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他推开保镖,躲过警察,沿着仓库的楼梯一路往上爬。
世界都在旋转,慢镜头一般缓慢拉长,他站在天台上,对着楼下的记者、群众,大声喊:“我没错!你们休想让我坐牢!顾未州你做梦!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绝不会趁你的心意哈哈哈!”
他狞笑着,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一跃而下。
可就在跳下的一瞬间,他看见那个容貌华美的男人捂住了少年的眼睛,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昳丽好看,却是索命的恶鬼。
他的生死真的掌握在自己手中吗?那么多的保镖和警卫,他怎么就能一一推开跑上天台的?
洛叶不知道,也没机会再细想了。
因为“扑通”一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顾未州……”洛星攥紧了男人胸前的衣襟,指尖感受到了一阵细密的颤动。他以为是自己在恐惧中发抖,可当他屏住呼吸去感知时,才惊觉这颤动源自于这个男人。
“我在。”顾未州捧起洛星的脸,嘴唇贴上他的细细摩挲,“我在。”
警笛声音大作,将男人喉咙里的悲鸣压得支离破碎,“洛星,我替你报仇了。”
他的少年的确回来了,却的的确确死过了。
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顾未州甚至无法辨认那些到底是脂肪还是什么组织。
他要洛叶也摔得不成人形,却又恨这样的死法太过轻松。
他太恨,这满腔的恨意到死都不可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纾解?
“你还在看心理医生吗?”白嘉乐捧着茶杯递给他。
顾未州接过后眼尾自然下垂,视线落在盏中的花朵上,“昨天是最后一次疏导。”
白嘉乐语气迟疑,“是能放下了?”
男人喉间溢出一抹带着气音的轻嗤,抿了口茶淡淡说:“是琳达要退休了。”
“也对,她的年纪很大了,这几年也就……”
两人的交谈声很轻,随着山风散于枝叶婆娑之中。
四月的京都山花烂漫,纷纷花瓣如带着香味的雪般洋洋洒洒。草如浪涌,一只金白色的小猫猛地蹿出脑袋。
“周逐英!”他大喵着乱喊:“你是猪吗!你把小老鼠扔哪去了?”
周逐英蹲在草地里一顿摸索着也找不到那只该死的玩具老鼠,不用想就知道小猫骂得很脏。明明就是他弄丢的,他还不乐意了,倒打一耙朝洛星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你幼不幼稚啊,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他说罢就撩蹄子不干了,气得小猫追在他身后直咬脚脖子。
周逐英嗷嗷鬼叫着就跑,两条腿肯定没四条腿多,但胜在腿长跑得快。
洛星追得气喘吁吁一个翻身栽进草堆里,蹬着两条后腿大声呼喊:“周逐英你完蛋了,我要让顾未州扣你的钱!”
周逐英仗着不懂猫语,比格犬上身似的哈哈嘲笑着小猫的造型,倒是远处的男人听见了小猫的话露出微笑模样,似花明柳艳一样。
白嘉乐听见小猫气急败坏地咪咪直叫,也听见周逐英孩子气的大笑,不禁弯起嘴角,心情放松了些问:“那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尝试重新换个心理医生?我母亲认识一个非常出名的,我让她……”
“不必了。”顾未州吹了吹杯口氤氲的热气,没有回答白嘉乐的问题,而是把话抛了回去:“佛法中有句话说世间不是以恨止恨,唯有以不恨止恨,你觉得呢?”
白嘉乐想了一下,“我觉得是在放屁。”
山坡上的小猫原来是虚晃一枪,用出糗的造型换来小黑脸蹲下身嘲笑,然后一个跃起对着人啪啪就是一套猫拳,直把人揍得跪地求饶。
猫猫大侠意气风发,不仅打了胜仗还找回了小老鼠,两眼亮晶晶又得瑟地望了过来。
顾未州锐利的双眼在笑起时微微眯着,“我也觉得。”
以恨不能止恨,顾未州认可,哪怕是对方的死亡也无法让他停歇片刻。
他要一直,永远的,憎恨下去。
恨不能止恨,不恨只会更恨。
但那又如何,他的爱来了。
他的爱神叼着小老鼠,朝他奔涌而来,然后往他身上一趟,抬起软软的脚爪蹬在他的掌心里。
他会在他满是恶意的胸膛里开满花,五颜六色地拥抱他,明媚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说:
“顾未州你看,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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