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230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可惜他寿数太短,未能亲手替你除去最大的阻碍。”

“削藩没有错,这一仗也无可避免,你从未败给他。”

青年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赵琼握紧缰绳,仰头望天,红日高照,万里无云,一切正当好。

……

七月艳阳天,在一声声蝉鸣中,日子也渐渐惬意起来。这不,柳逾白刚一回府,远远听取一阵哀嚎,就跟过年杀猪似的,走近一看,果真是柳三郎。

自打围场案后,他便被柳老太爷给强硬送出京了,这么几年下来,风头过去,人又回来了。

只是,瞧他肿得跟猪头似的脸,这是被谁给打了?

柳逾白暗道一声活该,面上却一脸的义愤填膺:“三哥,你...诶哟诶呦,这脸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被姓宋的那小子给打了!”说着,他又求柳老太爷:“爷爷,你一定要为孙儿做主呀,那宋从衷实在是欺人太甚!你瞧瞧,我脸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他打的哪是我一人的脸,他打的是整个柳家的脸呀!”

宋从衷?

闻言,柳逾白眉毛一挑,他记得,这柳三郎一回来就惦记上沈望留下的空缺,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不知打哪来的宋从衷给占了。看柳三郎这样子,是想找人家的不痛快,却反被揍了。

他正要笑,忽听老太爷叫住他:“岁醒,你正好也是北军的,等得了空,就替你堂哥去瞧瞧,这个宋从衷到底是什么人物?”

柳逾白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是,老太爷。”

柳逾白本想推脱一番,等这事儿过去,谁知翌日一早,柳三郎就跑去了神策门,拿着鸡毛当令箭,要他现在就去替自己讨个说法。

柳逾白打着哈哈:“我说三哥,人指不定现在还在城里巡逻呢,你一个白身,可千万不要误了朝廷命官的职,要我说啊,你其实还得谢谢人家,万一他当真计较起来,你怕是还得脱层皮。”

柳三郎显然没看清局势:“你放心,我打听过,他就是个盲流出身,说是功夫不错,才被举荐做了这个职位,看他不爽的多了去了。何况我堂堂柳家三公子,还怕他一个莽夫?也就是我打不过他,但你不同呀,岁醒,你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莫非还怕他不成?”

柳逾白呵呵一笑,正想跟他拉扯一番,忽听朱厌岔过话来:“这么厉害,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柳逾白嘴巴一撇,顿时转过话锋:“但话又说回来,这宋从衷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倒要好好瞧瞧,比起沈宴眠,这小子又有什么本事,竟敢到我柳家头上耍威风!”

“嚯!兄弟,练得不错呀!”柳逾白一边拍着宋从衷的胸口,腰腹,还有后背,一边啧啧有声:“朱厌,你也来试试。”

朱厌连连摆手,他是因这个“宋”字才来的,本以为是故人,谁知这一看,就被他身上的凶煞之气给镇住了。

宋随一向是宽厚的,不外露的,哪里像这个人,凶得跟杀了三十年猪似的。

这么一想,就见柳逾白被他随手扔了出去,他当即拦在对方身前,近前一看,顿时眼皮一跳,明晃晃的日头竟生生被对方遮了去。

演武场里,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下一刻,就见男人扭过头,径直走了。

这是连理他们一下,都嫌烦。

柳三郎更是不知躲哪去了,从柳逾白被扔出去的那一刻,他就跑得飞快,这会儿再看,演武场上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柳逾白扶着腰站起来,脸上却笑嘻嘻的:“这一趟没白来,朱厌,你不知道,他那手臂可有劲了,我这个头也不轻吧,他就这么一下子把我拎起来。”

朱厌一边附和,一边扶着他向外走,忽地,他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投射过来,不禁回头望去,冷不防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

他想再看得仔细些,就见对方已经移开视线,走了。

朱厌暗暗安慰自己,且不说此人与宋随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这个时候,他应该跟随乐安王北上了才是。

正想着,刚一出门,柳逾白顿时正了脸色:“这个宋从衷,恐怕来头不小。”

朱厌不解道:“何出此言?”

“我暗中调查过,近来北军变动颇多,这宋从衷能顶替沈晏眠的职缺,并非偶然。只是不知他背后站着的,又是何方神圣?”说罢,柳逾白轻声一叹。

“建康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279章 我欲随风去(1)

赵璟不好过,赵珝同样处处被掣肘。

河东失陷后,他便领着百余残兵到了吕梁,并凭借此处的险峻地势打得乾军一败涂地。

然而,在击退乾军后,他的处境却变得尴尬起来——

庆功宴上,驻守此地的吕梁太守谢桂借着酒劲痛哭流涕,只为他那个归降朝廷的儿子谢远真。

于情于理,谢远真开城降敌,赵珝没有牵连问责谢桂,称得上是仁至义尽,偏偏后者不仅不记情,还当众闹这么一出,实在是不可理喻。

荆溪本想喝斥一通,被赵珝拦下了。

回了府邸,荆溪囫囵灌下一碗醒酒茶,嘴里直嚷嚷:“适才若非你拦着,我定要叫那老匹夫好看!”

赵珝倒是镇定:“谢桂在吕梁做了十数年太守,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现下又立了功,不宜与之为敌。”

“可你也不听听,他话里话外好像是咱们只顾着逃命,把谢远真给忘了似的。”荆溪不甘道:“靖王虽厉害,但要不是他谢远真献城投降,咱们也不会如此狼狈,这辛苦打下的城池,说丢就丢了。”

说着,他又把矛头指向赵珝:“再怎么说,你也是堂堂世子,还怕他一个小小太守?”

