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等等。
依照小侯爷的意思,看来闻钰从未见过那日恩公的真容,手上也没有任何凭证,还以为是哪家神秘客。
楼衔脚步一顿,胸膛忍不住一震,继而发笑。看来闻钰对那神秘客是执着的,是极其想要见到的,那么高傲的人,却甘心去侯府当差,究竟是为何?
小侯爷心思单纯,对这方面迟钝,如今尚未反应过味,可他却已能猜出一二。
而最重要的是,小侯爷永远都不会告诉闻钰真相。
如此,甚好。
楼衔停下脚步,又从楼梯处折返而来,站定时开口,冷嘲道:“你们闻家自诩清高,祖辈向来如此,怎么到你这里,却自甘堕落,甘心屈尊于权贵了?”
闻钰目光看向他。
明明看向他,却又仿佛视他为跳梁小丑,似乎根本懒得理会他。
楼衔被这种眼神看了,若放在以往,准要暴跳如雷,这次却丝毫不恼,继续道:“不会是……因为他与你心心念念的神秘客有些像,你一时心软,想一探究竟,才允下贴身侍卫一职?”
…
这次,对方眼中终于有了变化。
楼衔自知自己猜对了,冷声一笑:“像?究竟哪里像?”
“连你自己都说不清不是吗?”
闻钰敛下眉眼,默默捏紧了玉灵剑冰冷的剑柄,第一次流露出茫然之色,又很快掩下。
…
的确。
究竟哪里像?
眼睛?还是嘴唇?
可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他像蝼蚁般鄙夷厌弃。
那张吻起来柔软的嘴,说出口的却尽是羞辱之词。
……像,又实在不像。
那个对自己避之不及的神秘客,连一个名字都不肯留给自己,又怎会跟踪自己,威逼利诱令他签下卖身契,又费尽心思将他留在身边?
楼衔一直记着摘仙楼那事,早就看这闻钰不顺眼,更别说小侯爷对这人三番两次上心,此次终于占据上峰,趁热打铁,冷冷道:“那日在摘仙楼,因为我在场,你便怀疑神秘客就是小侯爷?……”
楼衔大笑起来,胸膛震动:“小侯爷怎会救你?真是异想天开!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成了他的贴身侍卫,就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记住,你们地位悬殊,天差地别,切勿自视过高,你不过是个罪民,一个长的顺眼的玩物,他金尊玉贵,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自然不会对你走心,更不屑于出手相助!”
“闻钰,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楼衔环抱手臂,眼神愈冷:“他平日最厌恶贱民,又怎会为了区区一个你,得罪正五品的佥事?”
“摘仙楼救你于水火之人,怎可能是他?”
“三年期限,在你看来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是身不由己的强迫……事实上,你根本等不到那时,小侯爷会比你先一步厌倦。”楼衔冷笑,道:“待他腻味了,玩够了,就是你卷铺盖走人之时。”
“可别让自己在这侯府待的太舒坦了。”
“你不是想知道那神秘客是谁?”楼衔心中说不出的快意,恶劣一笑:“这种迫切感,仿若全世界都知道,唯有你不知的感觉,很煎熬吧?”
“煎熬就对了。”楼衔转过身,这才要走。虽没听到回话,却从那人表情里,得知自己目的已然达成:“不瞒你说,那日摘仙楼救你的神秘客确实是我相熟之人,你想从我这儿寻他,可我又凭什么对你坦诚相告?”
“你连累了他,如今又想见他,闻侍卫啊闻侍卫……什么好事都是你的?”
第27章
洛千俞安顿了陈伯豫和他幼弟的住处, 临走前也给了直到会试前足够他们日常花销的银子。
陈伯豫几度红了眼眶,临走前欲行大礼,被小侯爷拦下:“你好好读书备考, 就当是回报我心意了。”
陈伯豫一怔, 不禁握住小侯爷的手, 手心发颤, 真心道:“愿公子此次春闱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日后能常得相见。”
洛千俞眉眼一僵, 暗讪道:我不行,我不可,我也不想入编做官啊啊!
按照原书剧情,小侯爷此次会试,自然是名落孙山。
可洛镇川仍心存不甘,特意去找主考官, 想问问自家世子的试卷究竟问题在何处?却见考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洛镇川见状, 顿觉尴尬, 哪还不明白?他儿子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 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仕途无望, 只能指靠祖上恩荫入仕,谋个一官半职。
谁料小侯爷当官之后,仍是一副吊儿郎当模样,整日游手好闲, 毫无政绩可言。不仅如此,还频繁出入风月场所!行事荒唐,众人议论,遭言官多次弹劾。
老侯爷再也看不下去, 找到与他交好的宁亲王阙袭兰,将他这不成器的儿子拎到王爷府去,好好管教了一通。
害的小侯爷整整一月都没能和自家心肝宝贝美人侍卫见上一面。
洛千俞想想未来这段剧情,有些崩溃。
虽说这小侯爷经常不干人事,但这剧情也确实对原主太不友好——基本造了什么孽当天就遭报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更别提后来小侯爷作死给主角受下药,不仅没能上美人的高速车,连腿都被情敌废断了。
如今剧情走了三分之一,洛千俞不太确定自己未来能不能有机会拖着一双好腿跑路,所以异常珍惜眼下的时光。
陈伯豫一走,洛千俞待着无趣,把弄着手中临时替补的青色折扇,这才想起,小美人还被他晾在外面呢。
一开门,便与闻钰的视线碰到一处。
已经不是第一次直视对方,也并非不熟悉相貌,尽管有心理准备,依旧会被美貌暗暗冲击一把。
难怪小侯爷不惜遭过那么多罪,也要把人留在身边,难怪被美人万般厌弃,仍渴望着与对方春宵一度。
闻钰这样的人,除了他,谁能遭得住?
