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风度夏
赵游山凝神细听,大约知道是何物了,道:“这般组成盒子,缝隙便能透气,里面怕是活物,你站远些。”
接着上手拿出里面这盒子放到桌上,让人呈了一套小巧工具上来,从侧边敲击盒子棱角处的一根木条来,待到那木条从另一头穿出一个指甲盖的长度才停下,整个盒子露出了黑乎乎的一个方块状小口。
余不惊站得远,侧颈往这边看。
“先别看,小心吓到——”赵游山话尤未完,只见余不惊浑身一颤,低呼一声,连连往后退。
原是那小口中忽窜出一颗蛇头来,红信子吐得老长。
赵游山脸一沉,用一木夹狠夹住从小口中探出大半的那蛇的七寸,扔至一旁备好的竹编笼子里。
“紫灰,菱斑,应是无毒的玉锦斑蛇。”赵游山看了眼已退至书房门口的余不惊,安慰道,“别怕,里边没活物了。”说着又继续将木盒顶盖的木条一一抽出。
余不惊见他随着盒子里边东西的展现渐渐皱紧眉毛,不由惊吓渐退,好奇心起,慢慢走上前去看。
盒中是数只鸟尸。
翠绿的羽毛凌乱地铺在身上,不能完全盖住发白的皮肉。有些尚完整地躺在角落,有些却是被吃得只剩半身,或是尤覆着毛的各部位散乱在盒中四处,依稀可见残肢干硬的边缘皮肉。
赵游山夹起其中一块仔细观察,才道:“是绣眼鸟,在装入盒中前便已死了,掏空内脏制成的干尸。”
余不惊恶心难耐,道:“这是……威胁我吗?让我像这样——”
赵游山心难以想象那场景,勉力压下胸中怒气,道:“不会的,别多想,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丢下手中东西提脚欲走,忽见外边那层红木盒的盒盖内侧刻着什么,细看去,原来是两行诗。
“四面风尘莫远飞,笼中日月且相依。”【1】
这诗并不深奥,且看字面意思余不惊也能读懂。
就是反派以鸟喻他,让他不要飞走,乖乖待在笼子里供他赏玩呗。
呸。
一抬头,赵游山正盯着他,道:“送此物的人意图明显,你——可需我帮忙?”
这几乎是明示了。
连久不出声的系统都忍不住道:【答应他!让他帮忙!对付反派的主线就可以正式开启了!】
纵使余不惊再讨厌系统,也不能否认赵游山的这话很符合任务进度。
“好,多谢世子帮忙。”余不惊回望着赵游山笑,“还请世子帮忙查查此人到底是何身份,能支使得动胡颂礼替他转送东西。”
“好。”赵游山也答,但凤眸微敛,遮住了眼底的阴郁。
小鹊儿虽答应了让他介入此事,但并未和盘托出所有。比如,他从何得知卫济州的身份。又比如,得以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所有消息又是从何而来的,谁告诉的他自己会来崇川书院,会去接风宴……
横亘在两人间的到底是什么……
“对了,齐彦怎么办?”出了书房,余不惊又想起齐彦的事来,“胡颂礼应该是知道你们不会打杀了齐彦,才说任我们处置的。”
赵游山心里正不痛快,闻言道:“此事交给我。”
卫济州通过胡二必然知晓小鹊儿如今和他关系匪浅,这木盒一是恐吓小鹊儿,二就是对他宣战。
正好最近他查到了些有趣的,就通过齐彦一起铲除罢。
“等着看出好戏。”
两日后,余不惊正在老膳堂吃着从赵府刚送来的五层大食盒,忽闻隔壁新膳堂门口喧哗声起。仔细一听,好像是叶奉元的声音。
他赶紧端着手边的一盏葡萄出去,站定在门边廊下的柱边,探头去看。
那边新膳堂门口的叶奉元一眼就瞅见了他,当即拎着胡二的衣领口又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到了老膳堂门口才放手。
这下能看到了吧。
然后继续表演。
胡二的衣领被叶奉元攥得皱巴,像一坨腌过的咸菜,理也理不顺,气得也撒手不理了,嚷道:“叶四!你疯了!齐彦人不是在你那吗,丢了应该是我找你算账。你不要在这儿贼喊捉贼!”