戚存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荆溪!这是怕不怕的事儿吗?若世子轻易与谢桂起了冲突,他底下的那帮人会如何看世子?我看你这个脑子,也就只能打仗了。”

荆溪顿时一噎:“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们,你们都是有远见的,就我是大老粗!”

说罢,茶杯猛地一搁,扬长而去。

“哎,你!”戚存无奈一叹,回头望向赵珝,便见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暗骂道,一个猪脑子,动不动瞎嚷嚷,一个狗脾气,就知道傻乐。

“你这么从容,是有主意了?”荆溪不在,她的语气也不自觉地亲昵起来。

赵珝没有隐瞒:“谢桂手下有一员猛将,名叫常同升,他的妹妹给谢桂做了续弦,并为他生了个小儿子,年值十六。而谢远真这个长子,则是由谢桂的元配所出,他的舅舅目下正是吕梁的二把手。”

点到即止。

“你是想让常同升的妹妹给谢桂吹枕头风?”戚存暗暗“嘶”了声,怨不得谢桂火急火燎地给他们难堪呢,原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

赵珝不紧不慢道:“人一旦起了猜疑,若不能以重利诱之,便只有斩草除根。”

说着,他再度看向戚存,道:“就让常同升先替我们问问路吧。”

戚存暗自咋舌:“你消息倒是灵通。”

赵珝但笑不语,行军作战,他不如长姐赵璎,唯独记得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打谢远真献城降乾,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局面,自然早早做好了打算。

半晌,他起身对戚存道:“阿蘅,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

戚存错开他的视线,嘟囔道:“也不知荆溪这头猪又跑哪里鬼哭狼嚎去了。”

果不出她所料,不多时,荆溪就到了城外大营找宣淮哭诉。

两人坐在大营外围的草地上,只听荆溪嘴里骂骂咧咧,酒劲上来,又哭得叫个声泪俱下,把宣淮吓了好大一跳。

宣淮仔细分辨着他那些含糊不清的话,一边附和道:”这谢桂果真不识好歹!世子饶了他,他自己反倒还不依不饶了!”

荆溪当然不是为了谢桂哭,他就是在兄弟那里受了委屈,但宣淮却不好把矛头指向世子,虽说他与荆溪一见如故,但疏不间亲的道理,还是懂的。

他只是说:“不过,如今靖王在外虎视眈眈,世子顾着大局,少不得要委曲求全,只怪那谢桂太可恶,你跟在世子身边,还需多留心些。”

这么一说,荆溪登时就清醒了。

“你说得对,今夜是我意气用事了。再怎么着,我们也不能先自乱阵脚。”

宣淮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把烤好的兔肉递给他。

荆溪顺嘴咬了一口,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被这鲜嫩的兔肉吸引了注意力:“争流,你这烤肉的手艺不错啊。”

“我这还算好了?你是不知道,林......”宣淮猛地收住声。

荆溪还在等他的下文:“林什么?”

宣淮抿了抿唇,倒也坦然:“秀娥,林秀娥,他烤肉很有一手。”

“她是你……”

“嗯。”

“那她……”

“走散了。”

荆溪不说话了,半晌,拍了拍他的肩:“等战事结束,我就帮你一起找她。”

宣淮没说话,他只怕,对方现在就在这附近,正用阴森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

常同升的确因谢远真归降朝廷一事生了异心,但在与乾军对战的这两个多月里,他并未有任何异动。

无他,根源便出在谢远真的舅舅薛演身上。

薛演其人一向老谋深算,在吕梁任功曹一职,是谢桂的佐吏,亦是赵珝口中的吕梁“二把手”。

但赵珝的说法并不太准确。

与由朝廷下派至吕梁的谢桂不同,薛演是正儿八经的吕梁人,且出身当地豪族之首的薛氏。

为了更好地控制和治理地方,朝廷下派的官员一般会与在当地扎根数十年、乃至百余年的豪族“合谋共治”,是以二者相互依存,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贸然撕破脸皮。

譬如在荆州一呼百应的江夏宋氏,就是天下众多豪族里的翘楚。

吕梁这么个山高皇帝远的地儿,更是如此。

常同升不是不想尽快扶外甥上位,而是不敢。同样的,因忌惮赵珝,薛演也不敢过分为谢远真开脱。

战时,几方尚能同心协力,一致对外,但打退乾军之后,那些被有意被压制的念头不免就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今夜谢桂醉后的“无心之举”,则是把这重重矛盾都摆到了台面上,而烽火一旦点燃,注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很快,谢桂在庆功宴上的所作所为就传到了常飞燕耳中,她当即就气势汹汹地杀到郡衙。

她是个不知遮掩的,指着丈夫的鼻子大骂道:“就算远真是不得已才归降乾廷,你也不该当众令世子难堪,更别说他是主动献城投降了!”

常同升赶紧上前拦住她,示意薛演还在旁边看着呢。

常飞燕才不管他们,势必要骂醒谢桂:“昔日,前秦的王猛以一出金刀计,诱骗降将慕容垂之子回归燕国,逼得慕容垂不得不随之出逃,而前秦之主苻坚却以一句‘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宽恕了他。

世子待你,比苻坚对慕容垂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倒好,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谢桂被骂得一声不吭,倒是薛演出来打圆场道:“飞燕妹子,桂兄弟也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就真情流露了,毕竟是亲儿子呐。”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训斥起谢桂来:“不过,桂兄弟,你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在我们自家人跟前哭一哭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跟世子哭起来了?

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再叨扰世子,明日你必须登门谢罪,把这事给说清楚了。世子宽宏大量,定然会理解你的难处,至于远真,就随他去吧。”

他这话一说,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