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还是说,他求的是……此刻自己的看见。
“这是他亲手雕刻的玉簪,是……他送给……”
“……他表弟的。”
最终,祝瑶略有些出神说。
刘蓓已经往旁边的展品走去了,听到隐隐的回复,转身回望了眼,有些疑惑小声问了句,“祝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祝瑶移步,提着手提袋,往旁边的展品看去。
另一位少女正认真听着一个青年展馆员的叙说,此时已有三人围着那盏有着历史痕迹,仍然繁复艳丽的宫灯,细细打量着这件复原品。
“元泰皇帝颇有才艺,擅书画,这盏宫灯应是他本人亲自所制作,算是这展馆里如今最特别的展品了。”
“他是皇帝?还需要自己动手吗?”
有人追问。
展馆员笑了笑,补充道:“这宫灯的图案应是他设计的,同他仅留存的两幅画类似,都是神鬼题材。”
“这宫灯图画也是,有点像是烂柯人,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神鬼故事。”
“元泰皇帝很爱办灯会,光是史书所记载的就有十几次,他还喜欢奖赏一些制灯手艺出众的工匠,上行下效,也是那时晋朝的各类灯会习俗、制灯工艺都达到了一个繁盛的时段。”
“祝哥,快过来,快过来。”
刘蓓摇了摇手。
祝瑶走近了,刘蓓才将手里的冰箱贴递了过来。
“前面我和盈盈打卡集赞领的,这个玉兰花图案的,你应该会喜欢吧。”
祝瑶低头,看着如同玉兰花簪般的样式,低声说了句。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嘿嘿,别嫌我唠叨多啊。”
青年展馆员依旧在讲解,不急不缓地语调,仿若跨过了时空长河,同过去在进行着对话。
“元泰皇帝自己也是做过宫灯的,做的还很不错,只是为尊者讳,正史略过这段,可一些流传的民间故事里多有他擅制宫灯的身影。”
祝瑶目光浮落在宫灯上,其实复原的基本只是拼接,那些美丽地、繁复的绘画终究回不来了。
“这展宫灯贴了金箔,用着古代最稀缺的矿石颜料绘制,线条繁复细致,将人物的神态勾勒的活灵活现,只是很可惜,一些地方已经破损了,无法完全复原。”
“盈盈,《挽香传》那段男主和女主的定情不会有参考元泰的经历吧,万千灯会下命中注定的相逢。”
刘蓓拉了拉小伙伴的手,小声问。
陈盈盈小声说:“也许吧,我看的那本女官视角的书,里面没提过昭平帝喜欢看灯会,擅制宫灯。”
展馆员笑了下,“真说起来,剧里的女官制度在昭平帝中后期多废除了,昭平帝的第一任皇后的确做过女官,不过她其实是昭平皇帝母族的一位表姐,出生很好,不像前期的女官多是出自民间。”
“为万世,开太平。”
“也许昭平帝早年有过这般想法,可他晚年追逐长生,长期信奉道教,倒是比元泰帝只是画些玄异神仙画来说更执着于生死。”
“那他倾尽国力,建这么大的曜陵?”刘蓓追问。
“对比其他皇帝,他的陵墓可不算大,陪葬品也算很少的,别的皇帝一修修个四五十年都有的,他在临死前一年修陵墓,才是少见的,而且怕也多是赶工,只是想留下点东西。”
“所以……昭平帝修了许多年的自己陵墓,最后全被盗完了。”
陈盈盈冷幽默了下。
刘蓓噗嗤一笑。
展馆员也笑,“王朝末年,各地起义,能盗的都盗了,帝王陵墓也不例外。”
“还好曜陵没盗!不过怎么说,元泰真猛男,能干的都干了,不能干的也干了,死的也早,别人想骂他,他也听不见了。”
刘蓓嘀咕了句。
祝瑶在两人身后,静静地听着这场对话。
展馆员被逗地大笑,终是破功,“你这说的还挺对。”
陈盈盈拉了下同伴,让她正经点,工作人员面前,就别大放厥词,网上可以放飞,现实还是克制点。
能干的都干了……她敢说,她都不敢听。
“昭平帝盗的最多,许是晚年的他实在不招民间待见,元泰皇帝倒是民间风评一直不错,地方志上还记载过起义军路过想挖,被当地人反抗了。”
“不过最后没挖,倒是有个传闻小故事,也可以说是笑话,起义军觉得元泰同他们起义军首领同姓,所以没挖。”
展馆讲解员徐徐说道。
刘蓓吐槽,“一个年号,一个姓氏,这也能同姓,那个姓元的,不会是那收了二十多个义子,晚年搞宗教大一统还搞成了,自封地上真神的皇帝吧。”
“传闻里的故事,不过他倒是没封自己为皇帝。”
“哪能呢?他都自封人间里的神了,估计觉得皇帝配不上他,不过我真觉得……元泰比不上他神经,收二十多个义子,就看他们斗来斗去,这练蛊式选继承人啊,最后人还玩了一波消失。”
“这种政权不完才怪!”
