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他的剑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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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那袭黑色身影如期而至。
“小呆子。”他今日换了话题,目光落在洛檐束发的红色发带上,“你似乎……格外喜欢红色发带?”
洛檐侧过头去,不理他。
“早知你如此偏爱红色,我今日就穿红衣来了。”
洛檐下意识驳道:“没有,并非偏爱。” 随即反应过来,懊恼自己竟又接了话。
神秘客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之处:“哦?可这几日,你身上的衣衫每日皆有更换,唯独这发带,始终是这一条。”
洛檐抿紧唇,不再理他,继续清声道:“在下大熙臣子洛檐,求见钟离大人!”
男人打断他:“五日风吹,三日日晒,你这张脸却毫无变化,依旧白皙如玉。有没有人夸过你肤白?”
洛檐被打断,气道:“没有。”
“是吗?”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带着一种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洛檐强忍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树上那悠哉的身影,“阁下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神秘客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容慵懒又理直气壮:“没有。”
*
入夜,月色浸着几分清寒。
洒落庭院,阶前霜白一片。
洛檐一身疲惫,下意识抬眼望向院中古松——白日里倚树而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无踪。
只余松风簌簌,拂动满地落影。
洛檐暗暗松了口气。
少年紧绷的肩背微松,伸了个懒腰,瞧着四下无人,起了身。
洛檐摘掉护膝,收起阶下润喉的茶壶,卸去怀中的零嘴和话本,接着,身形一顿。
他想了想,抬手,取下束发的红色发带。
乌发散下,垂在肩头。
…
…
不多时,一袭黑衣身影踏入盟门。
男人衣袂扫过玉石路面,走过之处,无声无息。
守门的小童抬眼瞥见那神秘客,浑身一震,连忙起身敛衽,躬身垂首,恭声道:
“钟离大人。”
第141章
小童偷瞥了眼钟离大人, 欲言又止。
钟离烬月:“说吧。”
小童才道:“钟离大人,外面那个人……已经连跪六日了。”
“日夜不停,这么久, 膝盖怕是都要跪坏了吧?”
一袭黑衣的男人目光落向他, 忽然启唇:“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挂心外来之客。”
小童腼然一笑,挠了挠发髻,声音也小了下去:“大人, 您去看看他嘛,便是不愿相见, 好歹让他彻底死心早些回去……”
钟离烬月没说话,转身离去。
…
…
子夜, 万籁俱寂。
本该阒无人迹的山门外, 忽有清亮的少年声息, 穿透沉沉夜色, 隐约传来:
“在下大熙臣子洛檐, 求见钟离大人!”
“在下大熙臣子洛檐, 求见钟离大人!”
……
在寂静的山谷中, 声音艰涩,连绵不息。
寝阁之内, 已然安歇的黑衣美人倏然睁眼。
他神色未变, 抬眸望向窗外那片雾霭沉沉、望不见尽头的山谷。
几息之后, 一袭宽大身影出现在山门之外。
月华如练,遥遥望去, 那少年仍维持着跪地之姿, 一动不动。
男人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如夜雾漫过:“若是钟离烬月夜里被你吵醒,你猜, 他还会同意你的请见吗?”
他伸出手,欲去碰触那人肩膀,“彻夜不归,仗着自己是不败之身,就不惧风寒染疾了?”
男人伸手,去碰洛檐的肩头——
触感竟比预想中僵硬粗糙,毫无活人气息。
尚未用力,那身影便猛地歪斜,哗啦一声轻响,内里支撑的干枯稻草簌簌散落。
而那道循环往复的请见声,竟源自稻草人怀中。
男人探手取出,见是一枚微微泛着莹光的留音石——正是外城近来盛行的存音小物。
钟离烬月愣住,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稻草人那用笔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眉眼:“呵。”
“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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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檐拖着满身疲惫回城,往客栈行去,恰又经过那处花灯摊。
摊主一眼便认出了他,热情未减,不死心地招呼:“这位公子,当真不添一盏天灯?祈愿求缘,灵验得很!”
洛檐摇头,“不要,再说你昨日已问过我一遍。”
“问问又不亏嘛。”老板搓着手,眼珠一转,又道:“传说啊,于花灯上题下心上人名姓,待灯盏腾空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命定之人!”
洛檐眉梢微挑,笑道:“老板,说实话,这该不会是你为了多卖几盏灯,自个儿琢磨出的行销巧计?”
店主像被戳穿心事,脸腾得一热:“瞧着风华正茂,实则不解风情!”
洛檐不置可否一笑,转身离开。
回到下榻的客栈房间,看着窗外寂寥的夜色,少年鬼使神差地,将一盏素色天灯,轻轻放在了窗边。
就在洛檐准备落笔时,门槛发出一丝极为细微的声响。
洛檐身形一顿。
下一刻,骤然传来数道飕然之声!
数名黑衣蒙面之人跃入房中,刀光凛冽,直取他要害。洛檐手无寸铁,立刻闪避格挡,动作间,暗影跳跃,气势汹涌,躲过又快又急的攻击,少年不慌不忙,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谁知打到窗棂处,洛檐下意识侧身,护了一下窗边那盏未及点燃的天灯。便是这电光火石的分神,一支冷弩抓住空档,穿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锐痛袭来,少年低哼一声,反手回击。
刺客们欲一拥而上,将他乱刀分尸之际,一道身影掠过,无声落在了洛檐身前。
甚至未见那人如何动作,只见夜色中似有寒芒微闪,空气中弥漫开极淡的血腥气。不过瞬息之间,那十余名刺客便已无声倒地,气息全无。
洛檐瞳仁一紧。
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是你?” 少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离烬月并未回答,目光只瞥向他汩汩流血的伤口。却见洛檐俯身,已细细检查了几人,低声道:“是起义军……”
恰在此时,屋内温暖灯火微动,那盏素白天灯竟挣脱窗棂束缚,悠悠升空,渐渐融入漫天星河。
“你胸口中了一箭,不管吗?” 钟离烬月看着他,眉梢微挑。
洛檐像是已经习惯,垂眸道:“不急。”
钟离烬月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起义军为何追杀你至此?”
洛檐起身:“此前是我带兵,平了他们的叛乱。”
“刘丙的起义军仍有残孽,若想死灰复燃,杀了我,便是一劳永逸。”
钟离烬月:“既知如此,怎么依旧手无寸铁,毫无防备?”
洛檐道,“我方才更过衣,没来得及拿佩剑嘛。”
或许是因为对方刚刚出手相助,两人此刻倒没了前几日的剑拔弩张,少年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是有把折扇就好了。”
“折扇?” 钟离烬月看向他,“那般轻飘飘的玩意,如何作为武器?”
“如何不可?”洛檐解释道,眼神因构想而微亮,“由精金玄铁之类打造扇骨,扇叶边缘锋利,展开可如利刃劈砍,阖上便如短棍格挡,既轻便趁手,又可抵挡流矢。”
少年顿了顿,唇角微扬:“不过这法子,至今还没人试过罢了。”
说着话,洛檐忽然眉头一紧,身体踉跄了下。
钟离烬月身形一动,刚要扶住他,却见洛檐已强撑着坐回床榻,深吸一口气,准备解开衣襟处理伤口。
钟离烬月上前一步,“小呆子,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