心到杀人灭口的程度:“只要飞燕……”

正当两人争执的空当,常飞燕使出全力挣脱束缚,并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撞上了泛着冷光的刀刃。

只听“当啷”一声,刀子落地,谢远真吓得退后一步,茫然地望着倒在血泊里的常飞燕。

“飞燕!”谢桂忙不迭俯身搂住她虚软的身体,哽咽道:“你这又是何苦……”

常飞燕自知今日是出了这个门了,亦无心拖累整个谢家,但更无法亲眼看着谢桂行出那等不义之事,唯有一死,早早解脱。

“照…照顾…好…元虎……”她颤抖地伸出手,目光向门口看去,不过须臾,便没了气息。

“飞燕,飞燕!”谢桂哀声叫着她的名字,不知怎就到了今日的地步。

半晌,他压着嗓子吼出一声:“跪下!”

谢远真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爹……”

谢桂没有理他,只是专心地看着已经没了声息的常飞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发出一声低得不低的轻叹:“远真。”

谢远真跪着膝行几步:“爹,我知错了,我也是情非……”

谢桂打断他,声音虽低,语气却异常坚定:“去把你舅舅…叫来吧。”

……

夜色如幕,依托着吕梁山脉,绵延千里。

在群山的映衬之下,容纳万人的营地也显得分外渺小。

借着火光,常同升穿梭在营帐之间,似是正急着寻人,脸上却又挂着踌躇。

正当他徘徊不定之际,脚下一崴,猛地向前扑去,下一瞬,一只手冷不防从旁侧伸出,稳稳扶住了他。

比起摔跤,这只突如其来的手才真正吓了常同升一跳。他顺势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

见是叶观棋,常同升松了一口气:“叶将军,是你啊。”

叶观棋笑眯眯的:“常将军,这黑灯瞎火的,再有急事,也得注意脚下啊。”

常同升心中一动,随后深深望了他一眼:“有劳叶将军提醒。”

转眼就是五日过去,大军休整完毕,赵珝适时收到了谢桂的邀约,说是请他去府上商议反攻乾军之事,并设席为那日在庆功宴上的失礼之举向他赔罪。

谢桂的人前脚刚走,荆溪就迈着大步走进来,开口即是:“不能去!谢桂这是设了鸿门宴,要捉你献给乾军!”

赵珝眉毛一挑,目光随即越过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宣淮:“这是哪里得来的风声?”

宣淮迎着他的视线,沉声道:“是常同升常将军亲口所言,他的胞妹,谢桂的夫人,死了。”

戚存惊呼一声:“死了?”

宣淮答道:“谢远真回来了。”

荆溪接道:“我就说,谢远真降了,他老子跟着投降是迟早的事。”

戚存看向赵珝:“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反将他一军?”

赵珝没有应声,片刻对宣淮说:“宣将军,有劳你带阿蘅出城,去太原投奔我父亲齐王。”

宣淮愣了愣,随即道:“末将定不辱命!”

“我不走!”戚存不假思索抓住赵珝的手,旋即又松开:“要走我们一起走!”

荆溪也难得不同意他的命令:“阿蘅说得对,要走我们一起走!”

赵珝无奈笑了笑:“你放心,我不赶你走,你和我留下,一并拖住谢桂。”

荆溪当即调转口风,对戚存说:“老三说得对,你们先走。”

戚存还想反驳,忽而被赵珝握住手,顿时失语。

赵珝柔声安抚道:“我若此时离开,谢桂必派人追击,届时,你我一个也逃不掉。阿蘅,此事关系重大,我不想有后顾之忧。”

不等对方回答,他紧跟着追问道:“阿蘅一向最相信赵珝,是不是?”

戚存抿住唇,对着他柔情似水的注视,终究勉为其难地应了声:“嗯。”

安抚好戚存,赵珝对宣淮说:“阿蘅就托给你了,争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