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不好吗?”
李琮激进地道:“那些肉食者本就不该居于高位,他们带来的从来都只有混乱和争夺,带来的只有死亡。”
祝瑶看向远处那座城的人流,只转身道:“回去吧。”
云河遥望远处。
是啊,也到了回去的时候,其实他们过得远没有南地奢靡,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日子也不难过呢。
夕阳下,只剩下这些矫健的马,连同着上面的人往来时的路归去。
[几日后,连同一些马匹被送来的还有人,严金石被送了过来,以及还有一个孩子。]
[后来,你才从孩子口中,知晓他是那位养马奴葛老头的孙儿,他的阿爷被免了苦役,留在了将军府。]
[无疑你们来北边所行的交易达成了,这是粮食与马匹的交换的开始,也将是你们那股骑兵组建的起点。]
[你将这个好消息让人带了回去,南边运来的粮食未曾断过。]
[又过了两日,这冬日里的最后一场大雪终于姗姗来迟,此时那些被迫前段时间辛苦挖掘洞穴的流民都龟缩在洞穴里,顶部则盖着茅草,挡去了那些风雪,每个洞穴都被分配到一定的木柴。]
[这是他们唯一能取暖的东西,温热的火燃烧、只剩下温厚通红的炭,掩盖了灰后依旧带来了余热。]
[这些木柴也来源于他们前些天的砍伐。]
[当然你清楚的知晓,也许他们中的有些人熬不过这场雪,只因他们长久而疲惫地前行早已损耗了身体,也许只是一口气吊着拼命地来到了这里,这里不是天堂,可也不是地狱。]
[你将用交换来制定一定的秩序,这里的粮食不白养人。]
[于鹏鲸在平城等待着你的归来。]
[你却在北境呆到了足足过了春耕才回去。]
[你回去的时间一步步推迟,以至于平城行政令的朴稚都不断地催促你回去,你却津津有味地留在了上亭。
[最开始,你让从平城赶来的记录员,做好基本人数的梳理。]
[这些记录员都是你建立的新丽各地文馆里的学子,懂得最基础的文字、数算,常识,能够进行最基础的一些工作,他们对这些流民进行简单的信息登记,并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分配工作。]
[先开展的其实是卫生工作。]
[先将那些有明显病状的人隔离开来,让人照料,日常的生活用水不能随便饮用,且一些地方要用草木灰消毒。]
[与此同步进行的是一些组织工作,你将流民成立了一个新的大集体,这个集体是以生产为单位,每一小组是10人,小组上是队,每一队是50人,每一个小队配备一个宣讲员。]
[宣讲员多由那些记录员担任,宣讲员到队长,再到组长,传递着每一份的消息,以及日常的一些安排,一些游手好闲、寻滋挑衅的人你则让那些精锐士兵带去教育,派去做最苦最重的活,没完成就没有活命的食物。]
[这些流民里,身强体壮的青壮你将他们大部分留在了上亭,一部分愿意离开的老人和孩子则随着运粮返程的车队往南走。]
[你在上亭呆了足足三个月,从冬到春,万物复苏,运来的小麦良种成功种了下去,让所有人都振奋。]
[当春天怒放的生命展翅时,这些留下的流民们日常居住的简易木屋也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渐渐搭了出来,离别前你们热烈的庆贺,焦祚被你留了下来,他要在此同吴凉帅一起训练青壮,一正一辅。]
离去的那日,天光正好。
这个春日里是让人欢欣的,上亭的城墙更加的高了,厚了,长了,这都是冬日里那些流民的功劳,被组织起的他们如今日常集体地去不远处的土地上开垦。
他们并不感到惧怕。
只因时常有着士兵队伍不间断地巡视着周边,防止发生一些不好的争执,又或是更糟糕的事情。
刚来时他们也许恐惧于他们手中的武器,可一整个冬天过去了他们也多增加了彼此的了解,至少那些粥都是这些士兵轮流发下来的,甚至他们中的有些身强体壮的人也被选进了他们训练的队伍。
祝瑶骑着那匹神骏的白马,看着那些准备出行劳作的民众。
“走吧。”
他说。
这声令下后,长缓的队伍开始慢慢涌动着,随从着一些愿意去平城的人,运粮队的人这次运回的是人。
吴凉帅骑着马,在远处吆喝了句,“主君,您别忘了我吴大帅还在这北地嘞,我还想着秋日里去平城喝最烈的酒。”
祝瑶摇了摇头。
他其实知道……这个幽州人粗中有细,这是他行事的惯性。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李琮、云河,以及一些亲卫,落在最后头的是严金石和牛车上的孩子。
云河倒是喊了句,“我有酒,等你来了,我请你喝!”
这个冬天他和那些上亭的士兵们走的很近,也跟着他的上司焦祚一起训练着那些流民组织起来的护卫队。
吴凉帅吼道:“我要喝最好的酒!我要喝主君的酒!你的酒我才不爱喝!”
李琮哈哈大笑。
祝瑶也不禁微笑,转身御马而行。
他们将随着运粮队返回平城。
“主君,看来他定是没喝过你的酒,不然是说不出这种荒谬的话来了。”
李琮坐在牛车上,大笑道。
在平城呆过的谁不知晓,他们新丽的执掌者,新丽的新王能请人喝的永远的都是甜米酒。
严金石跟着队伍,忽得平静的望了一眼他。
李琮回看他。
“严兄,不如等你回了平城后,也去尝尝我们主君的酒吧,好喝是极好喝的,就是能不能喝醉我就不清楚了!哈哈哈!”
