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洛万生,是我,你儿子!”洛千俞深吸口气,声音骤然扬开,字字清晰,“你忘了你儿子的名字吗?洛千俞!”
旁边的总管太监瞳孔骤然一缩,道:“大胆逆贼!竟敢直呼陛下名讳,论罪当诛!”
直到这时,皇帝才缓缓开口:“拖下去。”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洛千俞的胳膊就要往外带,其中一人躬身请示:“陛下,是否要将其打入天牢?”
皇帝微微抬手:“不,先将他拘禁在西侧偏殿,派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晚些时候,朕要亲自审问。”
*
*
殿门在身后“吱呀”合拢,隔绝了外间的灯火。
西侧偏殿陈设简单,桌上放着吃食,角落还摆着干净的夜壶,但洛千俞吃不下,在殿内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看样子,洛万生把他忘了。
萧彻姓萧,昭国皇室自然是萧姓,那他爸在古代叫什么,萧万生?
不然太监也不会因他直呼“洛万生”而大惊失色。
可同样是穿书,就他有穿书前的记忆?这样的处境,也太棘手了。
之后怎么办?要直接坦言,跟萧万生说“我其实是你另一个时空的儿子”?
不行,这话荒唐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搞不好又会被当成疯子治罪。
没想到,自己亲爸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这也太憋屈了吧。
洛千俞想着想着,因为旧伤未愈,一路奔波本就疲惫,实在再也熬不住。
看着殿内唯一的床榻,想了想,又想起古代尊卑规矩,怕自己随意睡上去再惹祸端,便走过去扯下床上的被褥,抱在怀里缩到殿角的阴影里。
少年靠着墙壁,慢慢睡了过去。
.
夜深。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皇帝举着一盏宫灯,目光在殿内扫视,直到落在角落里的身影上,才猛然顿住。
角落光线不足,少年面庞笼在一小隅黑暗之中,因为疲惫,已然躺下,睡得香甜。
皇帝轻手轻脚走过去,将宫灯放在地上,然后就地坐下,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打量着洛千俞的脸。
看了许久,他的手忍不住覆上少年的额头,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温度,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近乎颤抖:“哎呦…”
“我的宝贝儿子……”
作者有话说:
小美人鱼:兄弟们,破案了,我穿的是爽文。
禁欲哥:是吗
第111章
洛千俞意识像是浸在深潮中, 昏沉中透着丝微清明,隐隐要醒。
他先是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不是偏殿角落硬冷的地面, 而是裹着柔软锦缎的床榻, 连被褥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他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带着几分模糊,下意识往旁侧一偏, 却与一人对上视线。
洛千俞:“……”
是他爸?
可定睛看去,又暗觉不对。他爸明明和自己一样是短发, 此刻却束着乌黑长发,身上还穿着绣着金龙的黑色龙袍, 下颌处更是多了圈整齐的胡须。
现在的他爸, 是昭国皇帝。
这是审问自己来了?
洛千俞心中刚琢磨起该如何现编一段身世, 去圆他先前的殿前失仪, 就先听皇帝开了口:“儿子, 醒了?”
“嗯。”洛千俞应了声, 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行礼, 口中溢出一声略显沙哑的:“陛下。”
皇帝连忙伸手扶住他:“一身的伤,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
洛千俞微微一顿。
话到嘴边的“谢陛下”还没说出口, 少年眉头忽然轻轻蹙起, 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
皇帝刚才叫他什么?
……儿子?
洛千俞怀疑自己听错了, 试探性叫了声:“爸?”
皇帝:“诶。”
这声应得干脆利落,尾音熟稔温和, 不乏响亮, 和方才殿上那个威严冷肃的君主判若两人,仿佛一瞬回了现代。
洛千俞确认自己没听错,同时有点怀疑人生, 是自己伤还没好透在做梦:“你……是我爸?”
洛万生看着他这副怔愣模样,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他没受伤的额头:“傻孩子,除了我,还能有谁?”