刘蓓吐槽不已。
“盈盈,别说……你男神是这个,还好有他当丞相,不然周朝早亡了,真是给周朝续了一波命。”
“……不过还是不理解他留个衣冠冢在这里做什么?”
“历史的令人着迷就在于未知,空白才令人探究。”
陈盈盈小声说。
“说的对,就像元泰修这座陵墓,留待后人的只余猜测,他在等待着什么,在叙说着什么,是世人的铭记吗?我看不见得,他连生死都不执着了。”
“也许,他也只是在等,就像宫灯画的故事那样。”
“也许,他在等一个终生他都等不到的人。”
展馆员略有些唏嘘,夹杂着几分呓语和惆怅。
刘蓓拉了拉同伴的手。
嗯,听起来……搞历史就是容易自虐,还好她不搞。
“他坚信不疑,他会等到的。”
“所以,他等到了。”
身后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明明是坚定的,可似乎夹杂着几分无奈。
展馆员微怔,他抬眼看去,少见的是个打工族打扮的青年。
白衬衫,西装裤,眉眼分明,冷冷淡淡的,有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可真切地存在现实的樊笼里。
“对啊,对啊,元泰这种天降猛男,肯定啥都做到了。”
“千年不毁的陵墓,世人皆知的爱情,就这么坦荡,潇洒!”
青年和少女们渐渐远去,依旧能传来几句对话。
“祝哥,你等会直接回去吗?还是……一起吃饭不?司机说对面有家老范土菜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
陈盈盈佩服友人的大胆,自来熟到达一种强大境界。
这话她就完全说不出口。
“我可能还要走环道,慢慢走回去。”
祝瑶微微一笑。
刘蓓略有些遗憾,这就是拒绝了,不过相逢就是缘分,她很快笑道,“那你玩的开心哦,我和盈盈逛下就走直道,做个观光车去吃饭了。”
“再走环道,体力是真跟不上哈哈哈。”
“……”
湖边环道,临近午后,人越发少,清幽冷寂。
忽得一阵狂风袭来,引起衣衫簌簌响动。
祝瑶抬头。
只见满树梨花拂过,掀起一片花雨。
再回头,恰是难言滋味,可……终有归宿。
眼前正是岔路口,又到了此处,祝瑶不知是何滋味,再次走进了那小道里,拎着不变的手提袋,走进那冷清的无名陵墓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
祝瑶抬眼看明亮的天际,缓缓闭上了眼,往事随风而去,何必多想呢?渭水之畔,早就留下了答案。
再睁眼,忽得眼前大变,静谧月光下,青石台阶,一座小亭。
祝瑶彻底怔住,这是哪里?他低头看脚下的石子小路,青苔长在了石缝间,几缕小草摇曳挤在路旁,唯独手里拎着的手提袋,提醒着他自己来时地处。
是再一次的时空转换吗?
是回游戏里了吗?
祝瑶失去了探寻的想法,就这么站着,站了许久。
“是……”
“是你来了。”
背后脚步声渐起,先是疑惑,后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咛。
祝瑶猛然回头,只见夜空幽静下,一人青衫濯濯而立,立在月洞门前,是个熟悉的俊朗面孔,却是更成熟了些,眉眼里有几分纹路。
两人隔空而望,对视无言。
祝瑶心想:这一次又是多少年?这是第二次了吧。
他的容颜没有变……那枚丹药他没用吗?还是说就没有用。
良久,这位着着简朴青衫,染上几分霜雪,不再年轻的书生有些缓缓笑了,含着几分怀念道:“兄台,如今是熙平十八年,八月十五,中秋时节……”
“兄台,许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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