他说完大笑不停。
严金石看向前方的白马,看向马上的身影,只是缓慢地骑着马。
他这一整个冬日都很沉默,直到春天来临时他设计了几道水渠,能将那些融化的雪水彻底的纳入田地。
李琮很欣赏他的才华,多次同他探讨政事。
他并不太搭理。
李琮也不在乎,只是依旧叙说着新丽的一些事情,他想从中获取一些灵感。
无疑在许多人眼中严金石并不是个很好接触的人,寡言少语,时常独自呆着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
不过在冬天和春天的滋养下,他整个人颇有些焕然一新之感。
没有那些辛苦的劳作,能够生活的粮食,那些凹陷的脸庞渐渐丰盈起来,露出那道锋锐的眉,俊朗的五官,杂乱枯燥的发也梳理齐整,穿上儒生的轻飘飘衣衫,也显得有种规整的严苛,肃然的气度。
相比专攻律法的李琮,他倒更像是个学此道的。
祝瑶并没有干涉什么,只是给予他一间能避风雨的屋舍,以及基本的吃食,随后就将心思都放在了上亭里。
那是一段忙碌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为这座小城以及留下来的人而思虑。
祝瑶只知道他依旧会去喂那匹白马,照顾它照顾的很认真。自那次河边相遇后,他们没有更多的交集。
直到某个夜晚里,他拿着一张粗糙的黄纸寻了过来,那纸上用细长炭笔画了他的那些水渠的构想,十分的精细。
祝瑶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问:“你真的通晓天气?”
昏暗的灯火下,祝瑶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纯粹的追逐,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如此的耀目。
于是,他开口道:“如果我说,我并不懂,我只是在运用一种工具去探测天气,你会相信吗?”
[严金石怔怔看了你许久,并没有给你答案。]
[可你知道他相信。]
[那一整晚,他都在狂热的叙说着那些水渠的设计,他的语速很快、不假思索地吐出话语,你只是聆听他,得益于很久以前的那些知识,你并非听不懂,反而能判断出他的想法的优劣性。]
[他是个天才的水利专家。]
[至少在这个时代,你从未见过其他人有同他一般有在此处的造诣,并且他十分的精通天文历法,擅长一些工具的制造,更于数算之处更有相应的研究,也许正是因为他沉迷于这些,而迟迟未曾中举。]
[其实当你许多年前路过淮州时,你就听过他的“神童”之名略有些伤仲永的意味了,不过并非是他的才学不堪,而是他的爱好不正统,不是那些儒生所推崇的,不过貌似他的父亲并不以为然。]
[他骄傲于有这么一个聪慧的儿子。]
[也许他的确该骄傲,至少这个时代里大多数的人都会被遗忘,极少数成为史书里不起眼的一行字里的名字,也许多是笑谈和狠狠的辱骂。他的儿子却会成为那个被记住最深,被反复提起的名字,被世人铭记着名字。]
[他在新丽设计的水利,也许会流传至千年后。]
[那时他已做出了更详细的规划,关于整个新丽的水道,有了上亭的成功,没有人对他有微词。他更发明了一个新的山地间取水灌溉的车,十分的便利,且不难制作,这解决了新丽灌溉的燃眉之急。]
[当你回到平城后,偶尔有次不禁笑着说道,引来他微怔的注视,你只是坦然看着他,问:“难道不是吗?”]
[“我们都会死,也许有名字,也许没名字,可你会成为最闪耀的那个。”]
["所以,你何必在意过往?在意他人的评判?"]
[他迟迟没说话。]
[你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用一种轻微的笑意说,“理解你的人,只是不是在这个时代。也需要等很久,可那并不意味着你是错的,误解、忽视你的人终将会在时光的长河里消散,可你留下的东西却能绵延千年。”
["这是否也是一种永恒?"]
[你有些幽幽的吟道,渐渐地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窗外渐渐响起了清脆悦耳的笛声,那是附近书院里的声乐课,连香和盖习的孩子,以及那个随严金石而来的孩子,都在那所学校里进行着教学,学的东西不是很多,更多的识物。]
自那场对话后,他似乎更加沉溺于他的种种构想中,虽说是似乎不在那么的自我封闭,也能接触一些人,可很难寻得到他,他常常流连于平城最大的博文馆里,不知昼夜的读书。
这所在朴稚细细勾勒下建造的文馆,是平城最美的建筑,融汇了周朝的风格,更夹杂了些佛教建筑的华丽。
它像是一场象征,每个到达新丽的人都会忍不住留驻凝望,他们惊叹于建筑上攀爬地凤鸟,是如此的精致,栩栩如生,那屋内书架上满当当的书籍更是如山如海,更有窗前宽敞的大木桌,充足的光线留给学子们坐下阅读。
来到这里的人会不自觉被那种神圣感给倾倒。
祝瑶回到平城后,时常听起朴稚谈到他时常见到严金石深夜时依旧留在馆内,同那些本地学子们一样不愿意离开,他有些忧心于他的身体能否支撑这些,摇着头不赞同他的行为。
祝瑶只是淡笑问:“他和那些本地学子有交谈过吗?”
朴稚捏了捏胡须,宽袍大袖,“那是有的。”
“那就够了。”
祝瑶转而低下头,接着看传递来需要他审阅的文书。
朴稚幽幽叹了句,“君是从何地寻得此人?”
他数次惊叹于严金石的智慧,那是他比不得的。
“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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