齐彦?余不惊想起赵游山说的等着看戏,就是这个了吧。
“胡二,是你的人将他劫走的!李清和那日正在我府上,他也亲眼所见。”
“胡说八道!劫他的怎会是我的人?只要你能找出这人来,我当场认下此罪,绝无二话!”
“就是你手下的梁玉林,郭道成,孙怀仁三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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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改自宋代连文凤《笼中鸟》
第12章 事发
恰巧,梁玉林此人正在场凑热闹,听了开头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准备悄声跑路,被看热闹围成一圈的人群拦住了。
胡颂礼见他满脸心虚的模样被带到面前,便知他与此事逃不了干系,忍气问道:“梁玉林,你果如叶四所言劫走了齐彦?”
梁玉林立在人群中间,左是隐忍怒气的胡二,右是虎视眈眈的叶四,不禁两股战战,哪敢承认?只支吾着:“这、这……”
胡颂礼和叶奉元还没发话,一旁有看戏的人急道:“哎呦!你做是没做?说就是了!”
梁玉林一闭眼,大声吼道:“我们是去了!齐彦迟迟没被救出来,我们问,你就说再等等。分明就是你怕了赵世子,撒手不管齐彦了!”
胡颂礼脸上青红一片,心里连骂蠢货,马上厉声转了话题:“那人呢!被你们弄哪去了?!”
说到这儿,梁玉林又臊眉耷眼起来,道:“人、人……丢了。”
胡颂礼要气得仰倒过去,指着他道:“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来!”
叶奉元倒是不紧不慢的样子,道:“他这支吾的样儿,听得人头疼。不如让见证人来说,他在一旁指证就是了。”说着又拽出人群里的李清和。
李清和被拽到人前,瞅了叶奉元一眼。
怪不得约他昨日下午去议江南的事,又非要留他用晚膳,原来是要借他一用。
一念之差啊,要不是想着江南的事或许和那人有几分关系……罢了,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不过一时被好颜色迷了眼睛,得不到也别念了。痴心无用,亦不是什么好事,你看可不就被叶四歪打正着利用了么?
今日这队,看在叶四答应助他家从江南事情里脱身的面子上,站就站了罢。
随即说出昨天晚上在叶府的见闻来。
“用完晚膳小坐了一会儿,我正欲与叶四道别,忽闻他家下人来报,说是东边马厩着火了,正着人救着呢。我就不好说要走,只得等着他家安定下来再告辞。结果过了一会儿,忽又有人来报,说家里进贼了,叶四大怒,说竟有贼人敢偷到他头上,遂提弓带人去捉。我亦随之去一观。”
余不惊看着戏,又塞了个葡萄进嘴,嘎嘣咬开,被酸得眯了眯眼。
“待我们追去时,慌乱中认出几人都是学院中同窗,叶四这才没放箭。劫人的那伙十来个人并齐彦一路逃到了城西。大家都知城西荒凉,有个大湖可通城外运河。我们追到湖边,看几人上了船,苦于一时无船只可追,又不敢放箭伤人,只能眼睁睁看这群人乘船没在夜色里。想着今日到学院也能找到人,叶四便打道回府了。”
叶奉元问梁玉林:“李公子所言,你可认?”
梁玉林道:“……确是如此。”
胡颂礼道:“既如此,那齐彦呢?怎么说丢了?”
“那船不是我们的!”梁玉林激动道,“天色黑,我们被追得认不清路,跑到河边恰巧看到了边上停的一艘船,便说先上去躲躲。我们人多又身份尊贵,难道船夫还敢动我们不成?后来上了船果真逃过了追捕,我们便许诺船夫重金,让他找个最近的岸边停下。船夫应了。我们还高兴着呢,谁知竟突然不省人事了,等到醒来才发现我们躺在岸边,看天色约莫是子时,身边人一个没少,除了、除了齐彦。”
胡颂礼眉头紧锁:“此事过于离奇,北齐府中哪来贼人敢做此事,还是冲着齐彦……”
“我此言千真万确,胡公子不信去叫郭道成、孙怀仁并我们带的八个侍卫来问!”
