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尔七
瘦骨嶙峋的五岁女孩,多处骨折,竟仿佛不知痛般竭力朝着马桶里钻去。像是寻死,又像是……如此诡异的事情,谁都不禁心紧。王慧捂着口鼻,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呜咽。
关诸南也被弄得疲惫又难受,但他还要抚慰王慧,一切都会好的。
就像是如他所愿一般,没过两天,就来了一家人,这一家人就和当初关诸南找来的玄门中人所说的一般无二。一家四口,小女儿同小囡同岁。王慧照着高人的说法,只要了那家人三亿的冥币便将房子过给了他们,随后亟不可待地搬离了别墅。
当天,电闪雷鸣不断,叶宵和宗肆住进了酒店里。看着这诡异莫辨的天空,叶宵语带疑惑地问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当妈的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吗?阿肆,你告诉我啊。”
宗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得一本「死亡游戏」,他没有抬头,扯开嘴角回答:“有或者没有,重要吗?”
“不重要吗?”叶宵不解,“没有父母的孩子,会很辛苦的。”
也会很可怜的。
“每个人都是哭着出生的,你以为是为什么?”宗肆脱口反问。
“为了受苦?”叶宵在网上看过这段子,但他还是忍不住辩驳道:“可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就不会知道什么是辛苦。”
就像叶鑫鑫和叶童童那两个小家伙一样。
闻言,宗肆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叶宵,语气缓慢地说道:“从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是开始受苦了。叶宵,你认为所谓的辛苦是指什么?”
谩骂?
忽视?
窘迫?
贫穷?
欺凌?
还是孤独……
叶宵沉默,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随后,宗肆开口道:“对我而言,最辛苦的……是克制。”
克制?叶宵轻笑了两声,然后一副了然的模样,扑倒了宗肆,赞同道:“对,阿肆,你说的对极了,克制才是最辛苦的。”
*
每个人对克制的要求是不一样的,这取决于能接受的底线在哪个地方。
王慧的底线就是家庭,她的丈夫和孩子。她出身高门大户,金钱对于她来说排不上前三。她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却又和普通人一般,受不了生离死别。
在搬出别墅三天之后,她的小女儿,那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小囡死了,跳楼死的。她跳楼的时候,王慧就站在楼下,她看着她的女儿,带着惊恐和惧怕,像是被谁死命地推出了窗户一般——
砰地,摔成了地上,血染了一地。
王慧尖叫一声后,晕死过去。
王家是大家族,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没有成年的孩子死掉之后都不能进家族坟地,只能被烧成灰放在墓园里。不过是短短几天,王慧在小囡死后就像是病入膏肓一般,说话都要说半句歇上一会儿再说下半句。
王颖姿是王慧的侄女,她来看王慧的时候,王慧递给了她一张纸条。王颖姿尽管很困惑,还是照着纸条上的电话打了过去,她告诉对方,她的姑姑是王慧,她想见见他。最后,附上了王慧的新家地址。
对方挂电话很快,王颖姿只听出来对方是个年轻的男人,她心里泛起嘀咕,这不会是她姑姑找的小情人吧?
电话那头的叶宵吐了口气,张了张嘴道,“真是没意思啊,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坚持下去呢!”
