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我舅舅曾在严大人门下读书,他说我们这位夫子少时……曾同拂霜学过琴。”
范栗不太能理解他的热衷,虽说他的确知晓这位传奇的美人,而最传奇的……怕是至今有人争执其人是男是女。
“便是严大人,不也娶妻生子。”
范栗道。
他深知男人品性,得到了就不珍惜,譬如他的父亲,得到了他的母亲,最后不也变心转意。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这一错过便是一生,好比痴梦散人,他的父亲乃昭化朝的内阁大学士,作为家中小子,他见过都未见过人,拂霜死了足足五年,他才出生呢!可自他十八岁那年,他买下了一张哀悼拂霜的画。”
“于是,接下来的这整整13年,他都在追逐着一个死去的美人。”
这清幽林间,山风送来,白墙灰瓦下,夹杂着少许叹惋,萦绕着少许的哀思。
赵翎略有些感叹。
范栗:“是那个其母为家中歌姬,身份卑贱被其父不喜,唯独甚爱惜他的文才,幼年常常宴上让他作词,他小时只觉好玩,待长大便屡屡痛批其父……熙平三年高中就弃官而去,自称松醪狂客的探花郎竺笙?”
“是极是极。”
赵翎叹了句,随即悠悠咛道:“坐月观宝书,拂霜弄瑶轸。倾壶事幽酌,顾影还独尽。”
范栗也不接话,只听这位家世不凡的同窗接着道:“你见竺笙之痴狂,严大人之哀悼,便知这位天下生的最美的人的几分神色,我们连人都未见过,怎能判别?也许,见过了就不一样了。”
“传闻……拂霜的琴技天下难寻,当年世人追捧,动则掷百金,只求听一曲琴。”
忽得,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拂霜,他琴弹得不好。”
赵翎吓了一跳,转头看只见亭内的两人走来,怕是不知道听了多久,心中很是哀悼,这回怕是完了。
他说些轶事算了。
偏说到……正主上,还被其听见。
祝瑶的确听了片刻。
只能说,琴声的确好听,可八卦貌似更好听……内阁大学士之子,狂客,追逐美人,这些形容聚集到一起。
他微微略有些皱眉。
“夫子。”
“夫子。”
两人近乎同声,行礼。
夏言神色略有些松泛,单手抱琴而来,出声道:“世人多以讹传讹,你们可听却不可尽信,一同归去吧。”
“云泽,可有事?”
范栗点头,他的确有些事,这才跟着来了,遂开口说:“夫子,菖蒲说山下来了几位游商,怕是从敦州来的,说是想买我这织机,我一时间不知道……”
夏言笑道:“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赵翎有些悻悻然。
他还挺怕……夫子问他的,这一问怕是不知要多多少课业。
“邵元,日后还是……多加谨言慎行,也少挖苦你叔父,舅舅,他们一片真心待你,你也应体谅一二。”
前者是真话,后者倒是夏言略有些故意说的。
“学生晓得了。”
赵翎应了声,飞快跑了。
夏言失笑。
祝瑶随在他身旁,略有些出神。
范栗跟在后头。
夏言这才缓缓出声说:“祝兄,你可知……刚刚我为何这般说?这小子爱打听些时人轶事无可厚非,偏偏他还爱写进书里,便是托以假名,也并非看不出来,长久以往,恐生事端,如今朝野并非安宁啊!”
“你为何不弹琴了?”
祝瑶忽问。
范栗跟在后头,心头略有些吃惊,夫子这位友人实在有些赤诚了些,以至于毫无矫饰之举。
夏言微微沉咛道:“少时,有个人同我说,你可以将抚琴作为乐趣,爱好,可不能将其……作为谋生之计。”
“琴技卖与他人,卖多了就失了自我。”
“我那时不太懂,直到我渐渐长大,以琴技扬名,世人眼底便只能看见我的琴声,而看不见我这个人。”
“后头,我醒悟了,我的志向不在此,便不再人前抚琴。”
祝瑶想。
这就是……所谓古代玩艺术的关于商业性和艺术性的争论吗?