“既如此,那就把他们——”
“行了!我说胡二,你们还打算演下去啊!”叶奉元出口打断胡颂礼的话,“又是突然出现的船,又是被船夫迷晕,这么多人都好好地,除了齐彦不见了?我没空再看你们演下去了,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胡颂礼被冤,气极道:“人不是我藏的!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叶奉元嗤笑一声,道:“你递话说齐彦任我处置没两天,齐彦就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接下来就是甩锅的车轱辘话了,余不惊就着这出好戏不小心吃完了一琉璃盏的葡萄,撑到晚饭时还不饿。
赵游山只好推迟了晚饭时间,两人聊起这出戏来。
“那船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是莫桓的船。”
“莫桓?”余不惊没想到此事里还有莫桓的份儿,但一回想起莫桓在崇川书院到处送人攀关系的动作,又想起这些天黏他黏得像狗皮膏药似的,恍然道:“他送人一来可以笼络关系,二来等于在那些人身边安插了钉子,平日收集情报,必要时还可以动手暗杀之类的。黏我是想从我这儿打听到你的消息……”
这熟悉的偷偷摸摸,莫桓这事肯定也与反派脱不开干系。
赵游山赞许地点头。
余不惊又问:“怎么做到莫桓的船只劫走齐彦呢?”
赵游山道出自己的布置:“近日周边人牙子圈里有一则传言,说是崇川书院的这群公子哥儿们得了个长相不如何但床上功夫了得的尤物,争相抢夺,今儿个从你家偷出来玩玩儿,明天翻墙去他家私会,玩得很开。再加上去劫人的那三人带的侍卫,在船上有意说得含糊其辞、意有所指的,船夫们就把齐彦当成了传言中人。”
余不惊点头,原来如此。
这船原本就趁着夜里等在那儿干见不得人的事,说不定船上还有正待买卖的人,忽被这群公子哥儿上了船。那船夫们做贼尤其心虚,害怕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迷晕公子哥儿们,抢走尤物。
知晓这船这日在此地交易,派人怂恿那三人去劫齐彦,左右拦截让他们一路逃到湖边,散播尤物的谣言,三人带的侍卫里有赵游山的钉子……种种手段和布局,真是个大手笔。
“那齐彦会怎么样?”
赵游山道:“这船从扬州来,在北齐府停留一晚,翌日往京城去。路上可能会受点罪,不过到了京城就好,总会有人认出他的。”
被卖到达官显贵的床上被认出?
余不惊想了想那画面,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晃晃头将脑海里的这些都甩出去。
赵游山余光看了余不惊一眼,着人摆饭,接着看似顺嘴一问:“觉着我心黑?”
“怎么会?”余不惊讶然,举起手小小鼓了个掌,夸道:“简直太缜密了,环环相扣,情报收集能力一流!”
赵游山嘴角微扬,口中一辣,原来第一筷子就夹了块姜,只得默默咽下,道:“上次不是说去骑无锋么,明日书院休沐,你身上也好全了,可要去骑骑看?”
于是隔天早晨,余不惊第二次见到了无锋。
大黑马高高大大,光肩高就已经和一米七多的余不惊头顶齐平了。鬃毛和尾巴毛一看就被精心打理过,黑亮顺滑。身体健壮,肌肉紧实,正弯过头来看抚摸它背部的余不惊。
无锋熟悉这个人身上的气味。主人隔三差五便亲自将带有这个气味的香软衣裳送来让他嗅闻,还告诉它从此这也是它的主人了。所以此刻它才允许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主人近身。
余不惊看它因回头看而眼珠歪斜露出大半眼白的睿智模样,不禁被逗笑了。
它察觉出这喜爱的笑中带着取笑的意味,打了个响鼻,调转身子,变成面对着余不惊的模样,低头用鼻子直拱余不惊的肩膀。一拱才发觉有甜甜的味道,又把整个头塞进余不惊怀里蹭。
无锋当然是收了力道的,但余不惊仍被拱得后仰,一边抱着硕大的马头一边笑着连连后退,退到了他身后赵游山的怀里。
身后有堵坚实的胸膛,身前又是得寸进尺的大马,余不惊被堵得有几瞬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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