宗肆挑眉,嘴角微勾,“没意思吗?那就不去了。”
“额……”叶宵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阿肆,对方很有诚意的,只要把事情给解决了,碧水澜庭那栋别墅就送我们了。”
宗肆笑了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王慧的新家在京市五环外,占地三亩地的一个庄园。这是关诸南自己的公司赚钱之后买的房子,当初是打算退休之后和王慧在这里养老的。
管家是之前用着的人,见着叶宵和宗肆来访,一下就认出了两人,心里有点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态度谦和地带着两人来到了小会客厅里。等了一会儿,王慧才像是手脚不便的老人,步履蹒跚地由人搀扶着来到了两人跟前。
第114章
不过短短时日, 王慧竟一下老了近二十岁,换了旁人见状,莫不是吃惊不已, 唯有叶宵和宗肆两个年轻人眼皮都不带眨的, 扫了一眼,便没有过多的表示了。
“坐吧。”王慧的声音也苍老了许多,她由着仆人安排坐到了叶宵右边,喘了两口, 才又开口道,“两位既然来了,我想, 事情, 一定会得到圆满的解决的……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叶宵道。
“我要亲手……亲手给我的小囡报仇……”说到最后报仇两个字的时候, 王慧的眼睛都红了, 满是恨意。
叶宵勾唇笑道, “没问题。”
王慧得了叶宵这话, 顿时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发给她的一条讯息, 点开一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 分别是王慧的老公关诸南, 两个双胞胎女儿,以及关诸南的秘书陈蓉娅。照片的背景是迪士尼乐园,两个小的都带着卡通发箍, 一个靠在关诸南身上,一个则依偎在陈蓉娅的怀里。至于两个大人就更有意思了,关诸南尽管看上去没有丝毫逾矩,但却紧贴着陈蓉娅站着,而陈蓉娅却侧过半个身体,胸挺得高高的挨着关诸南。
四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一看就是玩的正高兴。
突然,王慧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刻意也很可怕。短促的几声之后,她看向叶宵,问了句,“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喜新厌旧是本性吗?”
叶宵回答的很快,“你确定他是喜新厌旧吗?”
王慧愣了下。
“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你眼睛瞎你不知道吗?还有,别帮我和其他男人放在一起谈,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本性只有一个,就是只爱我老婆。”叶宵说得满脸骄傲。
王慧被他怼得有点不高兴了,她扫了一眼把面前两个举止亲昵的年轻人,一点也不怀疑叶宵口中的老婆就是他身边坐着的男孩。她心里发笑,且直接笑出了声,这两小子才不过多大年纪,看过几场爱情电影就以为把爱情都搞懂了,哼,真是笑话。就这两人加起来的岁数还没有她大呢,居然敢在她面前显摆。
不过,谁让她现在有求于人呢?只能咬咬牙,应声道,“看得出来,你们很配。”
“这回你眼睛倒是挺好。”叶宵不客气地夸道。
王慧一哽,这人说话真是没大没小!但同时也因为叶宵这一打岔,让她之前因见着照片所迸出的怒气和恨意消失了大半,她将手机甩在茶几上,回归正题道,“我已经等不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叶宵往后一靠,将头搁在宗肆肩膀上,懒洋洋道,“等着吧。”
*
傍晚时分,关诸南如以往一般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家,他一回来就向王慧报告了今天学校临时放假,他带着两个女儿去迪士尼乐园玩了一圈。说完,还亲昵地贴着王慧的脸颊,温声道,“老婆,今天我才算体会到了带孩子的辛苦,以往真是辛苦你了。”
两个女儿也乖巧地附和道,“妈咪,辛苦了。”
王慧被三人围在其中,只觉得面前两个小的正顶着一张满是毛的鸟脸,长长的嘴一张一合的。至于她的丈夫,她抬头看去,就见他正一脸狰狞地拿着一把钝器往她的头颅里插,一下,两下,三下……
“啊啊啊啊啊!滚!滚!滚开!都给我滚开!!!””
王慧直接挥舞起手里的拐杖,将三人扫开。她就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嘶吼着,同时暴躁地攻击着关诸南父女三人。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啊!阿慧!慧啊,我是阿南啊,你是——”
“哐当!”
所有的声音随着王慧一拐杖扔出去,将客厅的吊灯给砸碎了之后,彻底消失了。
约莫几分钟后,仆人修好了短路的电闸,客厅里的射灯亮起,王慧直接扑倒在地,背痛欲绝地嚎哭了起来。
“呜呜呜……小囡,妈妈的小囡……”
关诸南见状,也是满脸心疼,赶紧上前抱起王慧,安慰道,“慧慧,别再难过了。小囡她离开了我们,我也很难过,但我们不单单是小囡的父母,我们还有两个女儿啊!慧慧,你要坚强,你看看我们的女儿多乖,多懂事,你忍心再这样……下去吗?”
