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夜色渐浓之后,霜花沿着玻璃开始攀爬。
今夜风大,气温骤降。洛星站在洗漱台上,一边抱着牙刷刷牙,一边想猫狗那边保暖很好应该不会冷。
“洛星,好了没有?”顾未州刚换了睡衣凃了脸,半探着身子进来问。
小猫满嘴白沫,嘟囔了什么顾未州也没听到,干脆走了进来,接过猫爪子里磕磕绊绊的动作。
洛星被伺候着还不太乐意,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不就刷得慢了一点,又不是刷不了。
“漱口。”顾未州说的跟命令似的。
洛星本来还想瞪他,可一抬头,看见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这么修长的一只手,却捏着个一点点大的小水杯……有点滑稽,又有一点可爱。
行叭,原谅你了。
小猫吞了水咕噜噜吐掉,又扒着水杯涮了涮嘴,再把下巴搭在男人的掌心里,闭着眼等待擦拭。
顾未州拧干毛巾,给小猫擦了脸擦了手,最后抹抹脚,放进烘干机里。
洛星被风吹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好在皮毛只是微微濡湿,很好吹干,没几分钟就蓬松炸毛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哒哒哒地爬上床边的小楼梯,在最后一节时用力一跃,扑进了柔软舒服的大床里。
大床的一半已被小猫彻底占领,乱七八糟地堆着公仔。洛星刨了刨玩具堆,掏出来一只三色的小短腿摆在身旁,吊儿郎当地翘起一条腿搭在它身上。
顾未州掀开被子,躺在另一侧,从床头柜上随手抽了本书出来。
灯光暖黄,顺着他的发丝流淌下来,长眸,高鼻,薄唇,这个男人的确拥有非常勾人的俊美。
他就那么静静地翻着书,某只小猫的二郎腿就更换了位置,啪叽一声跷到了男人身上。
顾未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在这短短的间隙里,笑意不显山不露水地轻掠而过。他落下一只手,捏了捏小猫的脚。
洛星踢了他一下,“顾未州。”
“嗯?”
“我无聊。”金渐层拉拉着嗓子:“我的平板什么时候才能到?”
“大概两三天。”顾未州说:“定制了适合你用的键盘,工艺比较久。”
“哦。”
顾未州半抬起眼,幽深又带着些紫色的眼眸注视着洛星,而后张开手,“洛星,过来。”
→m→
你让猫过去猫就过去啊,那猫多没面子。
话又说回来,小猫脸上有毛,也看不见面子……小猫泰山压顶,坐在男人的胸膛上,两爪抱胸,“你在看什么?”
顾未州给他展示了一下书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
在过往的十八年里,洛星的课外书读得很少,这时也来了一点兴趣,趴在顾未州的心口上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洛星专注起来极为专注,前提是要能专注起来。
睡衣很薄,顾未州的胸腔传来跳动,一下一下的,带着洛星的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
这股微妙的震动引起了一些难以形容的痒痒感,让洛星有点想挠,却又不知该挠哪里,只能下意识地张合了一下爪子。
一爪子摁下去,哇塞,这胸肌,好Q,好弹。
顾未州什么时候把书放在了一边洛星也不知道,等到洛星抬头时,目光就如水滴一般汇聚。
他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不说话,气氛就十分美好。
洛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掩饰般地错过视线,低下头,看到了与自己爪子相触的胸膛。
噫,还是好Q好弹!
他突然想到了白天和小橘练习的动作,福至心灵的,两只前爪一抬一放着,略显笨拙地踩了起来。
一边踩,一边不自觉的呼噜噜响。
顾未州没碰见过这种情况,眼尾扬着好看的弧度,“洛星,你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
“哪里奇怪了?”猫语小学还在读的小猫理直气壮,“小猫就是这个样子叫的!”
