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朱爱青:“……”
朱爱青将话题绕过去,避而不谈自己在车上看到黎桉却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的事实。
“中午一起吃饭吧。”她再次说,“阿姨定了位置,让人提前去接你。”
“不用麻烦,”黎桉笑了下,“我爸妈刚给我买了新车,我自己可以过去,您把地址发来就好。”
挂了电话,关澜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
“我厉害吧?”黎桉瞥他。
“厉害。”关澜修长指节微屈,轻点在方向盘上,语气却很真诚。
想到朱爱青几次不得不把话憋回去,黎桉也忍不住笑:“以后千万别得罪我。”
“嗯。”关澜说,“不得罪你。”
朱爱青和肖秋蓉一样,都挺信命,今天关于任世炎的那几句话估计会让她如鲠在喉,不舒服许久。
事实上,上一世她也找黎桉谈过。
态度很高傲,话也说得很直白。
但那时候黎桉还沉浸在一直慈爱的长辈忽然换了副面孔的震惊与痛苦中,全程只是乖乖听着。
他那时候太天真也太乖巧了,总是下意识地尊重着在他面前慈爱了十几年的长辈,下意识地为他们找各种理由。
只可惜现在,他再不会了。
餐厅定在了商务区,距离天工工程不太远的地方。
黎桉猜测,朱爱青餐后大约要去公司。
他特意晚到了半小时,等朱爱青等得不耐烦要再次拨他电话时才抬手推开了包厢房门。
“抱歉,”他说,“路上有点堵车。”
朱爱青忍耐:“阿姨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黎桉在她对面微笑落座,他眼眸弯弯,容色明亮,让朱爱青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归是长得太好了些,也因此,要让任世炎彻底收心,注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才不得不从黎桉这边下手。
“桉桉,”服务生上完菜出去,朱爱青率先开口,“世炎最近在家里情绪不太对,你们之间是不是说过什么?”
黎桉很轻地笑了一下:“任世炎二十多岁的人了,可上次任叔叔还当众扇他耳光,任谁都会有情绪的。”
朱爱青没想到他四两拨千斤,将问题推到了任广群身上。
“公司遇到危机,他却只知道情情爱爱,你任叔叔怎么可能会不生气,还有上次,刚解禁,他就去接你了吧?”朱爱青说,又叫黎桉的名字,“桉桉,你也不小了,就算不能帮忙,也不能总拖他后腿才对。”
“黎嘉琪告诉您的?”黎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这件事情,朱爱青应该是刚刚知道。
不然不会不早不晚,偏偏选在今天见他。
这事儿自然不是任世炎说的,他怕他父母知道后责备还来不及。
既然知道不知道,又不是任世炎……
那么会在朱爱青面前提起来的,应该只剩了黎嘉琪一个。
果不其然,闻言,朱爱青愣了一下。
黎桉笑了一声,轻轻摇头。
“以前阿姨总催着我和任世炎约会,可没说过我拖他后腿,”黎桉微笑,“现在怎么忽然态度变了?”
黎桉一向乖巧,朱爱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齿伶俐的。
不过只口齿伶俐有什么用?
他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公,没权没势还在外地,几乎和孤儿无异……
既然暗示没用,她也没必要再兜圈子。
“我这样和你说吧,”朱爱青神色疏冷高傲起来,和上一世无异,“两个家族联姻,联得是资源,既然你已经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黎桉依然安静地吃饭,好像发生天大的事儿也影响不了他的食欲。
他慢吞吞地挑鱼刺,那动作优雅从容得让朱爱青心头冒火。
良久,黎桉终于将自己餐盘里的那片鱼肉吃完,微笑着抬眼看了过来。
“可是怎么办呢?”他像是烦恼又像是嘲讽,“是任世炎一直缠着我呢,离开我就要死要活痛不欲生。”
他轻轻摇头,“其实太粘人的东西,我也恶心的。”
朱爱青的脸瞬间发白。
她宝宝贝贝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儿子,竟然被黎桉用上了“恶心”这个词?
今时今日,没家没底,他凭什么?
“阿姨,”黎桉看着她,“就算您想巴结黎家,想要把联姻对象换成黎嘉琪,都没有关系。”
他神色正了正,“但这些话,您不该和我谈,该和我的父母去说,当年您巴着黎家联姻时,可也是先和我父母说,之后才送车子讨好我的。”
说到车子,他笑,“可车子我已经送给黎嘉琪了,我以为以您这样的势利聪明,应该早该看出,我根本看不上您那不成器的儿子,怎么?您现在反来说我配不上他?”