关梓涵和关梓潼立马扑到王慧面前,红着眼睛,叫着妈妈,别丢下我们!那模样太多可怜又多可怜!
而在王慧的眼里,眼前的双胞胎依旧是两张毛绒绒的鸟脸,那是还没有成年的杜鹃,灰色的绒毛巴在脸上,眼睛又小又圆,最可怕的却是眼珠子同血一般猩红,让人不寒而栗。
恐惧,悔恨,厌恶……数不胜数的情绪一拥而上,王慧啪一下晕倒了。
关诸南反应最快,抱起王慧就往楼上的卧室去,最后还不忘安慰两个女儿,并且告诉她们,如果害怕就给陈阿姨打电话。
当晚,午夜时分。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滴在地上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有些心慌。这声音来得莫名其妙,关诸南突然醒来了,听见这声音眉头皱成了一片。他转身看了看身旁熟睡的王慧,眼里全是不耐烦。
下床,起身,刻意放缓脚步,关诸南来到小厅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很快,电话接通了,他压着嗓子厉声呵斥道,“谁他妈让你继续搞得?我不是跟你说了,她这两天有点敏感,先停两天吗?”
“什么?不是你?不是你,我听见的——”
「嘻嘻~爸爸,你在哪?」
「爸爸,你在跟我抓迷藏吗?嘻嘻~我喜欢!」
哒哒哒!
是赤脚在地板上来回蹦跶的声音,紧跟着,“唰——”
关诸南猛然回头,就被一张白得像纸的脸给直接吓得心跳暂停了两秒!
「爸爸~我找到你了!」
嘻嘻。
*
翌日清晨。
关梓潼和关梓涵两姐妹一直不见关诸南的身影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问王慧,“妈咪,爸爸呢?”
王慧抬头看了她们俩一眼,表情很平淡,跟死水似的,“你们爸爸,他去上班了。”
“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啊,爸爸可真辛苦!”关梓涵道。
“不过这也说明了爸爸很厉害啊,公司离了他就不行呢!”关梓潼道。
王慧听到这话,眼里的平淡被打破,蹿入了两分讥讽。
吃完早饭,两姐妹就要去上学了,可是很快她们就发现,司机并没有把车开过来。关梓潼转身问身边的佣人,佣人告诉她们,今天家里的车都打不燃火,只能委屈两姐妹走路上学了。
“什么?走路?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关梓潼立马生气了,转身跑回家里去找王慧,“妈咪,我不要走路去上学,这样去的话会被同学笑死的!”
关梓涵虽然是妹妹但性格更加沉稳,她上去道,“妈咪,我们现在走路去学校肯定会迟到的,你帮我们叫一个车吧!”
王慧看着眼前两只‘小杜鹃’,嘴角勾了勾,说道,“快去上学吧,晚了,就没机会了!”
说完,就让管家把两个女孩提拉出来大宅。
看着禁闭的铁门,关梓潼立马大哭了起来,“妈咪她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呜呜呜……”
关梓涵咬咬牙,掏出儿童手机先是给关诸南打去电话,电话那头一直占线没人接,她又打给陈蓉娅,没半个小时,陈蓉娅就开着一辆红色保时捷接走了两姐妹。
“我再也不要和她说话了!从现在开始,我宣布她也不是我的妈咪了!我才不要这样的妈咪,真的是太过分了!”关梓潼坐在车上发泄着愤怒的情绪,“说什么车子都打不了火,我看都是骗人的吧!她这是想干什么?自从那个疯丫头死了之后,她也疯了一样!不行,我要让爸爸把她送去疯人院!”
关梓涵则表现得冷静许多,她声音柔柔软软的,说道,“陈姨,我想去找我爸爸。”
没有爸爸,对上妈妈,她们根本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