洛千俞眼睛亮了亮,诧异道:“你记得我?”
“你记起来现代的事情了?”
“不是记起来。”洛万生摇摇头,轻声说:“爸爸从未忘记过你。”
这话让洛千俞瞬间静了下来,方才压下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他微微蹙眉:“那刚才在大殿上,你为什么装作没认出来我?”
洛万生叹了口气:“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与你相认?名不正言不顺,只会给你招惹麻烦,何况萧彻那小子还胡言乱语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简直乱套!”
洛千俞心中了然,有些诧异,可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不可置信般,刚想再问些什么,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钝痛。他抬手想去按,指尖刚碰到额角,就忍不住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头疼?”洛万生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俯身凑过来,左看右看,眼里满是焦灼,却不敢贸然碰他的伤口,急得转头就朝门外喊:“来人!传太医!”
喊完又转回头,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是萧彻干的?!”
“不是不是……你先坐下。”洛千俞连忙拉住他的袖口,缓声道,“是旧伤。”
“你是不知道……我刚穿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好像遭遇了雪崩,万分之一的概率活下来的,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原主究竟是什么身份……”
话音落,他抬头看向洛万生,问:“爸,你穿来多久了?”
洛万生望着他,叹了口气:“自从那场车祸后,我一睁眼就成了古代人,从襁褓里的婴儿,到长大成人,再从一无所有到一国之君……爸爸也说不清时间流逝了多久,又过了多少年。”
“若不是你来了,爸爸甚至都要以为,咱们在现代过过的日子只是一场梦。”
“不过没关系,来了就好,活着就好。”洛万生安慰少年道:“好孩子,只要爸还活着一天,就再也不会让你吃半点苦。”
皇帝说:“以后啊,就都是好日子了。”
洛千俞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爸竟然是从零开始,在这古代熬了半辈子?
这是……相当于胎穿?
为什么自己不是?他从那场雪崩里醒来,辗转来到昭国,甚至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家世背景,曾经是做什么的,家乡在哪儿,又认识过什么人?
少年喉结微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找到了自己亲爸。
真不知道是谁在《追鹤》那本书上留下了提示和线索,让他在穿书之初,就寻到了唯一的亲人。
洛千俞躺在柔软的龙榻上,盯着亲爹身上的龙袍,茫然地想,事已至此,他这是……可以不用努力了?
亲爹穿成了皇帝,一国之主,作为儿子,算不算穿书即躺平?
这穿书穿的,也未免太爽了。
还有烦恼吗?没有。
这一刻,洛千俞终于意识到——
自己穿的好像是爽文。
还是不用自己努力,只需亲爹努力的那种爽文。
如此想来,那原主的身世,种种过往,倒也不必再费心神深究了。
既换了身份,易容似乎也没必要了。
谁会那么执着,找到昭国来?
父子俩不知不觉聊到天光大亮。
皇帝看着洛千俞,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一会儿让宫人端来精致点心,一会儿催着送刚熬好的汤药,连太医换药都要亲自守在旁边盯着。
“你先好好养伤,”洛万生坐于床畔,声音沉缓:“待你身子痊愈,爸爸就昭告天下,为你行册封大典。先令钦天监择选吉日,再命礼部备妥仪仗,朕亲自往太庙告慰先祖,将你名讳载入皇室宗谱,最后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封你为三皇子。”
“赐封地,建府邸,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的儿子。”
洛千俞微怔,不知作何反应,甚至仍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茫然。
刚穿书,竟就成了皇子?
方才聊天时他已经知道,他爹在古代的名字是萧万生,自登基后,后宫只有一位平民时娶的皇后,从未选秀纳妃,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如今都已成年。
而太子,正是那位将他抢来当太子妃的萧彻。
洛千俞磨了磨牙,忽然垂眸,低声开口:“爸,我当不了你的皇子了。”
萧万生一愣,连忙追问:“儿子,此话何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