只是眼下,那人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异样。
与其说是厌恶,硬要形容那目光……倒不如说是迷茫,深沉,不同于寻常的专注。
还没捉摸出一二,便已悄悄散了。
不会……还因为刚才那事儿生气呢?
想想也是,君子如闻钰,自然看不惯他那番做派,自己若不是他的主人,恐怕玉灵剑早就出鞘了。
洛千俞对自己这位新来的贴身侍卫很是头疼,有时觉得他是个君子,调戏两句也颇为得趣,有时候又觉得他对神秘客的事儿过于偏执,让自己心生退意。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矛盾感,烧得心腑灼热,面庞却是冷意如常:“闻侍卫,是听不懂‘贴身侍卫’的含义?”
“几日前,一纸契约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我找你来,是让你当门神的?”
洛千俞见美人不语,握着折扇的那只手心紧了紧,随意一抬,扇柄抬起对方的下巴。
闻钰身形一僵,眼中少有的浮现一丝诧异。
袖口里溢出一阵清香。
“所谓贴身二字,就是要随时伴我身侧。”洛千俞不擅长哄人,更没哄过闻钰这种美人受,干脆不哄,厚着脸皮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道:“未经传令擅自离位,闻侍卫好大的架子,不说小爷风寒才刚好,若是晕在了这聚贤阁,我家的好侍卫打算何时发现?”
本以为对方会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自己,却不想闻钰冷声开了口:“您有闲情打趣书生举子,不像是风寒初愈的模样。”
洛千俞:“……”
第28章
洛千俞侧过视线, 除了尴尬,心虚也占了部分。
方才从这道门出去的,先是楼衔, 后是陈伯豫, 想必闻钰都看到了, 说是目送也不为过。
刚才从他这儿讨了嫌, 楼衔是生着闷气走的,那人跟他一个年纪, 脾气又盛, 只是不敢对着自己发,心里窝着火,也不知道怒气之下,这厮有没有和闻钰说些什么。
楼公子暂且不提,陈伯豫受了他的恩惠,可是湿着眼眶走的, 这一前一后……是不是有点惹人误会?
不会被脑补成他小侯爷拈花惹草, 被楼公子逮到一个大型捉奸现场吧?好一个“正房饮恨而去, 野花含泪欲泣”。小侯爷捻紧唇畔, 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 尴尬地不敢再想,同时头疼得很,恨不得现在就即刻回府。
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对着闻钰心虚什么?
仔细想来, 说到底,他又没杀人放火,闻钰没立场指责他,他更没立场对着一个贴身侍卫心虚, 两人都名不正言不顺,干脆豁出去了。
反正他在闻钰印象里已差到极点,也不差这一个头衔。
洛千俞无言以对,却气势不减,嘀咕道:“管的真宽,你当你是谁?我家小妾?”
“守好你的门便是,小爷想调戏哪家举子还轮得到你一个侍卫置喙?”
这会儿宝贝侍卫不宝贝了,贴身侍卫也不用贴身了,小侯爷默默撇清关系,双标的明明白白,颇有书中渣攻的风范。
闻钰微微一怔,继而侧过了脸,躲开抵在下颌的折扇,低声道:“…无耻。”
洛千俞跟着一愣。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话,依小世子的人设,准要发好大的脾气。
只是美人清隽卓然,长身玉立,玉灵剑未曾出鞘,身上尽显冷冽之气,却衬得眉心凤纹愈发艳了。
洛千俞轻咳一声。
闻钰这个人,高风亮节,清风如玉,貌若姱容佳人,行如谦谦君子,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原书里如此,细细接触下来亦是如此。
即使入府已有数日,洛千俞却从未见过对方神色异样的模样,虽是被自己抢来的,却又好像从未归属于自己,当差就是当差,尽忠职守罢了。
除了淡漠、不屑与鄙夷,旁人大概很难在小美人身上看到第三种眼神。洛千俞心中暗讪,如今能把主角受逼着说出这两个字,自己也算挺有能耐的。
……
他错了。
调戏主角受比调戏老实人刺激多了。
小侯爷慢半拍地回过神,强压下心底隐秘的罪恶感,调笑道:“无耻?戏弄他几句就是无耻,闻家的家规真是霸道。”
“看来闻侍卫当真还不了解我,别说是一平平无奇的书生,就是先帝钦点的京科状元,我也调弄得起。”
“再敢对小爷无礼,小心真纳了你当小妾……更无耻的事,我还没对状元郎做过呢。”这话意有所指,尾音咬着牙,一副又浪又凶的架势,颇为逼真。
说罢自己耳根都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