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眼前之人,是昭国太子,人称“西昭小霸王”,萧彻。
意识到这一点,洛千俞喉结微动,迅速镇定下来,抬眼喊道:“太子殿下,剑下留人!”
那人动作一滞,眼底笑意已然褪去,语气冷了几分:“你还有何遗言?”
洛千俞手心攥出了汗,大脑飞速运转。
这怎么玩?开局就是死局,眼看着自己这个重生的灵魂就要死于剑下,他必须想办法自救……可眼下他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摸清,想要自救?谈何容易!
该说些什么,才能成为免死金牌?
……
等等。
突然,原书中的一段剧情倏然闯进脑海,依稀记得,昭国曾派使者去大熙京城,宴席后的比武大会上,各路势力明争暗斗,像争夺那枚传家玉佩,全是为了主角闻钰,就连昭国都看出端倪,后广为流传,暗中留意起了那位惊才绝艳的主角受。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不管谁死,主角死不了。
洛千俞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慌乱,沉声道:“我是闻钰!靖安公闻道亦之孙,从大熙京城而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兵瞬间静了下来。
萧彻先是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闻钰?”
“你就是那传闻中京城第一美人?”
洛千俞:“……”
糟了,他忘了这个名声了。
接着,男人伸出长剑,剑鞘抬起了洛千俞的下巴,端详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里还好看些。”
洛千俞:“?”
他收回剑,朗声道:“带走!”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头套猛地罩住了洛千俞的脑袋,他被人架起来,稳稳放到了萧彻的马背上,只是这个倒挂的姿势,让他胸口发闷。少年眼前一黑,心里骂了这太子千百遍,这哪是请客人的架势,分明被当成了牲口奴隶。
模糊间,他听到萧彻带着恣肆的声音传进耳里:“走!将他带回去给父皇看看,就说这是我亲自选的男妃,天下第一美人,省得父皇天天催我纳什么太子妃,烦都烦死了。”
*
*
夜色渐深。
楼衔骑着马,又一次踏遍了青崖山的每一寸土地。
积雪没过马蹄,树枝上的冰棱划得他手臂生疼,可他无暇理会,整整半个月,他几乎把这座山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小侯爷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前些日子还生出光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的红深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茫茫的白雪,心口像被生生碾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随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楼将军,要不先歇会儿吧,您已经半个月没怎么合眼了……”
楼衔没理,只攥紧缰绳,继续策马下山。
只是行至中途,察觉到一丝声音,由远及近,楼衔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树林。
那里出现一道身影。
那身影越靠越近,直至骏马踏雪而出,来人勒紧缰绳,马蹄扬起细碎的雪粒,停在他面前。
楼衔瞳孔一紧。
……
竟是闻钰?
他皱眉,几乎是瞬时便握住剑柄,刚要开口质问,却见闻钰先一步朝他走来,声音冷得结冰:“他在你的营里。”
楼衔喉结一动,下意识追问:“你怎么会知……”
话没说完,就被闻钰打断,那人近乎双目赤红盯着他,声色压抑,却又带着近乎确认的战栗:
“他没死,对吗?”
第110章
洛千俞被粗绳拴在马侧, 身子随着马蹄起落不停颠簸。起初他还咬着牙,忍着没出声,毕竟从乱军里捡回条命已算侥幸, 这点疼不算什么。
可随着路程渐远, 颠着颠着,五脏六腑像被揉碎了般翻搅,胸膛更是被缰绳勒得发疼, 每颠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心里早把这不知从哪来的太子骂了千百遍, 换作平时,他哪受过这种委屈?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敌众我寡, 领头的还是昭国太子萧彻, 真要是触了对方的逆鳞, 恐怕真要被一剑穿心。
忍了又忍, 洛千俞终于开口, 声音因颠簸有些发颤:“殿下, 我身上带伤,你们这么多骑兵看着, 我就算有通天本事也跑不了, 不如打个商量, 给我一匹马,我自己跟着走, 也省得拖累行程。”
萧彻闻声, 抬手勒了勒缰绳,马速慢了下来。
他侧目看了洛千俞一眼,轻笑了声:“你会骑马?”