他淡淡地看朱爱青一张脸青红白交错,“您刚刚用了‘自知之明’这个词儿,可您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是您和任世炎没有自知之明?您该把任世炎教好一点的,不然就算您和黎嘉琪再双向奔赴,但我父母可不一定会看上他。”
“你……你!”朱爱青最近被黎嘉琪捧得高高在上,这会儿遮羞布忽然被撕烂,一时气得语不成声,“你和长辈说话就这样没规矩?”
“你管我?”黎桉好笑地看着她,“先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吧,让他少来缠我,不然来一次我骂一次,什么垃圾!”
“还有,”黎桉拎包要走,“如果任世炎将来想不开要喝药要割腕,我希望您也不要来求我回去劝他安抚他,毕竟都该有点自知之明。”
朱爱青这会儿哪里还有一点儿刚刚的优越和高傲,她气得浑身发抖,还没反应过来,黎桉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砰一声被用力关上,震得她身体颤了颤。
而这一刻,步出房门,黎桉心情却极好。
他将朱爱青刚才那几句话全都截下来发给任世炎,最后再补了三个字:分手吧。
将任世炎拉黑,黎桉驾车返回黎家。
而同一时刻,黎屏刚从外地回来。
他出了三天短差,刚一会来就径自上楼敲响了黎桉的房门。
“少爷,”彭姨正从杂物室出来,见状忙道,“桉少爷还没回来。”
“没回来?”黎屏愣了下。
黎桉平时都是早上出发,次日一早返回,就算晚一些,上午也该回来了。
而此刻,已经接近下午两点钟。
他边进自己房间放下公文包,边拨通黎桉的电话。
电话良久才接通,黎屏还没说话,边听到对面黎桉叫了一声:“哥。”
那声音轻微颤抖,即便已经努力克制,也依然能够听出他刚刚应该在哭。
“怎么了?”黎屏心头一紧,立刻问,“谁欺负你了?”
“刚刚朱阿姨约我见面,”黎桉低声,“他说我不是黎家小少爷了,说我已经配不上任世炎,让我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缠着他……”
他那边还没说完,黎屏脸上的神色就已经绷紧了。
“你现在在哪?”他问。
“我马上到家了。”黎桉说,又补充,“上次剧组官宣,任世炎来接我去学校,不知道怎么嘉琪把这事儿告诉了朱阿姨,朱阿姨很生气……”
“我知道了,”黎屏哄他,“你专心开车,不要哭知道吗?”
想了想又忙改了口,“我去接你。”
“不用。”黎桉在那边嘴硬,“我也没哭。”
挂了电话,黎屏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他本想立刻打电话痛骂任世炎一顿,但想想还是决定先等黎桉回来。
随后,他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黎嘉琪。
黎嘉琪……
他针对黎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院子里有车子的声音传过来,黎屏立刻收拢思绪,开门往外走去。
刚到楼梯口处时,他便听到有谁的脚步声正噔噔噔地在飞快靠近。
不多时,黎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下,他抬眼,看到黎屏的身影,飞快地跨上楼梯。
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这一刻与黎屏的心跳连成了一片。
可真正来到黎屏面前时,黎桉又停下了脚步。
“哥。”他叫了一声,眼圈瞬间再次红了起来,手里握着手机,点开录音给黎屏听。
瞬间,朱爱青的声音便响在了楼道里。
“我这样和你说吧,两个家族联姻,联的是资源,既然你已经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那么冷漠,那么傲慢,那么无礼……
“哥,”黎桉含着泪,可怜巴巴地问,“我那么差吗?”
“没有,黎屏说,“在哥哥这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小孩儿。”
闻言,那双眼睛里始终隐忍滚动的泪珠儿终于再无法控制,顺着黎桉雪白的脸颊滑下来。
黎屏上前一步,心疼地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眼泪瞬间染透了肩头的衣物,烫在了黎屏的皮肤上。
他能能感觉到黎桉单薄的身体正忍不住地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这一刻,黎屏既恨又怒,恨不能立刻杀到任家去讨个公道。
任家多少还是依赖黎家的。
如果没有黎家打关系为他们拿资源,他们不会真以为天工能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