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放过狠话,小侯爷也就无意再逗留。欲收折扇转身就走,却不料那人忽然抬手,握住他的扇柄。
洛千俞回撤了一下,没抽动。趁着这个间隙,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顺势前移,擒住了他的手腕。
洛千俞微微皱眉,莫名有点慌:“……做什么?”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略略使力,筋络连着神经,小少爷吃痛,手中扇子应声落地。也就在此时,闻钰的声音响起,有些沉:“属下留意到,少爷吃不了痛。”
“就像这样,连折扇都疼的握不住。与那日在青云巷尾的院子里一样,属下抱着您,手臂没怎么使力,小侯爷却疼得发抖。”
洛千俞:“?”
自家侍卫声音沉静恭谨,瞧不出一丝异样,可开口说的话却是贴脸开大,令人震撼无措。
“不仅吃不了痛……皮肉也比寻常同龄人娇嫩许多。前日驯服披风时,缰绳磨破了手,直到现在还留着印子。”
被握着手腕,拇指却摁在了他的手心,蹭磨而过,沿着残存的红痕。
洛千俞抿唇,不明所以,讶然到竟一时说不出话。
而对方平日握剑的那只手,此时却循着声,拇指顺势而下,压上腹沟的凹陷处,沉声道:“腰处也细韧脆弱。夜市那晚纵是马匹受惊,可属下驭马时,所经之路尚属平坦,就算有些颠簸,却不至于扭伤了腰……甚至走不了路,需被人抱着回府。”
洛千俞脸庞一热,弄不清这人要做什么,下一刻,却蓦然一惊,“……你、闻钰!”
勉强掩下惊呼声,咬了下牙,红意瞬时蔓延上脖颈和耳廓。
“还有,披风马上前后不过一刻钟,少爷腿根处却好像磨破了皮,如今走起路来,虽然难以察觉,却比往日愈加小心翼翼。”闻侍卫面不改色地说完。
洛千俞脸上挂不住,再不堵嘴,不知这闻钰还要说出什么来,急道:“放肆!”
“弯弯绕绕这么一通,你到底想说什么?”
握着手腕的力道收紧,小世子不受控制向前倾身,刹那间,两人倏然离得极近。
也因近在咫尺,鼻尖萦绕的那缕幽香也愈发清晰。恰似寒兰花初绽,清冷悠远。
“恕属下直言,该有所防备的是您,纵使将属下纳为妾室,只怕届时力不从心者,亦会是您。”
闻钰似是在看他,又像是不屑于看他,洛千俞瞳孔微颤,因为对方声音贴近耳畔,如琴弦轻拨,却只落于二人耳中:
“身骨这般娇弱,还想对别人做什么?”
第29章
洛千俞心下动容, 这下哪里还不明白,他调戏闻钰调戏狠了,兔子惹急了也会咬人。
只是没想到美人受攻击力如此了得, 这波何止贴脸开大, 干脆直接贴在耳边说他身娇体弱了。
小侯爷彻底顿悟。
这是说他虚?说他不能人道!?
手心隐隐发抖, 男人怎么听得了这个?好歹他也是买股攻之一, 是上面的那个,体力再不济也比主角受强上百倍, 闻钰怎么敢拿这个驳他?
……
这说明了什么?
当你太弱的时候, 调戏主角受都会被嘲不行。
洛千俞虽对闻钰没有多余的想法,再者依照书中发展,小侯爷虽惦记美人的身子,却也确实迟迟没得手。
他们没做过那档子事,也永远不会做那档子事,所以即使被说不行, 小侯爷也无从证明自己。但洛千俞心中愤懑难平, 总不能自己去秦楼楚馆, 让闻钰跟着吧?
有没有不这么变态的证明方式?
……既说他矜贵娇弱, 那唯有变强, 无论是为他,还是为着今后的自己。
他的时间本就不多,而闻钰的话就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 令这件事迫在眉睫起来。
只是这闻钰平日像个木头,今日不知哪家腹黑上身,咄咄逼人,倒有几分蛇蝎美人的意味了, 隐隐觉得不对劲,像是自己开口前,对方心下就已藏了愠怒。
闻钰从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想想只有一个可能,不会是楼衔那厮嘴贱,临走时调戏了主角受一番?
群狼窥伺,家贼难防,都把他家美人侍卫弄应激了,出来挨打!
洛千俞抿唇,耳畔薄红刚刚褪去,方欲开口说话,却忽听不远处的楼梯传来脚步。
那脚步声停在楼台,似乎顿住了。
紧接着是轻吸口气的声音。
眼下他和闻钰姿势实在暧昧,美人背靠于红漆木墙,另一侧握着的手腕被挡住,小侯爷微微倾身,两人距离极近,折扇也掉在地上,没人去捡,不难让人遐想发生了什么,这个角度,倒像是他在强迫美人一样。
来人显然没想能撞到这副场景,讶异开口:“洛小侯爷,这是……?”
这声音细而特别,竟有些熟悉。
洛千俞没回应,只与闻钰错开距离,等看清来人,才缓缓开口:“王公公?”