洛千俞心道不会。
他一个现代人, 连马毛都没摸过一次,哪会骑马?但总比被你挂在马上强。
他抿了下唇,硬着头皮道:“……会一些,以前跟着家里人骑过两次,不算生疏。”
萧彻没再多问,吩咐了声,俯身一把将他从马侧提了起来,轻轻一放,便将他安置在了另一匹空马的背上。
洛千俞下意识跨坐上去,双手握住缰绳的瞬间,身体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自然地夹紧马腹,感受到马要往前走时,又轻轻“吁”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竟真的将马勒停了。
这不像是第一次骑马的新手。
看来原主会骑马,他暗自想。
……
要是会武功就更好了。
洛千俞叹了口气。
那样的话,他哪里还用受这份气?早把萧彻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太子打趴下,抢了马就能转头跑路。
可眼下他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书上提示的目的地偏偏也是昭国。既然如此,不如先跟着这群人走,等摸清了情况,再找机会做打算。
洛千俞握紧缰绳,压下心里的念头,催动马匹跟上了萧彻的队伍。
山路崎岖,没等走出这片覆雪的山林,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萧彻让人寻了处幽深的山洞,亲兵很快生起篝火,跳动的火光将洞内照得暖融融的。
洛千俞折腾了一天,身上伤的也重,几乎没怎么休养,沾到铺在地上的干草再也撑不住,便睡了过去。
可这觉睡得并不安稳,意识像是陷在泥沼里,怎么也醒不过来,浑身发烫得厉害。
迷糊间,他感觉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萧彻沉声道:“传军医。”
军医匆匆赶来,掀开少年的衣襟查看,倒抽一口凉气。除了新添红痕,旧伤混着淤青遍布周身,头后也有伤,显然损耗极重。
萧彻看着军医诊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见洛千俞始终没反应,他俯身捏住对方的人中,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脸色更沉。
少年呜咽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萧彻立刻让人端来热汤,用漏斗一点点顺着他的嘴角灌进去,热汤入喉,洛千俞激出一身热汗,意识才渐渐回笼。
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到萧彻的嘟囔低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耳中:“如此娇弱,以后成了亲,倒要费些心思养回来。”
“娇弱你大爷。”洛千俞道。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萧彻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他心里一慌,意识又沉了下去,再次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依旧黑着。
篝火还在燃着,身上却多了件带着暖意的大氅,他转头看去,萧彻正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竟还没睡。
“醒了?”萧彻抬眸看他,语气淡淡,带着探寻,“听说你随军出征西漠,还被封了参赞,怎么会出现在北境?”
洛千俞暗暗一怔。
相当于问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伪造的主角闻钰。
不对,他分明记得,闻钰因四年前的宫变,不是罪臣之子吗?怎么会被封参赞?
怎么和书里的剧情不太一样?
洛千俞强作镇定,道:“西漠战事胶着,本是奉命来支援北境,不想途中遇上雪崩,醒来时就撞见了殿下。”
萧彻听了,神色没什么变化,似乎是信了,只淡淡道:“今后你也不用再上战场了。”
洛千俞:“殿下这是何意?”
萧彻勾了勾唇角,低声一笑:“你是在装傻吗?我说了,要抢你回去当我的太子妃,父皇替我选了几次亲,我都嫌长得丑,父皇动了怒,便让我自己去找,这不刚出边境,就让我找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这次带你回昭国,就是去见父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口饭吃?还找军医帮你治病?我看起来像会施舍边境外难民的好心人?”
洛千俞傻眼了。
他来真的?
要娶个男人为妃?
昭国的民风已经开放到这个地步?不对,先不论男女之别,他们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就因为听见“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就要把人强抢回去成亲!?
甚至自己根本与这个称号挂不上边。
闻钰身为主角受,这魅力也太离谱了些!?
洛千俞喉结微动,不知怎么,蹦出一句:“不可能,狗崽子,你想得美。”
话一出口,再收已经来不及了。
周遭果然安静下来。
连篝火噼啪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萧彻神色果然冷了下来,声线带着压迫感:“你说什么?”
他放下书,向前倾了倾身,冷冷道:“难道我堂堂昭国储君,列位东宫的太子殿下,配不上你这个京城第一美人不成?”
“我可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