洛星一用力时指甲就微微伸了出来,穿过睡衣刺到顾未州的皮肤。不能说不疼,但这疼痛不同以往,有着诡异而令人愉悦的满足感。
刚刚阖上的书页上有着一句话:所谓爱就是被爱的人,自愿自觉地把虐待他的权利,拱手赠于爱他的人。
顾未州方才还不太理解其意,现在却是有一些懂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屈起指节,轻轻抚了抚小猫的颊侧。
洛星半眯着眼抬起头,恍惚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鼓励的意味。
小猫膨胀,两只爪子摁得更起劲了。
帝王引擎呼噜的不对,但呼噜的续航挺久,洛星踩到自己累了,这才收了手,发现男人已经睡着了。
“……”小猫轻手轻脚从男人的胸口滑了下去,又走到了男人的脸边。
这个男人的睫毛与其冷淡薄情的眼睛不同,奇长,奇密,上下碰触阖在一起时,显得柔软多情。
顾未州……小猫的鼻子里呛进了柠檬汁,有些酸酸的,他的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确定,又不确定。
他无比确定自己对顾未州的感情,又不确定彼此的未来。
小猫要怎么和人类相守到老呢,洛星有点搞不明白。
他将自己团进男人的颈边,慢吞吞地找好位置,抱着自己的尾巴。
这条命已经是捡来的了,你就不能太贪心了,洛星。时间是很奇怪的,一天可以是一分钟,一天可以是一万年,你要知足,然后珍惜着每一天。
屋里悄无声息,小猫的呼吸渐渐缓和,顾未州睁开眼睛,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
从夜色浓浓,看到清晨灰白,黎明落进房间,日芒大盛洒在床沿。
小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唔,今天好冷的样子。哪怕有太阳,也是清清凉凉的。
但小猫肚子饿了,于是四只脚抵着被子,鼓着一股劲儿就要跃起来……没跃起来……
洛星还不信了,四只脚抵着被子,鼓着一股劲儿继续跃起来……还是没跃起来。
顾未州刚洗漱完,从浴室里走出来看他表演。
小猫赖床一点不害臊,理直气壮,“我觉得是这个床有问题,我起不来。”
顾未州歪了下头,神情好像认真,“那我让人换掉。”
“……”可恶的老王八蛋!
洛星恨恨地露出两只手来,“快点,扶朕起来!”
顾未州伺候着小猫皇帝刷牙洗脸吃饭,又给小猫皇帝挑了套小熊衣服。
洛星想要拒绝,“这怎么还带兜帽啊?重死了。”
顾未州摁着他的手不让他扒拉,“今天冷,多穿一些。”
洛星的表情有些狐疑,还有犹疑,“要出门吗?那个,要不还是过几天?”
顾未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了当说:“那群猫狗昨晚就都送去医院绝育了。”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洛星瞠目结舌,立刻就要吊起眼睛,“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
“为什么要经过你同意?”顾未州语气淡淡的,“它们不是你的责任。”
“那也要它们自己同意啊!”洛星生气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洛星,不要强词夺理。”
咪的天,你这老王八蛋,强词夺理霸道强权的到底是谁啊?!
洛星气得没边,正要扑上去给他两巴掌,就听他说:“我约了余广玉,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洛星举起的爪子一滞,还没反应过来余广玉是谁,想起来后耳朵一立,惊喜道:“是阿婆吗?”
小作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就被顾未州带跑了话题,一车轱辘子的问题往外冒出来,“你怎么找到她的?你约阿婆做什么?阿婆还好吗?煎饼生意还好吗?”
顾未州只说:“极星已经出资帮她度过难关。”
洛星呆呆的,“为什么啊?”
顾未州弯腰坐进车的刹那,淡淡说:“为了哄你。”
车门不是很重的发出了一声关上的砰音,洛星的心脏也重重一响。
他将脸埋进顾未州的怀里,好一会,闷声闷气的,“我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钱……”
从因肺伤住院开始,到喂养这些流浪猫狗,这些都是顾未州的钱。
洛星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也好难过。
顾未州想将他的脸抬起来,“看着我,洛星。”
洛星倔强地扭开,又把脸埋进爪子里。
顾未州不再勉强,车内挡板升起,隔出只有他们的世界后,他说:“你拥有我的一切。”
过去,现在,和未来。而钱,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洛星又不是傻子,他知道顾未州的意思。
可是,可是。
可是,他好在意。
当人的时候在意自己的成绩追不上他,当猫的时候在意自己一无所有什么都不能给他。
因为在意一个人,就会介意落差。因为想要拥有一个人,就会害怕伸手却够不着他。
洛星很没出息的红了眼睛。
顾未州叹了口气,“宝宝,我要是知道能在此时见到你,我将会更努力地赚钱。”
“不许喊我宝宝!”小猫很凶,然后扁着嘴抬起头,“为什么啊?”
“因为我想给你美好的一切。”
钱买不到所有美好,但能买到大多数美好,他想让洛星拥有那些。
“所以不要想太多,只是钱而已。”
洛星嘴巴扁得简直能吊油壶,一张嘴都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了,偏偏还要放狠话,“那我要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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