那人一身蓝灰蟒袍,这次倒没拿着拂尘,他停在楼梯拐角处,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洛千俞心里涌上股不好的预感,王公公照例开口,先与他寒暄几句,洛千俞无意逗留,想带闻钰回府。
王公公见少年要走,身影停在楼梯处,却没让开,他笑吟吟拱手:“奴才是专程来寻小侯爷的。”
洛千俞:“……”
“公公此来,莫不是代圣上垂问在下病情?”洛千俞装傻:“烦请公公替我叩谢陛下关怀,这几日稍好些了,便出来透透气,眼下得回去喝药了。”
王公公眯了眯眼,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圈,笑道:“圣上口谕,召您即刻入宫。”
洛千俞心底一沉:“现在?”
王公公笑道:“咱家凑巧碰见小侯爷在酒楼品茶,想必身子已无大碍,前几次您称病,圣上体恤,可今日——”
他说完:“小侯爷既能出门消遣,应该也是能面圣的。”
“……”
洛千俞无话可说。
他病愈后头一次出府,就被逮到个当场,都说盛元帝对官员诸事了若指掌,听闻锦衣卫竟连官员昨夜出恭几次都能如实禀报,那时只觉荒诞不经,现在彻底老实。
就连他这样的闲散纨绔都纳入其中?
王公公不知小侯爷在想什么,只微微侧身,做了个“让”的姿势,慢悠悠道:“小侯爷,请吧?”
洛千俞自知今日躲不过,纵使心里千万个不愿意,还是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这次出来消遣,人多嫌烦,除了车夫,身边就只带了闻钰。洛千俞大刀阔斧地坐于车厢一侧,想起方才闻钰说的话,越想越窝火,他娇弱?他不行?
思虑半晌,小侯爷撤了身下加厚的绸缎软垫,掀开衣袍,膝盖备了软护,并非为了面圣,寻常保暖用的。
他将两只护膝也撤了下来,扔到闻钰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时,竟已到了西华门,侍卫与闲杂人等不能再进。
洛千俞现在不想和闻钰说话,看也不看他,直接晾着人下车,随引路的小太监朝内走去。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来宫里。
皇宫是个什么地方?权柄与政治的中心,无数人挤破脑袋想进来,又有人深陷漩涡难以遁离,而小侯爷作为还未等到春闱、不涉足其中的闲散臣子家眷,并不耽误他这个皮下早已换了芯儿的小世子满心忐忑。
他要见的人,一句话就能让家族荣耀加身,一句话也能让其万劫不复。新皇登基已有三年,行事风格无人能琢磨猜透,此次面圣是福是祸,全然未知。
经过太和殿,由引路太监领着前去御书房,小侯爷心中暗自盘算着,也无声地打量起远处殿宇,待走近槅扇门,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有内侍进去传了话,洛千俞正垂眸等着,只听到一道声音开了口:“宣。”
洛千俞心下一震,走进殿门,叩头行礼:“陛下。”
刚低头跪地,一丝淡淡的龙涎香飘入鼻尖,洛千俞不敢抬头,睫毛微颤,也没看清案几后坐着的那位大熙天子。
只是,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平身”二字。
视野受局限,听觉就敏感了些,头案处窸窣的声响传来,小侯爷意识到,那是圣上翻看奏折的声音。
洛千俞缩了缩脚,姿势未变,只得继续等待。
自穿到这里以来已有数月,洛千俞除了惹事被洛镇川罚跪祠堂,其余时光,仗着小侯爷身份尊贵,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只有别人跪他的份儿,可以说就根本没跪过。
祠堂那时蒲团上有软垫,有母亲绣的护膝,没人看着还能偷懒,便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膝处之下是冰冷坚硬的石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开始还硬韧难耐,接着是酸痛无比。再后来,渐渐麻木,膝处往下已然没了知觉。
……
多久了?
洛千俞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抖,瞥见远处窗头地板的光渐渐褪去,日头已经没那么亮了。
恐怕不止两个时辰了。
洛千俞怀疑皇帝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
内心狐疑起来,为什么召他即刻觐见,见了之后又晾着自己?洛千俞暗暗叫苦,心中已隐约猜到一二,眼下皇帝怕是在有意罚他,难道是因为李祭酒的事?还是他三番两次没有应召?还是这小侯爷私底下还犯过什么事……
正胡思乱想着,案几上的声音却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是那人站起了身。
尽管没朝他走来,那丝龙涎香气却更明显了些,小侯爷抿了下唇,缩回的脚默默挪到原位,心跳的愈快。
“前几次召你,为何不来。”
那声音懒散放荡,音色低沉,与雍雅沾不上边,却仿若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让人本能的心生惧意。
……是皇帝开了口。
洛千俞低下头,喉结动了动,轻声答:“臣不慎染了风寒,调养至今才稍有起色,未能及时应召,望陛下恕罪。”
“你是说,只是风寒?”
洛千俞颔首:“是。”
“全喜前几日刚从你的宅邸回来,说洛侯世子的脉象不似寻常风寒,倒像是中了毒。”盛元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道:“你可有什么头绪。”
这个天杀的王公公,真把他卖了!
简单风寒还好,若中毒这话头落了真,连他父亲都不知道,追查起来,牵连的不再是他一个人,那晚去了寒山寺的人恐怕都要一一排查,男扮女装的柳刺雪,奉命掠走美人的无名者,他四弟弟洛十府……
还有闻钰。
他知道,皇帝作为原书戏份最多的买股攻,碰见主角受是迟早的事,不可抗力也好,剧情杀也罢,那一夜中毒的是他,而闻钰牵扯其中,也是为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