夏言忽笑道,“其实,再后来,我一直在想他怕是说些气话,因他的琴实在是弹的不好,于此道着实没有天赋。”
“……”
祝瑶想,这个人是……拂霜吗?
夏言忽叹了口气,“赵翎所说种种,世人以讹传讹居多,唯独有一点是真的,他是这天下生的最美的人。”
“正如他亲口所说:他们听的不是我的琴声,他们只是想见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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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爆哭]想了下,还是拆成两章吧
因缘际会,莫过于此,回溯篇是一切的起点,又是一切的终点。
是因亦是果。
关于“竺笙”,“竺”形声字,通竹,即竹子,也读“zhu”第二声
在二周目里面,他叫兰笙[让我康康]他父亲姓竺,他被赶出家门就给自己取了个姓,姓兰[捂脸笑哭]
梅兰竹菊四君子,他就让自己姓兰,比他爹高一级别
至于这个回溯篇里为什么他没被赶出家门,因为昭化皇帝死的更早,他没有机会骂昭化皇帝了,因为他有能力骂的时候人挂了,现在皇帝是赫连辉,他骂他爹,他爹升官了懒得理他(不像二周目里,因为皇帝死的更晚,他爹掺和皇位之争被贬斥,本来被贬小命不保还有个逆子,骂自己还骂皇帝,你说赶出家门不[捂脸笑哭])
“坐月观宝书,拂霜弄瑶轸。倾壶事幽酌,顾影还独尽。”
是李白的诗,引用。
第33章 回溯篇
晚上时,夏言照常拿来香茅,在香炉里点着,指望着这熏香能把一些野蚊子熏走,实在是看人可怜。
他这位友人脚好了,手怕是肿了。
祝瑶照常无语。
他也不明白……为何要咬的手。
“祝兄,我看明日你还是随我去山下住吧,至少蚊虫少些,我看这山上你是万万住不了了,我托人去买蚊帐。”
夏言点了香茅,又拿来梁豆新买的驱蚊熏香,点好。
一时间,这屋内香气四溢。
祝瑶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引得夏言忽得大笑了声,叹道:“祝兄,你可千万要投生于大富大贵之家!”
“寻常小家小户,怕是难养活你。”
祝瑶:“……”
只能说,现代普通人的条件比古代好一千倍。
夏言说完便开始收拾东西,明日要下山,怕是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祝瑶良久无言。
他只默默看着人背影,他照样取下了隐形眼镜,眼底的倒计时依旧很明显,不知为何忽得想到【时光记录】。
心随意动,好像……确实截了张图。
只是,过于居家了些,怕是有损形象,对于他的骨灰粉来说,祝瑶忽得想起那位博物馆遇到的文静少女。
倒计时的流水依旧一点一滴的逝去。
【4319:56】
【4319:55】
【4319:54】
……
祝瑶闭了会眼,忽说:“这是第八日了。”
他来时是晚上,刚刚过了第七日的晚上。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夏言微顿,略有些感慨,可随即转身过来,用一种坦荡,确信的目光,欣然道:“祝兄,不必担心我。”
“这十日抵得过常人半生。”
祝瑶抬头,无言。
夏言随即从窗旁的书架处取下一本书,走到床榻旁,递了过来,道:“这是当年,我因你所著的话本。”
“我们有这第二面,我便觉很是欣喜,足以。”
“……”
祝瑶想,赫连辉会也会这样想吗?怕是不会的。
他只会……不断的想要更多,更多点。
即便自己说不会再见了,他依旧是放不下的,只会反复地去追逐……直至生命的尽头,依旧不停歇。
夏言笑了笑,道:“书里这故事只有一面,这一面就是一生,当年可糟了不少人的骂,不少人写信来问我,能否有新结局,能否另外起笔,我却一直都不肯改,友人都骂我爱作怪!可我实在觉得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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