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那声音有些沙哑地,带着丝丝的焦灼、疲惫,有些痴痴地追说道,似是竭力地要求。
“你知道的,我会回去的。”
那人倾斜着身体,终是轻轻将头倚靠,缓缓出声道:“这一世,我活的很久了。”
“别怕。”
“还会再见的。”
灯火之下,这仿若邀约,以及一份诺言。
云泷那时才承认,也许那并非骗人。
陛下也许真要死了,他何必讨好一个快死的人,一个不甚岂不是就是真的随其死了。
那不是讨好,不是欺骗。
那是誓言。
日子越发的长了、久了,宫里内外都有些声音了,可并没有侵扰这片宁静。
除了他们兄弟俩,宫里谁也不知道,这对年岁差至如此,地位同样相差的人,今生只有两面之人,他们在争论谁先死的事,他们在相约长相守。
死后长相守。
以死期为约,定下长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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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嘤嘤嘤[可怜]写这文我咋总掉眼泪
声明一下,回溯篇其实赫连是快在下一年逝去的,三周目他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其实是回溯篇主角送的道具才延长了寿命
第111章 溯游篇(完)
皇帝出宫了。
于一个天色未明时际,自宫门后门而出,悄无声息,携着少部分人走了,如过往一般出宫。
消息被封锁,大多数人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马车徐徐前行,十分地稳健。
沿途芳草,绿枝,沾染官道,青翠鲜嫩,终是来到了那靠近选定的陵墓之地。
“我们去哪里?”
前一晚,夜下他忽然问。
祝瑶并不明白,转头看他,听着他接着开口问:“我是说死后,我们会去哪里?”
“那是很久后的事情。”
祝瑶想了下,回答道。
赫连辉摇头,直言:“没有几天了不是吗?明明很近的,近的快要到来了。”
“……”
“不要想那些事,想想此刻吧。”
“你想去哪里?”
祝瑶出声问。
于是,这一夜过后,他们就出了宫。
在前朝都不知的情形下来到了这里,穿过官道、河流,真正来到这片选定的陵墓地址。
这里很静,很宽阔。
附近有些庄户人家,种了不少麦田,远远眺望而去,满地金黄,结满穗子。
这支车队路过时,有人早早瞧见了,好奇地看着来人。
这样华贵的车马,想必是贵人啊。
真稀奇。
前方有个农妇,携着一双儿女,走在小道上,身旁是背负着货物的丈夫,缓缓跟着后头。
“那就做一世寻常夫妻。”
“来世。”
赫连辉突然说。
可他得到了一句平淡的拒绝。
“不要。”
“为何?”
他转头,略有些执拗地看向身旁人,像个要讨要解释的孩子,一定是得要到答案的。
云泷在前方驾车。
心头想,这话也就陛下愿意的,毕竟他可从未做过百姓!这天下谁不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
不过,显然另一人并不迁就他。
“寻常百姓养不起我。”
那人开口。
好吧,这也是个实在人。
“我可以。”
赫连辉近乎脱口而出,带着下意识的笃定,“我肯定能养得起。”
可说完后,他自己又有些不确定了,好似他的确是没做过的,更没过寻常百姓日子。
他只是知晓。
祝瑶轻轻问道:“那你能做什么?”
“那……”
赫连辉张了张口,思绪几番浮动,最后不禁有些失落、也不得不承认道:“我好像只会当皇帝。”
“其他的,都没干过。”
车内化作短暂寂静。
几秒后,终是一声轻轻地笑意,“那你暂时就好好接着当皇帝吧!至少当得不错不是吗?”
“是吗?”
“真的吗?”
那是接连的两声追问。
马车最后停在了距离陵墓不远处的一处别院里,小小的屋舍里修筑的很简单,并无多少装饰。
唯有一口古井。
看守的人拿来了几个西瓜,于幽静地井水里放置了不少时候,才取出来切好了。
红瓤黑籽,汁水丰甜。
他不能吃。
祝瑶都分给其他人了,沿途跟来的兵卫都分了些,此时夏日高深,天气很炎热。
阳光正好。
院里种了一株梨树,此时已然结了果子,有些个头了,还在成长之中。
两人便相携而出,走到那块麦陇处,看那金黄的麦浪,往山野高处走,往下看山色。
那方陵墓修了一段时间,有些肃穆蔚然而立。
只留下一些守卫。
他们就在远处,坐在一株野桃树下,晒着明媚日光,看那更远处的墓穴。
“你想叫它什么名字?”
赫连辉忽问。
他没有太渴求答案,反而接着缓缓出声说,“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
“其实不重要不是吗?名字、规制、身后事……于死去的人,通通都不重要。”
“唯死长存。”
“一切……不过尘土。”
祝瑶并不看他,同他一起看麦浪,看向那片不算浩大的陵墓,“那你还修它?”
赫连辉沉默良久。
他目光掠过很远,很远,最终回落到了身前人,看他青春年少的脸庞,宛若轻盈涩果的身体。
“我只是想……”
赫连辉声音略有些低沉下去,犹然挟带几分困惑,“生而无常,颠沛飘零,可死后呢?死后长眠时,是不是有一定归处,是真的安放在这地下吗?还是依旧是无定呢?”
“活的时候找不到归属。”
“死后呢?”
“好像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得不到安定的感觉。”
祝瑶回头看他。
那双眼中略有些迷茫,以及难辨的神情,似乎这些思绪有些太漫长了,长到有些习惯了。
“不知为何,此刻又有些不觉得了……心下不再是空落落的。”
声音有些飘散在天地间。
远处麦浪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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