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 第203章

作者:酒晚意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成长 穿越重生

洛檐捏紧的拳心因怒火不住颤抖,指节泛白如霜。他深吸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与喉间腥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去九幽盟。

若说这世间还有人能救枝横,唯有钟离烬月。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以布为笺,仓促写下一封求救血书,命心腹亲兵先一步火速送往九幽盟。

只是他不知,此刻的钟离烬月早已因担忧他的安危,抛下九幽盟诸事,正带着精锐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一道往京,一道离京。

两行人隔着茫茫风尘,就这般擦肩而过。

前往九幽盟的路途颠簸,洛檐发现枝横气息越来越弱,脸色灰败,他心中焦急,再次追问军医:“除了雪莲,当真再无其他救命之法?”

军医犹豫片刻,低声道:“传闻中有一记奇药,名为月蓝草……对,月蓝草或许可以。此草专克疫毒,若能服下,清除疫病,小姐或能好转,支撑到找到其他灵药,只是……听闻此草只生长在西漠边境的雾谷……”

洛檐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妹妹,已然没有退路。他当即决定改变路线,直奔西漠雾隐谷。他让幸存的将士们自行离去,莫要再随他涉险。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齐刷刷跪倒的一片身影,震耳欲聋的誓言响彻旷野:

“小侯爷!我等誓死相随!”

“每一次陷阵冲锋,皆是您将我等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洛檐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孔,皆是与他浴血沙场的袍泽,喉头哽咽难言,沉重漫过心头,滚烫了眼眶。

前往雾隐谷的路途,较之京城城外的截杀更显凶险。他们遭遇西漠兵的多次突袭,穿越毒瘴密林,踏过险峻山道。洛檐身先士卒,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执念——找到月蓝草。

历经九死一生,他们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踏入了传说中幽秘难寻的雾隐谷。谷中环境诡谲,危机四伏,最后,终于在一片背阴的岩外,找到了那片开着细碎淡蓝小花的月蓝草!

他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不顾自己满身的伤痕与疲惫,狂奔回临时营地。然而,当他将捣出的汁液凑到妹妹唇边时,却发现洛枝横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竟连吞咽的力气已无,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

“将军!西漠军追上来了!他们与起义军汇合一处,已经将谷口围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着跑来急报。

洛檐心头一凛,将剩余的月蓝草收好,将人牢牢缚在自己背上,翻身上马:“撤!”

马蹄声急,踏碎谷中的寂静。伏在马背上时,洛檐能感受到妹妹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少女声音自身后传来,比刚才有精神了些:“哥哥……我们是要回家了吗?”

洛檐抿紧发干的唇畔,压下喉间的哽咽,他的幼妹已经很久不能说话了,他嗯了一声,“哥哥带你回家。”

洛枝横虚弱抬起手,想要抱住他,却恰好碰到了他背后一支尚未拔出的箭杆尖端。洛檐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紧咬,竟生生没发出一点声音。

洛枝横的声音很小,“哥哥又受伤了。”

“没关系。”洛檐抬手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染血的衣料传过去,“兄长并非常人,受伤了也会很快愈合。”

“可兄长会疼。”

洛檐鼻尖陡然一酸,喉间泛起涩意,少年沉声道:“只是疼一点,没关系的。倒是横儿,喝了这么久的苦药,一直被病痛折磨,很难熬吧。”

过了一会儿,洛枝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不舍:“哥哥,你太累了……若有来世,别再这么辛苦了……”

“哥哥不累。”洛檐立刻回道,缓缓收紧手臂。

“哥哥下辈子……不要再是不死之身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做一个普通人就好……那样哥哥就不用……一直去战场了……”

洛檐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他说:“兄长答应你。”

洛枝横问:“我们快到家了吗?”

洛檐喉间发紧,压下翻涌的酸楚:“嗯,快了,就快到了。横儿再坚持一下,兄长这就带你回家。”

洛枝横应了一声:“…好。”

慢慢的,洛檐感觉到,那双一直勉强环在他腰间的手,无力垂落下去。

他的背后,再无声息。

洛檐唤了几声,没有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追兵呐喊。

温热的泪水,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涌出眼眶,混合着血与汗,沿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砸落在手背上。

洛檐的战马冲出了重围。

漫天黄沙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视野一片昏黄。

这般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而前方便是黑风口。

他勒住马,缓缓停下。

洛檐将妹妹的遗体抱下,交付给一名亲兵,嘱其安葬,让他们先走,自己断后。

将士们不肯,他却已转身,提剑立于这片染血的土地中央,染血的银甲在昏黄的天光下折射出光。他反手,缓缓抽出了那柄玉灵剑。

四面八方,西漠残军与起义军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他这孤零零的身影汹涌而来。号角声呜咽,旗帜招展

少年提起长剑,迎了上去。

剑光如匹练,在敌阵中翻飞。他感觉不到疼痛,肩胛被敌刃划开口子,鲜血汩汩涌出,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便又稳住身形,继续挥剑。

意识因失血和疲惫而昏沉,往往仅倒下片刻,那双染血的眼睫便又顽强地掀起,眼底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支撑着他再次站起,再次厮杀。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堆积的尸山之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灵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接着,身体向前倾倒,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那人在他身前站定,阴翳笼罩而下,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低笑,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

“洛檐,世人皆说你是常胜将军,大熙不败的神话。”

“你说得动昭国皇帝,让两国止戈建交;挺得过北境酷寒,熬到他们举旗投诚;降得住钟离烬月,让他为你迷的神魂颠倒。”

那人的语气带着一丝赞叹,一丝讥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你这样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怎么就……死在这里了呢?”

洛千俞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视线模糊地向上望去——

待看清了那人的装束,竟是起义军的打扮。

而那张脸……

竟与当日将他拒于京城门外、口诛笔伐的“忠臣”刘秉,长得一模一样!

心中巨震,下一秒,一股尖锐至极、从未有过的剧痛,猛地从心口传来!

“噗嗤——”

冰冷的玉灵剑,精准无误地,彻底刺穿了他的心脏。

钟离烬月曾与他说:“阿檐,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太累。”

可他身负重担,从不能停。

如今,他终于要停下了。

只可惜,未能再见父母容颜。

亦未能赴约,与哥哥成亲了。

纷乱细碎的记忆如同潮水涌来,自小到大,他时常听到一些声音。

钦天监的老者叹道:“洛檐,天道之子也。”

严厉夫子携戒尺道:“洛檐,难道你也想当个浪荡纨绔不成?”

军营中的同伴笑道:“洛檐?哈哈,那位可是不死之躯,胳膊断了都能接上!”

期望深重的父亲道:“洛檐,勿要浪费你的资质。”

皇帝冰冷的旨意道:“洛檐,北境一战,务必胜利归来。”

……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

那个意气风发、红衣骏马的少年状元郎,不知何时起,眼里再无神色。

做洛檐太苦了。

这二字承载了太多期望、太重责任、太沉枷锁。

只有作为“洛千俞”之时,他才得无拘无束,是真正的快活。

若有来生,他不想再当洛檐。

若有来世,他只想是洛千俞。

风声掠过。

万籁俱寂。

*

*

洛檐身死,天地同悲。

此后数载,西漠与大熙交界之处,连降罕见暴雪,风雪呼啸,酷寒封途,风暴凛冽不绝,似诉诸不公,为世间亡灵长鸣。

……

江南水乡,一间僻静的书斋内。

年轻的秀才苏鹤,从一位游历归来的说书人那里,听完了关于那位曾经名动天下、最终却含冤埋的故事。

说书人言罢,满堂寂静。

唯有苏鹤,泪落潸然,久久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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